盛唐小炒-第2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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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董杭呢,则颠了颠手上的荷包,又摸了摸,确定里面的数量不少之后,才将荷包又收了回去。
虽然只有自己一个人了,但是董杭晃悠在人群中,倒是看着十分如鱼得水。
董杭的酒楼虽然开在东市,但是和其他的东市老板不大一样的是,他十分地喜欢来这样的茅草市场中闲逛。
毕竟和那些家中本就富裕的人不同,董杭可以说是完全的草根出身。小而小的时候,他和父亲,便是这些跟着草市卖些手艺的小贩中之一。
如今虽然手下有了那样大的一家店,也结交了不少权贵豪商。可董杭还是时不时地就喜欢穿着锦衣地来这些地方逛逛,
毕竟能辨金玉珍馐也能识山茅野菜,向来是他为自己最得意的一点。
天色渐昏,有些东西卖的差不多的人已经开始往外撤了,有人陆陆续续地往外走,董杭瞧着那些追逐打闹的孩子们,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唉,
想想以前自己来给阿爷帮忙的时候,最是羡慕他们能出去玩了。摊子上人手不够,自己要负责收钱和别的各种杂事,每每只能躲在阿爷的后面,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外面别的孩子自由自在地奔跑。
只是当年那些玩耍的十分的快乐的孩子,
又有几个,能过上像自己现在的这种生活呢
这样想来,还真不禁有些唏嘘呢。
走着走着,董杭逐渐察觉到了一丝奇异。他发现从自己身边跑过的一众孩童中,十个最起码有个,手里拿着一把竹签子。竹签子上面串着什么东西,或是酱色的,或是暗红色的。孩子们跑得快,董杭并不能仔细地看看是什么,可凭借着多年的习惯和眼力,
董杭还是能看得出上面串的是些食材。
蔬菜,肉类,好像还有豆干,之类的,
反正都是能吃的东西。
有几个孩子跑动的时候不看路,堪堪从董杭的身边擦着过去;男人可以闻见一点香味,是被油浸润的,高温烹炸过的食材的香气。
还有浓郁的酱香味道,有的味道中甚至还带着一点点的辛辣。
不知是哪里卖的小食,
用竹签串食的方法虽不常见,但也不是没见过。可这样多数量的人会去购买的,董杭倒是第一次见到。
再往前走一些,便不只是孩童手中拿着这样的竹签了,还有许多的大人。原来是因为孩子吃东西注意力不集中,总喜欢一边吃一边玩,可同样多少的食物在成人的手中,便捱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有男有女还有老人,他们都有说有笑地一边吃着手里的东西,一边往前面的地方走。董杭这时候又看见,他们手中除了竹签子之外,还有些用油纸包包着的东西。
有个丰腴的胖美人正吃着这样的东西,董杭看了一眼,辨认出那是禽类的骨架。
骨架也能吃么
能,不仅能吃,胖美人还用行动告诉了董杭,好吃的连一点味道都要吮吸干净。
董杭走在这些人中,
显得略微有些疑惑和茫然。
“小娘子我的快点儿啊我等半天了都。”
“来了来了不好意思啊客,这份就是您的了”
不远处,董杭看见了一个由人群聚集成的圆圈。里面传来男人不耐烦的声音和一道清脆的少女声。
董杭心下一沉,脚步陡然加快往听见声音的地方走去。等他好不容易挤进那人群中时,正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在摊子后面像小蜜蜂一样忙碌着。
“客要些什”
少女抬起头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了面前的董杭。
“嘿,”
“是你啊。”
第四百二十章 尝尝
白锦儿咧嘴一笑,对着出现在眼前的男人说话。
“我记得你,”
“你是,东市,老叔引着我见过的,那位,”
“叫什么来着”
“哦哦哦玉筵楼,玉筵楼的董老板可是”
没想到在这里见到的竟然是白锦儿,董杭的表情一闪而过的是惊讶神色。可这样的反应只是一瞬的事情,董杭在认识到了刚才见到的那么多人都是白锦儿这里的顾客之后,心情顿时就没那么轻松和美妙了。
虽然如此,
董杭的笑容还是带着同行应该有的礼貌和长辈应该有的慈祥。
“原来是白小娘子,”
董杭朝着白锦儿点了点头,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你。”
“嘿嘿其实我也没想到,”
少女的回答十分地不按常理出牌,但她的笑容又让你觉得她真是这么想的,而不是出于捉弄的目的或是别的什么不怀好意的讥讽。
董杭的话头一停,
“哈哈哈,白小娘子可真会说笑。”
