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小炒-第2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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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伤他一丝一毫,”
“我发誓,我发誓,”
“就是找遍天涯海角,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白锦儿字句咬牙切齿,她只恨自己身上的系统是个做饭系统,却不是那些,能叫人变成武功高强之人的系统,
她只能双手紧紧握住,
睚眦欲裂。
“你唯一的亲人去世时,是谁帮你料理下葬的,”
“你阿婆去世的时候,你他妈连个面都没露!”
“你知道她去世的时候,有多难过吗?”
“我等了你一整天!”
“我以为,最起码你会回一趟家,看看她,”
“可你呢,你去了哪里,你去了哪里!”
“你是人吗?”
“你还有没有心?”
小景沉默地听着白锦儿对自己的责骂,他没有开口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白锦儿不断地骂着,
好像是积攒了许久的怒气,忽然就在这一时间,全部爆发了出来。
但她不只是为了解气,
对方没有阻止她,想必这会子这说话声,早就已经传到了隔壁住户的耳朵中去了。想来此一时,已经有人去找不良人或是城守军了。
白锦儿说完,她的呼吸依旧急促;她的视线从未离开过那依旧横亘在白老头脖颈上的匕首,咬着的下唇似乎要吣出血来。
半晌,
才听见那人开口,
用他沙哑的嗓音,说道:
“我要钱。”
只有简短的三个字,但是白锦儿却松了口气。她喝了一声你等等,快跑进屋中拿出自己放在枕头边的荷包,丢在了距离两人较远的地方。
那荷包中装的,是白锦儿这三天挣到的钱。
重重地落在地上,能听到沉闷的“咚”的一声。
“钱,”
她冷声开口,那意思,是要小景过去拿的时候,她就将白老头拉回自己身边来。
少年的眼神在那沉甸甸的荷包上落了落,
不算新的荷包,正中间绣着一朵牡丹花的图案,
自不是白锦儿绣的,
她绣不出这样好的荷包来。
“不要给他。”
可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没说话的白老头,忽然开口。
第五百零一章 我要走了
“阿翁”
“阿翁你在胡说什么!”
听见白老头的话,白锦儿立时慌了。她拼命地朝着白老头使眼色,一边强装着镇定,艰难地小景开口说道:
“钱就在那里,你拿去。”
“我们家里也没有多少钱,这你是知道的。”
“那些钱你拿走,我保证不会向官府告发你,”
“你放开我阿翁,”
“我们什么都不求。”
“丫头,你不用说了,”
此时,白老头再一次说话了。他看着白锦儿,缓缓地眨了眨眼睛,语调声音竟是十分的平和,听不出什么波动和白锦儿那样子的惊慌无措。
“小子,你听好了,”
这一次,老人的话,是对着小景说的。枯哑的嗓音带着沉静,就好像这一时,并没有那样一把锋利的兵刃,就架在他脆弱的即使用手,也能轻易扭断的脖子上。
“我不会给你一分钱,”
“你别想从我这里,拿走任何东西。”
“我答应过阿芙,在她走之后,不会再对你有任何帮助,从那一日起,我与你这小子,便不过是过路之人的关系罢了。”
“今日,你闯进我家中,惊我二人,掳我钱财,害我性命,”
“这便是你做下的孽,往后日日夜夜,你都要背负着这样的罪孽,即使到你死去那天,也不会消散。”
“你要记得,”
“九泉之下,即使没有人会等你,你所做过的这些事情,也会一直陪着你。”
“你大可将老头子如一个陌生人一般杀死,”
“我绝不会向你乞求,也绝不会求你留我一条老命。”
“但你若是还有那么一点良知,”
“不要伤害她。”
老人的视线在白锦儿的身上停留,
“你要钱,就杀了我,”
“但只要我活着,这个家里哪怕只是一枚钱,你都不要想带走。”
万籁俱静。
谁都没有说话,包括白老头自己,或是他身后的少年,
若不是那柄匕首依旧横在老人的颈间,白锦儿甚至都要产生那种错觉,他已经离开了。
可是,
他没有。
白锦儿的心跳如同擂鼓,震得她耳膜发疼——她盯着那银亮的光泽,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
在白锦儿灼灼目光的注视下,那令她惊惧的亮光,却渐渐掩没了。
小景将匕首慢慢地从白老头脖子上收了回来,白锦儿粗略瞥见,他似乎是藏在了身后,只一瞬间就看不到了。
白锦儿咽了咽口水,
小心翼翼地朝前面挪了几步。
虽然小景已经将匕首收了起来,但是他毕竟还是距离白老头太近了,白锦儿拿不准他现在究竟在想什么,也不敢贸然就冲上前,怕再一次激怒了他。
