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小炒-第8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想吃菜!”
张芸豆的头发全部披散在背后,松松地梳开,手里拿着个白生生的蒸饼,一脸的不情愿。张大娘子站在她的背后,听见她的话毫不留情地在张芸豆背上留下一个巴掌。
“马上就要上妆了,上了妆梳了头怎么还能吃东西。要吃快把手里的蒸饼吃了,不要耽误了时辰。”
张芸豆撅了撅嘴,算是默认了自己母亲的话。
“小娘子女红如何?”
把白锦儿叫进来的妇女说了一句,白锦儿移回自己的眼神,摇了摇头,
“我只会做饭”
“那算了,你帮忙抻着衣服吧。”
说罢,妇女拍了拍白锦儿,示意她走上前去,替换了原来自己站着的位置。
原来是穿在婚服里的单衣,不知怎么的竟然裂了个小小的口子;这在大喜之日,可不是什么吉利的事情。
口子不大,但是想要补的好看,却是个技术活。
白锦儿听话地走到那个位置上,和其他人一样,拉起单衣的一角——摸上去像是丝织品,落在手里轻薄光滑。
她看着那个妇人手里拿着根细细针,针眼里连着细如毛发一样的丝线。
这边补着衣服,那边,张大娘子让开,一个头发花白,身躯佝偻的老太太,慢悠悠地走到了张芸豆的身后。
“林大娘,麻烦您了。”
听着张大娘子的声音,对这个老太太很是尊敬。老太太点点头,从自己的怀里颤颤巍巍地摸出一把溜光水滑的檀木梳。
“今天小娘子出嫁,”
老太太开口,声音沙哑,却听上去令人心安。
“老婆子来给你梳头了。”
颜色沉郁的木梳,插进了张芸豆的头发里。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补着衣服的人沉默,只有着银针和银丝穿过布料;整理首饰的人沉默,只有金银器相互的碰撞。张大娘子沉默,眼神落在老太太梳着张芸豆乌黑发丝的手上。
小小的房间里挤着这么多的人,温暖而缄然。
只有老太太的梳头诗,回荡在众人的脑海里。
衣服很快就补好了,补衣服的妇女拉着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原本破开的小口子,此时已经几乎看不出来了。
只有凑近了去看,才能看见那如一条小虫一样扭曲的痕迹。
白锦儿还没来得及看张芸豆簪发更衣呢,又因为空间太小的原因,被从房间里赶出去了。
出房门的一瞬间,
就听见厨房门打开的声音。
“出菜。”
白老头淡淡的话语声,从厨房里传来。
到午时宴席准时开了。白锦儿看着陆陆续续的人从村子里的另一头走来,走到堆满笑容的张屠户面前道喜。
他们都和张屠户说,
姑娘嫁了个好人家。
张屠户只是笑的应承,没多余的话可说。
十几桌的宴席摆满了各式菜品,最引人注意的,应该就是桌子中间那道“看菜”了。白萝卜雕成的孔雀立在盘子中央,上面浇了薄薄的一层金黄蛋液。周围铺着各式蔬菜和鲜肉拼成的七彩拼片,栩栩如生的“孔雀”地站在中间,
恍若要展翅高飞。
十几只“孔雀”,都是白老头一己之力雕成的。
宾客入席,刚才还在帮着打扮张芸豆的人也出来了。张大娘子最后出来的,白锦儿看见,她的眼眶有些红。
虽然如此,她还是挂起满面的笑容,招待着前来的客人。
推杯换盏高声喧哗,所有人都徜徉在喜宴的欢乐气氛中,只有白锦儿,莫名地觉得有些不安。
也因此,她没有和其他人一起入席吃饭,反而是进了厨房。
白老头坐在炉灶旁边,听见脚步声,看见是白锦儿进来了,挑了挑眉。炉灶上的锅还热着,白老头要在这里保证在所有宾客吃饱前,一直有菜送到桌子上。
“狗丫头你怎么来了,不去吃饭?”
白锦儿走到白老头身边,乖巧地坐下,随后摇了摇头。
“想陪着阿翁。”
白老头闻言,伸出手,揉了揉少女的头发。
“喜欢婚宴吗?”
沉默半晌,忽然听见老人问了一句。
少女想了想,
语气有着淡淡的失落,
“不知道。”
她说。
第一百五十一章 景
这顿饭一直吃到天昏,
直到街两旁响起了噼里啪啦炮仗的声音,大红的灯笼也点了起来。白锦儿从厨房里走出,站在门口望着。
街的尽头,可以听见鼎沸的人声,和逐渐接近的车轮声。
宾客主动让出一条路给结亲的队伍,张家的院门却紧紧地闭了起来。白锦儿疑惑地看着,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不过很快地,白锦儿的疑问,就获得了解答。
“新娘子!新娘子!”
