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小炒-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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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芸豆忍不住伸出手,碰了碰那铃铛。
“叮铃——”
真美啊。
张芸豆的双眸明亮,隐藏在浓重妆容下的脸有些发烫。
如果自己以后能住进这样好看的大房子,该多好。
……
白锦儿已经包好了烧卖,架上笼屉去蒸;这时候她才注意到,刚才一直被自己戏弄的男人在做些什么。
洁白的面皮被摊在已经涂了一层薄油的大锅中,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摊成了一张喷香的面饼;另一边的碗中是早已经碾碎了炸好的果仁,上面淋了蜜糖仔细地拌匀了,看着就黏稠甜口。
白锦儿粗略地扫了一眼,大概有核桃仁,松仁,桃仁等干果,似乎还有切碎了的干柿饼。
她的眉头动了动。
这是什么?
白锦儿心里不住地好奇。回想起来路上,这个男人似乎说过自己是什么,穆家毕罗铺的,那就是说,他家应该是卖毕罗的。
那么这参加秋廷宴的菜品,想必也是毕罗才是。
毕罗,这个在唐朝十分出名的食品,白锦儿却从来没有见过,也从来没有品尝过。只因为白老头从小一手包办了白锦儿几乎一切的吃食,而不知为何,他从来不做任何的毕罗。
也正因如此,白锦儿才会按照系统提供的蟹毕罗菜谱,做出了个不伦不类,形似烧卖般的东西。
没想到歪打正着,竟然让白锦儿在这秋廷宴上,遇到了个做毕罗的好手。
好巧不巧的,还就在自己的对面。
白锦儿低着头,干净白皙的手泡在水中,扒拉着盆里泡着的几片薄荷叶;可她的眼睛不时悄悄地瞟着前方,透过竹制的蒸笼,小心观察着男人的一举一动。
男子的面饼摊的不大,只煎的面饼的周围隐隐变黄,就仔细而快速地把面饼从锅上揭了下来,利落地甩在盘子上。
用勺子舀了一勺拌好的蜜糖碎果仁,均匀地撒在面饼上码成长条形;随后,白锦儿看着他又用勺子在另一个大碗中舀了不知什么,只因为笼屉的位置恰好挡住,她无奈地踮起脚,想看看那碗里装的是什么。
等到勺子上的东西被撒落,白锦儿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她收回了目光,看着盆里都快被自己搅合烂的薄荷叶,默默地把它挑拣出来丢掉。
如果自己没有看错的话,瘦白男人刚才放进面皮的里的,是切碎了之后的羊肉末和姜末。
或许还有别的东西,但是白锦儿没法凑近看,所以也不能详知。
在用蜜糖搅拌均匀后的果仁上,覆盖一层略带辛辣口味的羊肉末?
白锦儿的脑海里很能想象出这个东西的味道。
她再一次偷瞄向男人方向时,后者已经把面饼卷好了,形状和白锦儿前世特别爱吃的一种东西很像。
山东煎饼。
没错,就是山东煎饼的卷法,只是面皮较山东煎饼的白且柔软的多;然后在白锦儿的目光注视下,男人将已经卷好的饼连带着里面包裹紧的馅料,移入了一旁早已经刷好油的平矮锅中。
轻微的几乎代表着美妙酥脆口感的崩裂声,从面皮与油锅接触的部位发了出来。
与此同时,一股油煎的淡淡香气,从锅里飘了出来。
孟如招领着张芸豆从曲折蜿蜒的回廊上下来,才一踏到木制的平台上,一些身上环佩叮当的,打扮美丽的姑娘,就往她这边迎了上来。
亲昵些的唤着孟如招二娘子,而疏远些的则唤她孟二小姐;只是相同的,她们都好像是追逐鲜花的蝴蝶,簇拥着其中的孟如招。
张芸豆跟着在孟如招的身后,有幸被以为是她的友人,诚惶诚恐地也受了众人的热情。
“哎二娘子,这位莫不是你新结识的朋友?”
其中有一个姑娘瞧见张芸豆身上的打扮,和她们相差甚多;加上那脸上含羞怯懦又激动无比的模样,一看就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不禁开口问道。
孟如招听见了她的问话,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容,
她忽然抓着张芸豆的手,把张芸豆拖拽到自己身前,一下子张芸豆所在的位置,就替代自己成了众人的中心。
“这位啊,可不一般,”
“她即没受到陈公的邀请,手上,又没有请帖。是她在路上拦住我,拜托我,请求我,求我带她来这秋廷宴的。”
“是吧?”