可白锦儿刚刚这样子想,就看见小景,竟然开始往后退了几步。
这一次,白锦儿不再犹豫了,
她几乎是用了这辈子和上辈子最快的跑步速度,冲上前去将老人拽到自己的身边;同时她将老人护在自己的身后,浑身肌肉紧绷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刚才她丢出去的荷包还在那儿,白锦儿并没有去把它捡回来的打算。她不介意小景就拿着这一袋钱离开,不如说,她希望的就是这样,
要是他能就这样拿着这一荷包的钱离开,对于白锦儿来说,便是最好不过的结果了。
她眼瞧着那人,同时心中想着那不良人怎么还不来,
只要对面的人有任何哪怕只是一丁点的小动作,都会叫少女的汗毛倒竖,
可他始终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一句话也不说。
“我要走了,”
忽然,她听他说了这么一句。
“那你快走,”
白锦儿的声音较刚才还是平静了许多,
“要是到时候不良人来了,我怕你走不了了。”
“不是指离开这里,”
他的嘴一张一合,
“我是指,我要离开这锦官城了。”
听见他的话,白锦儿的眉头皱起。
“你要去什么地方?”
“不知道,”
问题与回答之间没有任何的间隔,好像是,他已经在心中演练了无数遍,
“反正是不在这里了。”
“这里,已经没有爱我的人了。”
话音落,他忽然顿了——白锦儿也不说话,气氛一瞬间变得有些奇异的凝重。半晌,他才继续开口说道:
“我不会叫他们抓到的,”
“不会有人抓到我的。”
“你,”
“知道什么地方的荷花,开的最好吗?”
白锦儿皱了皱眉头,她刚想开口,忽然就听到院子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虽重叠交错却不杂乱,
看来是有许多训练有素的人往这边过来,由远及近。
是刘叔叔他们过来了!
白锦儿心中一喜,
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时候,忽然一阵风,从她的身边掠过。等她再回首时,发现刚才还站在她面前的人,
此时此刻已经消失不见了。
而远处的屋顶上却有一道黑影极快地闪过,
就好像是一只黑猫,在屋檐上来回翻越。
有人察觉到了那道身影的远离,立马大喝一声跟着追去;白锦儿依稀辨认得出,那是不良人当中的一把好手,
当真是能飞檐走壁的人。
一时间脚步声乱了,
叱骂喊叫声,和火把燃烧的声音,
白锦儿的鼻子似乎能嗅到陈旧的黄泥土混合着燃烧桐油的味道,这种味道实在是算不上好闻,
这一时间,竟嗅起来如腐坏的血液一样令人难受。
“白翁!小锦儿!”
门外响起敲门声,
刘骜的声音中带了几分焦急,白锦儿立马过去打开了院门,只看见清一色穿着玄色袍子,带着幞头的不良人站在他们院子外,为首的正是刘骜,
在看见自己的一瞬间,男人面上的严肃神色这才算是平和下来。
“你们没事吧?”
“我没事”
瞧见那面前这么多壮汉,白锦儿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她朝着刘骜点了点头,可随即便侧过身,让出一条可以让刘骜他们进来的道路。
“只是我阿翁方才被他擒住了,”
“刘叔叔你进来看看,我阿翁可有伤到什么地方?”
第五百零二章 分离
汪泉将手中的药枕枕在了白老头的脑后,
“叔,你好好睡着,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叫我就是了。”
又与白老头叮嘱了几句,汪泉才走出屋子去。
这是汪泉的私宅,在距离西市极近的一个坊;住的这么近,自然是方便有人夜晚发了疾病,破了宵禁令来看病的病人。
可没想到今天,竟然迎来的是白老头和白锦儿祖孙俩。
汪泉家中无甚摆设,
平常会客用的厅中也不过一张小桌,几样茶具罢了;倒是后屋的药房中,列着满满当当装着各种药品的药柜。
汪泉未娶过妻,家中从前只有弟子王小真同住,如今王小真既成了家,便也携着家中妻眷出去自己住了,
因此这还算大的一个房子,如今便只有汪泉一个人住。
白老头身上并未明伤,
只是汪泉说方才的那番折腾恐有惊发,所以最好的还是让白老头在这里待上一个晚上,比较保险妥当的。而白锦儿年纪尚轻,又是女孩子家家的,莫说白老头了,就是汪泉也不放心她一个人留在家中,
故而也收拾出一间干净屋子,叫着白锦儿在这歇。
此时看过了白老头的情况,汪泉从后屋出来;走到前向门廊的时候,正看见白锦儿坐在门廊处发呆,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今夜虽不是满月,
但月亮也是明亮亮的,
那一点云散了,愈发看得好像是用银子打的一样。
“小丫头,还不睡觉?”