有人在院门外叫,
是新郎家来迎亲的人。
张家的人不为所动,倒是张芸豆那几个未出嫁的表姐妹,激动地原地拍手掌。
“新娘子!”
“新娘子!”
呼唤新娘的声音此起彼伏,大多是年轻男子的声音,带着难以掩抑的喜气。
这是,身边的房门打开了。白锦儿顺着看过去,张芸豆在一个妇人的搀扶下缓缓走出来,身穿刚才她惊鸿一瞥见的青色大袖衫,下面是秋香红团花纹绣层叠襦裙,肩上披着鹅黄绢纱披帛,高高梳起的发髻上簪了三支金翠花钗。
绣着鸳鸯的翘头履抬起,跨过门槛,轻巧地落在地上;张芸豆手中执着红纸扇遮面,眉目低垂地来到自己父母面前。
此时,张大娘子已经开始轻轻地啜泣。
“阿娘,阿爷,”
张芸豆开口,
“女儿这边,就去了。”
张大娘子身子微颤,掩着鼻口的手绢晃动出轻微的幅度;她忙不迭地点头,挥了挥自己的手。
“过去后,对舅姑要尊敬,对小辈要和蔼。切莫再耍你小性子,惹得他人不快。”
张屠户开口说话,声音低沉沙哑。
“知道了,阿爷。”
张芸豆藏在扇子后面的樱唇瞥了瞥,又对着张屠户夫妻俩行了一礼,才在其他人的搀扶下,往院外走去。
院门打开,屋外的长街灯火通明。
男方来接新娘子的马车和亲属都已经到位,众人在外翘首以盼,看见出现在门口的张芸豆,不约而同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连着其他未出嫁的女孩子,脸都红的像是被烤过似的。
新郎从马车上下来,白锦儿远远地看了,
普通人的身高,普通人的模样,脸上有的,也是普通人成亲时会有的喜气。
洞房花烛夜,人生四大幸事之一。
他没有碰自己的新娘子,而是目光里透着热切,望着在众人簇拥下,走上马车的张芸豆。
车夫将手中的鞭子交到新郎的手中,新郎爬上车头,拉起缰绳,鞭子抽打在马匹的臀部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声。
马嘶一声,扬步朝着自己来的方向走去了。
有的宾客跟着去了,想着在新郎家也可以混一顿饭吃——天边的颜色火红金黄,却像是即将烧尽的烛焰一般,慢慢地灰暗下去了。
张屠户和自己的妻子站在院子门口,远远地望着,
望着马车,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早些歇息吧,明天咱们就回家了。”
白老头和白锦儿说完,从坐榻上站起来。今天他是没有喝酒的,浑浊的双目带着淡淡的疲倦。他刚要出门,忽然就听见白锦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阿翁,”
“你还记得,你上次和我说的,小景他阿娘的事情吗?”
听见白锦儿的话,白老头转过头来看她,眉头皱起,带着疑惑。
“怎么,怎么想着问这件事情了?”
“没什么,”白锦儿闻言,摇了摇头,“只是觉得今天晚上,好像不怎么睡得着。”
“想听故事。”
少女的话带着字面意思上的单纯,看着她在烛火下摇晃澄澈的双眼,白老头抿了抿嘴。
叹了口气。
“罢了,”
“既然你想知道,我就说给你听吧。”
“上次说到哪儿了?”
“哦,说到小景他阿娘。”
“他阿娘啊,本来是个极乖巧可人的孩子,正经找个踏实可靠的,孤女寡母的,日子也过得下去。”
“可偏偏,老天就是这么不让人如愿。”
“那是一年上元,”
“那年,正从长安城,来了一批景教僧。”
“其中有个年轻的景僧,褐发褐瞳,看上去二十岁出头,长得也是清秀。那批景教僧在城里开了施粥铺,一边施粥,一边传教。”
“小景他阿娘,就是那时候和那个景僧认识的。”
说到这里,白老头顿了顿。他下意识地手在身边摸了摸,忽然想起自己的酒葫芦没有带,无措地摸了摸,还是认命地收了回来。
“当时坊里已经有流言蜚语了,可小景的阿婆从年轻时候身子就不大好,小景阿娘长大能养活自己之后,她几乎就没怎么出过门了。”
“等她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已经晚了。”
“小景他阿娘,已经怀有身孕。”
“打过,也骂过,可已经如此了,又有什么办法?当时找那景教僧的头去谈,人家说,愿意给一笔钱,叫娶了他阿娘过门,并弃了教,留在锦官城生活。”
“没办法,小景的阿婆只好赶紧趁着女儿肚子还没大起来的时候,把亲事办了。”
“那姑娘,虽心中惶恐,”
“但毕竟能嫁自己的心上人,却也还是开心的。”
“谁知道,办亲事那天,那小景僧,不见了。”
“不见了?”