孟如招站在张芸豆的身后,脸上的笑容逐渐加深。
听见孟如招的话,张芸豆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她张了张口,似乎想反驳什么,可是仔细一想,孟如招说的也都是实话,一时间,她也不知如何反驳。
更何况,孟如招一看就是这些贵女的头,惹恼了她,恐怕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和这些上层人士接触的机会,就要白白化为泡影了。
想到这里,张芸豆抿紧了嘴唇,点了点头。
这些姑娘都出自官宦人家,自小学的就是察言观色;听了孟如招说的话,看着她讥讽的笑容,便是呆愣的,也不可能不明白。方才还十分热情的寒暄,此时已经逐渐变了味道。
“我说呢,想着城中几家有名的铺子,几时出了这般粗劣的布料手艺了?刚想问问是哪一家,以后好叫家中仆人,再不去定了呢。”
一个穿着彩缎华服的女子捻了捻张芸豆身上的料子,嗤笑一声。
“可不是,头上这簪钗镶嵌工艺如此粗陋,掐丝死板僵硬,上面的宝石如此黯淡无光,想必,是染色的石头吧?”
一个头顶簪着名贵鎏金八宝珠钗的女子剜了张芸豆的发髻一眼,冷笑说。
“妆红颜色这样庸俗,除了自己画的,难不成还会出自哪个名妆师手笔。”
一个脸上妆容精致的女子轻轻地碰了碰自己鲜红的唇瓣。
张芸豆站在她们中间,好像一个丑角一般。
“二娘子,你们在做什么呢?”
这时候,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声,在这些莺声燕语的女人群外响起。
张芸豆抬起头,透过人群,正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风度翩翩,身穿鹤羽大氅,手执白纸扇的男子。
第七十五章 好人?
毫无疑问男子长得芝兰玉树仪表堂堂,可是孟如招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眼睛眯了眯,露出了一副很麻烦的表情。
她双手环于胸前,高扬着下巴,对这个男子说道:
“你有何事,冯文才?”
“嗬嗬,”冯文才听见孟如招和自己说话,脸上的笑容不变,依旧谦逊有礼;他手里拿着折扇,对着孟如招施了一礼。
“只是碰巧瞧见二娘子与朋友们在这里,便前来打个招呼。”
“二娘子叫我佛念便可,直呼名姓,实在是生疏了些。”
“不必,”
孟如招冷冷地打断道,
“我和你没这么熟稔,我觉得连名带姓的叫你挺好的。”
“哈哈哈二娘子真是的,”
男子轻笑几声,显然是没把孟如招的话放在心上。
“家父与令尊共事多年,又是一窗之友;在下与二娘子即使不算青梅竹马,也是多年相交情谊了,”
“不过唤个字罢了,自是端得的。”
“我就喜欢叫你冯文才怎么了?”
孟如招的语气愈发不耐烦,看得出来,她相当的不喜欢面前的这个男子。
“啊,那既然二娘子喜欢,便这样称呼罢,”和孟如招对比起来,冯文才就一直是彬彬有礼很有耐心的模样。
“我可不想因为区区一个称谓的事情,惹得二娘子不开心了。”
“行行行,”
“废话真多。”
孟如招玩闹的心思已经完全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冲没了,她鼻子里哼了一声,从张芸豆身边擦过,给她丢下一句话,
“秋廷宴我已经把你领进来了,接下来你要做什么结识什么人,全看你自己的本事。也别来烦扰我,散宴之后自行离去,要是在府中逗留被当作什么刺客捉走,可怨不得我。”
说罢,她径直离去了。
其他留下的姑娘看着孟如招离开也自觉无趣,对着张芸豆抛下或轻视或鄙夷的眼光,也纷纷离开了。
原本还热热闹闹的地方,霎时间只剩下张芸豆和冯文才两人。
冯文才的眼神从离开的孟如招身上回来,落到了面前这个打扮花哨土气,看上去手足无措的少女身上。
他的眼神微微动了动,脸上笑容不减。
“这位小娘子,是二娘的朋友么?”
张芸豆想起刚才孟如招的话,本想摇头,可是在看见男子温柔如水般的眼神之后,鬼使神差地又点了点头。
“噢~”
冯文才眼中笑意愈浓,他在周围张望了张望,又转回头来,对着张芸豆说道:
“既是二娘子的朋友,那就是在下的朋友。”
“看着小娘子的模样,想必,是初次来这秋廷宴吧,不如,让在下带小娘子四处转转,瞧瞧这陈府景色,”
“也多结识结识些朋友,你觉得如何?”
听了冯文才的话,张芸豆原本黯淡的眼眸顿时亮了起来;她此时看着冯文才,简直就像是看见了偶像一般。
她忙不迭地点点头,冯文才的嘴角上扬,对着张芸豆微微躬身,看着少女桃花似逐渐粉红的耳垂,他“哗”的一声,
打开了手中折扇。
厨房这边,几乎所有的人已经备好了菜品,白锦儿手里端着一个木盘,跟在前面人的身后。而那个男人,就站在自己的身边。
“呵,还用盖子遮着,这么怕别人看见吗?”