“明日,不开店了?”
听见身后的声音,白锦儿从怔神中清醒过来。她回头瞧见汪泉,对着男人笑了笑,
“明日不开了,”
“我去早些,和店中的小伙计说一声,便接着阿翁回家去休息了。”
“不开也好,”
汪泉说着,来到白锦儿旁边一些的位置坐下——他们中间大约隔了两个人能坐下的空儿,汪泉坐下之后也学着白锦儿,抬头望着天空。
“偶尔你们俩啊,也该歇歇了。”
“我活了这么些年,像你这丫头这样子不好偷闲的店家,还真是头一次见。”
“是该休息几天了。”
“汪叔,我阿翁没事吧?”
“你要说今天晚上的,没事。”
汪泉看了一眼白锦儿,
“你阿翁都和你说清楚了?”
“嗯。”
“唉,早说清楚些,也好。总好过那天真的来时,手忙脚乱的。”
白锦儿没有说话。汪泉侧目瞧着这张尚显稚气的脸,也不免得在心中叹息一声,老天也是无情了些。
白锦儿的身世他自然也是知道,
十四年前,那时候自家老头子还在,
白翁抱在怀中包袱里,可怜兮兮的小丫头,
如今这十几年一晃过去,却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了。
可惜,可惜,
终究是上苍垂怜的这么一个不是血亲甚过血亲的人,终究还是要先这么久,离去了。
想到这里,汪泉不由得戚戚。
“你也不要埋怨你阿翁,他,也是不想你伤心难过”
“我知道,”
白锦儿扯了扯嘴角,缓缓开口道。
“只是,如果阿翁能早些告诉我,我就能再好好珍惜一些,和他在一起的时间了。”
“汪叔叔,你说,”
“人总会死的,”
“是那些先走的人比较难过,还是那些后走的人,比较难过呢?”
“这样的问题,汪叔叔好难回答你”
“没事的汪叔叔,”
白锦儿抬起手,装作若无其事地擦了擦眼角。
“我只是,随便那么一说,你不要放在心上。”
汪泉望着白锦儿良久,良久,叹了口气。
“我阿娘去世之前,她和我阿爷商量好,那天晚上,将我叫进了屋中,将她所剩日子不久的事情,诚实地告诉了我。”
“她是生我时坐了病根,这么些年我父亲虽然极力帮她调养,却还是没能留住,他们夫妻二人能同生共死,”
“不过我阿娘说,能瞧见我平平安安的长大,学得了父亲的医术,便已经十分的满足了。”
“父亲甚至将她的病缘和病情,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我,却和我说,告诉我这些事情并不是想要我愧疚,而是我作为一个大夫,或者说只是一个单独存在的人,有些事情的发生,”
“他们的联系是已经客观存在了的,”
“而不再是混杂了世俗伦理缘故,要叫人做无用背负的。”
“也就是说,我应当知道,母亲的病是怎么来的;但这是她选择赋予了我生命时付出的代价,她已经向命运偿还了,便不需要我再自作主张的去偿还。”
“后来,我便算着日子,送着我阿娘离开我们父子。”
“从那之后,我便习惯了将生死的界限看的很平和。称不上淡然,也绝不是模糊,”
“只是我知道,无论你多么的恐惧和抵触它,那条界限就在那里,”
“即使你蒙上了眼睛,捂住了耳朵,”
“该来时,它还是会出现。等你睁开眼睛,开始倾听的时候,可能你为之难以割舍的理由,却已经消失不见了。”
“直面它,也许很残忍,也许难以接受,”
“但生死间留给你的那么一点时间,却因为你的直视而变得弥足珍贵。”
“我是这么想的,”
“可是我经手过的病人,”
“我见识过太多的生死离别,”
“我慢慢也发现,或许这样的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