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小炒-第4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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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少女就站在他屋前,
听见脚步声,宋桂香回过头来;娇俏的少女脸上露出别扭不愿的表情,但她却没有离开,依旧站在原地。
宋灞子也停住了,
纵横商海数十年的男人,谈笑间杀伐决断,辱者不恼,举者不傲,
可这会的他看起来,只是一个渴望与孩子亲近,却手足无措的父亲罢了。
父女俩就这样对峙似的站了,
路过不少的仆从,都偷眼打量着这两位举止“诡异”的父女俩,又暗地里憋着笑离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
宋桂香终于鼓起勇气,朝着父亲的方向走了一步。
宋灞子紧绷的神经顿时松懈下来,
他干咳几声,
“找我什么事?”
若是白锦儿在这里一定会忍不住感慨,这父女俩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别扭的性子简直一模一样。
宋桂香又憋了半天,
才低着嗓子说道:
“我想,去铺子里看看。”
宋灞子一愣,像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一双眼睛,
半晌,
看着眼前少女,眼底流露出几分惊喜。
……
“听说宋家那姑娘,这几天被她阿爷领着出来逛了不少铺子,
好像,隐隐有继承家业的打算了。”
刘饕坐在白锦儿对面,啜饮了一口小酒。
“你做了什么吧锦丫头?”
“没做什么,”
白锦儿捻了一颗瓜子嗑开,
“老实说,我还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仔细想想,我也没想到,她读了我的信之后,竟然会有这种想法。”
“果然是你这丫头,”
刘饕翻了个白眼,
“所以呢,你写了什么东西给人家?”
“也没什么,就是我心里怎么想的,我就怎么写的了呗。”
女人懒洋洋地说道:
“若是她家爷娘的传闻是真的,我大概齐也能猜到些,她估计对她阿爷经商一事,有着挺大的怨气与误会的。说不定,还会觉得是父亲因为事业的关系,导致他们如今这样的亲子关系。
当然,是不是真的我不知,
但我要解释清楚,我可不会变成这样的人。或者说将挣钱后人变坏这两者联系在一起,本身就是不对的。
哪儿有突如其来的改变?
古人都常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从前看着和善可亲,有了钱,有了权就变的凶狠自私起来了,那也只能说,他从前迫于生活的压力,将心中的野兽压抑了罢了。
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
只有对于某种东西膨胀的欲望,
一次一次的试探中,将欲望释放了。”
“又来了,”
刘饕磕着瓜子喝着酒,听了白锦儿的话,不屑地轻嗤一声。
“一天到晚满嘴的道理,你呀,可惜就是生成了个姑娘。要是个男的再读些书,说不定还能进私塾当个夫子去呢。”
“那还是算了,
我只会说些讨巧歪理,要进私塾教书,那不变成误人子弟了。”
“算你还有些自知之明。”
摇了摇手边的酒壶发现喝光了,刘饕自觉地站起身来,去柜台后面又打了一壶新的。他回到座位处,盘腿坐下,
“不过我倒是挺好奇的,
你说你锦儿,如今也是个大铺子的老板了,借着那位的东风,说不定也能见到些达官贵人。你就不会变么?五年十年之后,还会像现在这样?”
“这谁知道去。”
“啧。”
“不过,”白锦儿抓瓜子的手顿了顿;她盯着掌心里的瓜子,半天从其中捡了一颗,放进口中。
“不过,我也很好奇,
我这会儿教训别人一套一套的,等到我五年十年,遇到了更多的人,更多的事情之后,我是否还能像现在这般,初心不改呢?”
“对自己都没有信心么?”
刘饕哈哈一笑,
“既如此,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什么赌?”
“赌五年后,你的心境,还会不会像今天这样。”
白锦儿抬眼,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她莞尔一笑,吐出了口中的瓜子皮,
“好,
我和你赌了。”
第九百零四章 五年
长安,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长安,
豪家沽酒长安陌,一旦起楼高百尺。
长安,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长安,
长相思,
在长安。
“你问长安城,有什么好物?”
开远门外,一小茶摊前,
摊主听闻眼前之人所问后,不由得哈哈大笑出声。
“虽说你是别道来长安的,但能问出此话来,实在是逗人发笑。
长安有什么好物?哈哈哈哈,你应当问的是,长安,有何物不好?何物不精妙?
神都?