看见白锦儿手中木盘上的三层小笼屉,男人冷笑一声。
白锦儿瞟了他一眼,
“盖着蒸笼是为了保温,不是为了不让人看到。”
“大叔亏你还是个厨子,这点常识都没有吗?”
男人顿时语塞,他脸上的表情很是抽搐,几经咬牙,才把想骂的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不就是一个蒸饼,”
“到时候输了,我看你是否还这般伶牙齿俐。”
“大叔你放心,”白锦儿淡淡地说道,“即使输了,我也依旧能把你气的说不出话。”
“你!”
“安静!不要交头接耳的!”
前来引路的侍者喝了一声,男人赶忙偏回自己的头,只是眼睛依旧不时回瞪白锦儿。
厨房门开,所有人按照自己灶台的位置站好,侍者口中叱一声,迈步向前走去,而后面的人均垂首匀步,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后面。
天色已黑,原本火烧似的天边染成了青金石般的宝蓝色,一路上的仆从手中执着燃烧的檀香,将亭台楼阁烟柳画桥间的灯笼纷纷点起,柔和的暖黄色停落其间,
就像是坠入凡间的明月一般。
白锦儿手里捧着自己的木盘,小心翼翼地看着盘中的浅碟,上面有着一捧深褐色的液体,闻上去有着淡淡的酸味。
一行人沉默不语地往前走,统统只有布鞋踩在鹅卵石道路上发出的轻微咯吱声。
就在这时,白锦儿眼睛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竹林后,一对人影。
男子是谁白锦儿不知道,可其中那身材略微有些丰腴的女子,她瞧着倒是眼熟的紧。
那颜色浓重,印花繁复的襦裙,那梳的高高的,插满了不相搭配,五颜六色的发髻
白锦儿的瞳孔剧烈一缩。
那分明就是张芸豆!
可张芸豆身边的男人是谁?看衣着打扮,不像是白锦儿认识的人,但应该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
为什么张芸豆会在这里?会什么她会孤男寡女的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两人的距离在白锦儿发现的这短短几秒的时间,已经拉近了不少。
这可是益州刺史陈公的府邸,里面出入的人非富即贵,
如果,如果让别人看见的话,那张芸豆的名声
白锦儿可不会觉得初次认识的富家子弟会对这样的事情负责,根据她前世多年浸淫的狗血男女爱情故事的经烟,与富家公子私会的贫苦灰姑娘最终下场是什么?
呵呵。
脑子飞快地转动着,白锦儿的脚边正碰到一块有些松动的鹅卵石。
有了!
她脚步加快几步,右脚脚边一用力,松动的鹅卵石被她踹了出来,直直踢进了不远处的湖水中。
”扑通“一声。
已经很接近的两人顿时分开,准确地说,是女子瞬间闪开了,白锦儿看见,心下松了口气。她对着被自己突然动作吓到的瘦白男人甜甜地笑了笑,
“大叔你看,我踢的远不远?”
男人的嘴角抽了抽。
“哼,果然是顽童心性,”
“快些走!不要耽误了时间。”
“噢,”白锦儿也不恼,乖乖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冯文才看见迅速从自己身边闪开的张芸豆,眼底闪过一丝功亏一篑的恼恨,可他脸上依旧挂着体贴的笑容,对着张芸豆说道:
“怎么,吓着你了?”
张芸豆摇了摇头,右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
“郎君是我见过最英俊温柔的男子了。”
“哈哈,这可真是对在下极大的夸奖。”
冯文才看着张芸豆,眼神带着莫测的笑意,
“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再好生交流一番?”
第七十六章 宴开
“戌初一刻,宾客入席!”
整个陈府的中央湖心亭,此时灯火通明的宛如白昼;各式模样贴着花纸的灯笼,高低错落地挂在长廊与雨亭上,照的大理石的地面,此时看上去莹亮如玉石一般。
随侍的声音在整个亭中响起,被邀请来的客人依身份尊卑入座,每人面前都有一张木几和早已经备好的酒壶酒杯。陈公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面带亲切的笑容,缓缓走上了主位。
“咳咳,”
在位置上站定,他清了清嗓子,眉眼弯的像慈祥面的佛像一般,
“让各位久等了,”
“那么接下来就,”
“开宴吧。”
话音才落,早就在一旁等好的仆从们手中执着燃烧的线香,点燃了面前的烟花。
霎时间,火舞流彩,流金曳地,整个陈府的上空,都被五彩缤纷的各色烟花布满,照的浓重的夜色都仿佛鲜亮了起来。
围观的宾客无一不为此般美景叫好:孟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