白锦儿愣住,
“不是说,愿意弃教成亲吗?”
“是啊,当时那景僧主持,确实是这么说的。可小景阿婆带着个大肚女人找上门的时候,那小景僧已经不见踪影了。”
“整个景寺的人,也都说没有见到他。”
“那人就这么消失了。”
“后来,那批景教僧也离开了。只留下个他们娘俩,和一个即将出世的孩子。”
“或许是怀胎时候奔波太多,心思又忧郁,那孩子出生的时候引得他阿娘大出血;虽然母子平安,他阿娘却因此落下了疾,没过几年,就去了。”
“去的时候,是我帮忙打理的后世。”
“一身子弱的孤婆,一个将将断奶的孩子,能有什么谋生的手段?只能卖了原本的房子,拿着为数不多的钱,搬去了临云坊。”
“这么些年想必你也知道的,我为何对小景那小子如此忍让。他阿婆年轻时与我,也是朋友一场。”
“女儿已经先她去了,你叫我,唉,怎么忍的心袖手不管。”“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
怪不得阿翁自小都叫自己对小景忍让些,也一直想办法给他找个正经的事情干着。可显然,这小子并没有学到多少。
“丫头,”
这时,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摸到了白锦儿的头上。
“儿行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不管长到多大,孩子永远都是家中长辈心头最担忧的事情。”
“阿翁不是想给你多大的压力,只是,阿翁要你知道,这世间很多事,本是原本可以避免的。”
“无论什么地位,多少钱财,阿翁只想你自尊,自敬,自爱。”
“你明白吗?”
白锦儿抬头看着白老头,
点了点头。
第一百五十二章 土豆哟
“信平!碗没有了!快端些进来!”
“噢!来了!”
少年手脚麻利地把已经堆满脏碗筷的箩筐推进厨房,转头又去招呼外面的客人。在厨房里的白锦儿用脚把箩筐拖进来,噼啦啪啦地全部丢进大水盆里。
抖落着皂角粉进盆。
“竹笋炖鸡好了,”
一边,白老头把小砂锅从火上端下来,摆在灶台上,白锦儿应了一声,也站起身抄起锅铲,把大锅里的炒笋片铲了出来。
“信平!三桌出菜!”
“哎来了!”
一个忙碌的早上就是这样度过的。
中午的员工饭,白锦儿随便炒了两个菜,一老两小三个人围着才收干净的桌子大快朵颐。
“多吃点多吃点,”
白老头夹了一筷子满满的菜,堆到了林信平的碗里。
“狗丫头这竹笋炒肉做的真是不错。马上笋也要过季了,抓紧时间尝尝。”
“阿翁你也是,多吃点这个菜。一天喝酒,也护护肝。”
白老头闻言,看了一眼那盘绿油油的菜,撇了撇嘴。
“不过阿翁说的不错,信平你是该多吃点,正是要长身体的时候。活儿多辛苦,要是以后长不高,就是我的罪过了。”
“哎哎哎谢谢阿姐,谢谢白翁,”
林信忙不迭地看着自己碗里高高的菜和饭,有些无奈却又很是开心。
“信云自己在家没事吗?要不你把她接来,我老是觉得她自己在家,不怎么放心。”
白锦儿舀了一勺热乎的排骨汤,泼在自己的白饭上。吃着饭的林信平抬起头,嘴里还塞着一大把的菜:
“嗷没事的,”
咽下了口中的菜,林信平回答道。
“我方才已经回去看过了,饭也给她留下了,没什么事的。下午店里也忙,带着她来了没工夫照顾她。”
白锦儿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脑子里响起了一道奇怪的“滴”声。
少女手中的筷子忽然就加快了速度,她低头一言不发,迅速地把碗中还算烫口的饭菜扒进了嘴里。
“唔我吃饱了!”
东西都还没来得及吞下,白锦儿丢下了手中的碗筷,麻溜从坐榻上站起来,一溜烟地跑进了厨房。
留下白老头和林信平,看着少女消失的身影。
“白翁,这,阿姐这是怎么了?”
白老头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悠哉游哉地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偷偷从桌子底下摸出一个葫芦,拔开塞子饮了一口,白老头发出一声安逸地喟叹:
“没事儿别理她,”
“老毛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