男人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周围的客人却不高兴了。毕竟这小小的摊位应付的客人这么多,却只有白锦儿和林信平两个人在忙活,林信云年纪还小,最多帮着收收钱什么的,是帮不上什么大忙的。而董杭和白锦儿的闲聊,显然已经拖慢了白锦儿动作的速度。
“我说这位郎君,”
一位客人带着嫌弃地开口,
“你要是来叙旧的,能不能等着待会儿散市了再说你没看见这儿还有这么多的人等着么”
“就是就是。”
“仗义执言”的人一开口,周围其他等着的客人立时随声附和。
被这么多的人同时开口指责,董杭的脸色霎时间就变得不好看了。他有些尴尬地咳嗽了几声,
“那我就不打扰白小娘子忙活了。”
“那董老板就先去忙自己的事情啊,我先做事了。”
白锦儿对着董杭笑了笑,便没有再继续和董杭说话。
什么都没买的董杭很快就被人群又从里圈挤到了外围,他看着前面的人数没有丝毫减少的迹象,心中生出一股五味杂陈感。
没有在这里逗留的打算,董杭迈步便离开了这满是人的地方。
只是不知为什么,董杭却再没了刚才那闲逛的心思,他走在的路上看着周围原本都十分感兴趣的各种玩意儿杂货,脑子里却不断地想着刚才在白锦儿摊位那见到的盛景。
如果是自己的话,
能做到这样的程度吗
说来可笑,他已经在这锦官城里打拼了十数年,就算说不上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可作为一家酒楼的老板,也能称的上是左右逢源。
开酒楼,
特别是他这样子的酒楼,要做好生意,除了手艺之外,灵心和巧手都是不可或缺的。
从一个寒酸的卖烩羊肉的小贩,到如今玉筵楼的老板,自己所努力的桩桩件件事情,每一个冥思苦想新菜式的夜晚,董杭都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他对自己无比的自信。
因为他知道,他有天赋,又比谁都要努力,
若是他都得不到自己想要得到的成就,又有谁,能够得到呢
可是,
现在他却因为一个甚至连及笄之年都没有到的小姑娘,而产生了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
潜藏在这种情绪之下的,
似乎是,慌张
晃悠到半截的时候,九叔回来了。老人奔波了这么会儿功夫,呼吸总是有些身体不适后的急促;他小跑到董杭的身后,带着气音说话道:
“呼可算找到你了阿郎,”
“叫我小老儿跑的累死。”
“我已经将那小孩儿的事情告诉他们了,估计现在,已经逮到了那小贼才是了。”
“嗯。”
“阿郎方才买的那些东西,也已经叫人送回家中了,阿郎还有什么想买的吗,小六他们还在外面候着。”
“嗯。”
这下子九叔总算是察觉到男人的心不在焉和兴致缺缺了。一把年纪的老头还有些调皮地歪了歪头,小心翼翼地身子往前凑了凑,
“阿郎怎么了”
“怎么看着心情不大好的样子。”
“无事,”
董杭没什么情绪波动的声音钻到九叔的耳朵里,伺候了这么多年这个人,老人早就知道他说的无事什么时候是无事什么时候是有事。
老人识趣地收回了自己询问的目光,老老实实地跟在董杭的身后。一主一仆就这样在喧闹的集市上走着,也不知道前方的目的到底是哪里。
不行
董杭忽然一个急刹站住了脚步,没注意的九叔刹的更急,要不是他的平衡性还算好的话,估计现在就要撞到男人身上了。
“怎,怎么了阿郎”
老人的话音刚落,就看见董杭干净利落地转了个身。
“我必须得去看看。”
“看看,”
“看什么”
董杭没有回答老人的问题,而是快步从他的身边擦过。
瞧着马上就要消失在眼前的身影,九叔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
“挣钱可真是不容易啊”
嘴里嘟囔着,老人迈步追着董杭离开的方向去了。
白锦儿没想到董杭竟然还会回来。此时已经快到散市的时间了,他们准备一中午的东西果然也已经卖的精光,只是最后剩下两份炸串,是留给林信平和林信云吃的。
毕竟这俩小孩看样子已经馋了许久了,但是白锦儿是绝对不允许在干活的时候吃东西的。
“董老板,”
“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白锦儿收着东西,对着董杭笑了笑。
“倒没什么事情,只是,”
男人斟酌片刻,
“回程的顺路。”
“哦哦,这样子啊,”
听见董杭的话,白锦儿便没再开口问,她低头收拾着手边的东西,等着待会儿帮他们把东西拉回去的人过来。察觉到董杭的目光似乎投射在旁边专心致志地吃着手中炸串的林信云身上,白锦儿想了想,还是先说道:
“董老板真没什么事情吗”
男人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其实,”
“我确实有些事。”
“方才我见到白小娘子这里的客人,似乎都拿着些我未曾见过的小食,”
“敢问白小娘子,可不可以告知在下一句,”
“那是什么”
“哦,”
白锦儿就知道董杭是要问这个。她想了想,将林信平还没动那份炸串拿了过来,递到董杭的面前。
“董老板要不要尝尝”
第四百二十一章 鸡盅
“阿郎?”