神都那是神都,
长安是长安。
有些东西,你只好在长安才能见到。”
开远城外车水马龙,进出城门往来者络绎不绝,各色衣饰各样容貌长相,喧嚷呼天;小小的茶摊在此处,宛如舟流中的一片荷叶,翠绿盎然。
“你要是第一次来长安啊,就别缩在我这个小摊子这儿不走,
你进城去,由街西走到街东,由长安县,走到万年县。一天肯定是走不完的,不如说,一个月的时间,你也难将整个长安城走下来。
但就得自己走,
听旁的人说的天花乱坠,也比不上自己,在长安城中的所见所闻啊。
来来来,”
说着,老板竟将少年面前的茶碗收了起来。
“来来来,说去就去,别在这儿坐着了,进城去,进城去。”
茶摊老板推着他的背,将他从板凳上拽起来,一路推着,汇入开远门那鱼贯而入的人群之中。
回首望时,
茶摊老板正站在自己摊子面前,满脸堆笑地招着手。
穿过巍峨耸立的高大城门,映入眼是外郭城的土墙,正是这些墙,将长安城内划分成整整齐齐一百零八坊,星罗棋布,对应天上一百零八星宿——沿着墙根走,多是将要出城的居民,或是同样刚刚才进城的人,
间或贩卖各种小物的行商,
头顶带着锥帽,口中大套流利地吆喝着卖词。
宽阔平坦的大路是黄泥压成的,若是有车马轮印轧出坑来,也马上有人提着黄土和水桶填平;穿着底子单薄的布鞋走在上面,也会觉得温暖踏实。
虽说要自己逛一逛长安城,
但是初来长安的人,尚且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楚,哪里会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呢?
到处都是人,
神色迥异的人,
喜怒哀乐都挂在脸上的,或只是匆匆地往前去,瞧不出要去向何方的。
只好站在道路中间,
有些迷茫,有些无措。
身边走过了一个男人,缠着幞头,穿着团花纹袍子,足上蹬着云靴,
和周围人不同的是,他看着迷迷糊糊的;说是迷糊,但绝不是茫然无措,
明明还是青天白日,男人脸上却已经露出这般好似醺醉的神情。他走路的脚步也虚浮,但男人只朝着一个方向走,看来是已经下定了目标,绝对不会改变的那种。
不知为何,
让人想跟着他去,跟着他去看看,他要去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男人似是往最繁华的地方去了,
一路上行人愈发多,那些深眉阔鼻,人高马大的胡人番人,亦是来往不断。跟着他左拐右拐,穿过鳞次栉比的各样铺子之后,
男人进了一家二层,飞檐画栋的小楼,
少年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芳筵倾樽楼”
喃喃自语下,这个五个字就好像有什么魔力一般,萦绕耳边心头,挥之不去。
入门口被一扇刻花屏风拦住,
只能看到上面雕刻的春夜牡丹图,
听到背后传来隐隐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之欢声,
对于处来长安的旅人,有着十足的吸引力。
“欢迎光临!”
乔兰站在柜台后抬起头来,瞧见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穿着朴素,举止局促的少年郎。他微微低头,瞧人的时候也是偷偷的,眼神中带着几分不安。
“欢迎光临,”
乔兰调整调整了自己的笑容,
让自己看上去没有那么的咄咄逼人;他迈步走出柜台,来到少年面前。
“客是来吃饭的,还是来找人的?”
“我,我不知”
“看客的模样,怕不是长安本地人吧?舟车劳顿一路辛苦,要不在我们这儿吃点东西,常言道‘饥难行远路’,客留下了吃碗热乎汤面,想必也能消减疲惫吧?”
少年看着眼前此人,
年纪大约二十三四岁,
虽与自己相隔不多,但那副稳妥的样子,却和自己是天差地别。
少年略张了张口,还是点了头。
“那我领客入座吧。”
说罢,乔兰做了个请的手势,迈步向前走,少年自觉跟在乔兰的身后,在乔兰的引导下,在一处靠近角落的座位坐下。
记下了少年点的东西,
乔兰撕下手中的纸往厨房去,
“单子来了!”
“哦!”
窗口里伸出一只手,将乔兰递来的单子收了进去。
做完这些之后,他又回到门口的柜台后面,搬过小凳子来坐下,
“唉,”乔兰揉了揉自己的脸,“站这儿可真是比传菜和收拾累多了,脸都要笑麻了。难怪刘叔干了这几年就不干了,回家养老去咯。”
“阿兰!”