九叔抬着手中的茶盘,敲了敲董杭禁闭的房门。
“进来吧,九叔。”
听见屋内传来男人略显低沉的声音,老人抬手,将屋门缓缓拉开。
“阿郎,这是厨房方才煲的鸡盅。”
“摆在这儿吧。”
“喏。”
屋中陈设干净雅致,摆在正中央的是一张红木的桌子,四只桌腿上还精致地刻着花样,都是一只不知名的巨兽张着一张大口的模样。
董杭就坐在这样的桌前。
他的背影弯曲着,因此从背后看上去有些佝偻。屋中点着的灯烛隔着灯罩洒出昏黄的光,赤红颜色的木头看上去好像镀上了一层蜡质,瞧着边缘圆润且泛着淡淡的光。
董杭正对着的方向是一堵墙,墙边除了一个书柜之外,便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了除了墙上挂着一副又一副的,
画?
确实是画,不过是画的不怎么精致的画就是了。
更像是孩童画出来的,虽然线条有些粗糙,但是可以看得出画画的人十分的用心。
数量还不少,墙上的画,约莫有十几幅,好些幅看着也有些年月了,纸张都已经变得泛黄了;而且看得出,越靠近底下的画,画的越来越熟练和精致。
九叔捧着托盘来到了董杭的身边。他缓缓跪坐而下,将手中的托盘放在董杭面前的桌面上。将托盘上精致的白瓷炖盅取下,老人将勺子摆在董杭的手边,贴心地将盖子揭开。
一股淡淡的香气,从打开的炖盅里飘了出来。
雪白的比之拳头大不了多少的器皿中,盛的是金黄好似果冻一般的蛋液;蛋液表面光滑如镜,因为液体张力的缘故没有任何凹陷的迹象,反而可以看出饱胀的痕迹,就好像凌晨叶尖上悬挂的露珠。
蛋液的颜色是恰到好处的美,多一分太深,少一分太浅光是叫人用看的,就能想象到其入口后滑嫩的口感和馥郁的回味。
蛋液的正中间,也就是瓷盅的正中间,还装饰似的嵌着两枚嫩红的虾仁,只有新鲜的虾仁在烹煮后才会呈现出这样子诱人的颜色,就好像两朵初春的桃花,粉白色娇俏地绽放在枝头。而充当绿叶的则是两片翠绿的三叶,
被蒸气熏蒸过的颜色,愈发的是鲜翠欲滴。
鹅黄的嫩红的翠绿的颜色,一起装点在白如雪的瓷盅之中,宛如踏青的豆蔻少女,身着这个岁数才适合穿的娇丽衣裙。叫人只是看一眼,便挪不开自己的眼睛。
这道的鸡盅,可以说是玉筵楼的一道拿手菜。虽然名字取得简单明了,但是做法上却是极精雕细琢考验人的。就做这么一道菜,就得一个做菜师傅寸步不离地盯着瞧着火候,一滴盖子上的水珠都是不能落进蛋液里去的。
不然等到出锅的时候,这堪称绝美的卖相就要被破坏了。
虽说做起来花费精力,但是若是董杭晚上想吃东西了,第一想起的便是这道菜。因此家中的厨子就是在怎么疲累了,却也绝不敢不听命的。
将盖子揭开之后,九叔连着托盘一齐放到了身后。
他侧目看了看董杭,男人却还是盯着墙上那些画一动不动的,不知在想什么。
九叔本不想打扰他,但是吃这鸡盅正是要此时温热的才好吃,过热了烫口过冷了发腻,董杭每次动筷之时,都是掐好了时间的。若是待会儿错过了这最佳的时机,少不得对自己又是一顿责备。
想到这里,老人还是小心翼翼开口道:
“阿郎?”
“阿郎?”
连叫唤两声,董杭的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却是冷不丁地从口中蹦出一句话:
“我听见。”
吓得老人缩了缩脑袋,说话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小了些。
“阿郎,这鸡盅”
听见鸡盅两个字,董杭才是终于从混沌中抽身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已经被打开的瓷盅,似乎是在观察什么;看了片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