厨房那边忽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乔兰一跳,他赶忙从凳子上站起来,又走了过去。
“老板娘让你送一坛黄酒进来,”
岑溪的脑袋从厨房里探出,对着乔兰说道。
“噢。”
“哎等等,”
“还有何事岑大兄?”
岑溪看着乔兰的眼神,忽然有些微妙。他说话的声音像是憋着笑,
“忘了告诉你一声,刚才你发牢骚的时候,老板娘正从厨房出去呢。我可听见她小声说,要德扣你工钱呢。”
“啊?!”
刚上楼梯的白锦儿听见了底下传来的声音,哼了一声。
如今五年时间已经过去,
白锦儿看上去,与从前倒没什么区别,非要说的话,
大概就是皮肤变得暗沉了些。
刘饕一年前忽患了痛风,腿脚即时走不动路;看着那模样白锦儿恍然明白,或许当年的白老头也是罹患痛风,长期没有医治之下,才诱发了后面那些病症。
意识到这一点的白锦儿立刻就让刘饕回家修养,
每月还挪出二百钱,当作刘饕的退休工资。
如今又过了一年,当初他们玩笑似的五年之约已到,白锦儿想想,最近也该是去看看刘饕的时候了。
“欢迎光临!”
楼下又响起乔兰迎客的声音。
第九百零五章 尊客
“老板娘!”
“又怎么了?”
白锦儿解下围裙正要去对面楼呢,忽然又听见厨房外面有人叫自己,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外面有位客人,”
乔兰的脑瓜从外面探进来,
“说想见见老板娘你。”
“忙不赢这会儿,若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你就叫那位客人等一下。我待会儿才能回来。”
“啊”
话音未落,白锦儿就已经小跑着出了门。
乔兰无奈地耸耸肩,把脑袋收了回去。
等到白锦儿解决完那边的事情之后再回来,早已经将这件事情抛在了脑后——普通来吃饭的客人,难道还会一直等着就为了见老板一面吗?
结果看到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乔兰时,她愣了一愣。
“那位客人?”
“嗯啊。”
差不多也要到打烊的时间了,店里大部分客人都离开了,
大堂的伙计除了乔兰已经开始收拾狼藉的桌子,白锦儿穿过其中,走上了二楼。
在一处靠窗子的座位处,
她瞧见了乔兰说的那位客人。
一位等着想见见自己的客人。
白锦儿面带微笑地注视着眼前的客人,
六十多岁?啊不,应该是五十多岁。一位老妇人。身上穿着素净却厚重的玄色广袖大袍,花白的头发挽着依旧饱满的发髻,上面竟然什么簪饰都没有——这么说来,应当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老太太,
但她就坐在那里,便已是通天的气派。
眼角,嘴角和应该最饱满的双颊,都已经爬上了皱纹;一双凤目也微微耷着,流露出年华已逝者的老态,
就算是这样,
白锦儿也能看得出,她从前拥有如何的风姿。
“请问——”
“你便是这家芳筵倾樽楼的老板?”
老妇人开口,打断了白锦儿的话。白锦儿看着她对自己微微一笑,有些吃缓地点了点头。
“是的。不知这位夫人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
“夫人?”
听见白锦儿这么称呼,老妇人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笑意的玩味。
“你称呼我为夫人?”
“恕我冒昧,
只是您这样的气质人品,我实在想不出,若不是某户公侯王府之家的夫人,还会是什么人了。”
“你倒是会说话,”
老妇人面色波澜不惊,
眼神在白锦儿身上打量一圈,
“只不过在不知对方身份地位的情况下,贸然称呼为‘公侯夫人’,亦是逾矩。倘若叫有心之人听去,说不定,要落人口舌。”
“尊客说的是,”白锦儿笑道:“往日我也不是如此轻浮之人,只是今日见了客,莫名便说出这话来。还望客切莫怪罪啊。”
“老板你也未免太客气了些。”
老妇人语气虽平淡,其中听不出喜怒,但因声音有一种磁性,话语之间,不由得让人心生敬畏。
一壶清茶将老妇人面前茶杯斟上,
白锦儿放下茶壶,
“还不知尊客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要说有,倒也没什么,”老妇人瞥了一眼杯中清茶,伸出手,
白锦儿瞧见她已经不再白皙嫩滑的手腕上,戴着一只翠玉桌子。其质清凉通透,其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