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小炒-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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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脸上,顿时布满了愁云。
“老师,”
就在这时,陶阳开口说话了。他看着公孙先生,满眼的坚定:
“老师,这一个月的时间,就让学生来照顾您吧。那些孩子的教导和饭食,学生也可替老师负担的。”
“你?”
公孙先生看向陶阳,
“三郎,你的好意我明白。只是,你毕竟不在临云坊附近住着,况且,你自己尚有课要补。虽你的心意是好的,但老师也不愿因此耽误你原本的课,你明白吗?”
“老师”
陶阳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道声音从旁边冒了出来,插到了两人的对话之间,
“那什么,”
所有人的眼光,顿时投到了白锦儿的身上。
“伙食的问题,我可以解决的。”
白锦儿眨眨眼,
“公孙先生修养的这段时间,孩子们的伙食我可以做好,再送去先生家。这样先生就不用忧心这个问题了,”
“当然,我只会做饭,上课,我可是不灵光的哈。”
“小娘子,你,”
公孙先生看着白锦儿肿起的肩膀,皱着眉要说什么,白锦儿连忙摆摆手,
“老先生可别觉得这问题能会影响我做饭的。就是不送饭给您,我也要照常开店的。”
“小茶,”
陶阳清秀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你也要好好养着才是,不好再额外操劳了。”
“这也不算额外操劳吧,”白锦儿耸了耸肩,看向汪泉。
“汪医师,你觉得呢?”
“小锦儿这肿,是因为用错了药,导致寒气凝滞血脉,只要乖乖按着我说的推拿,确实不是什么大问题。”
“比老先生这,好多了。”
“您听见了吧?”
白锦儿对着公孙先生说。
连大夫都这么说了,老人的心里顿时起了动摇。他想了想,开口道:
“那小娘子,这价钱”
“不要”白锦儿正要说不要,可看着公孙先生将要说话的样子,登时又改口:“说不要,您肯定不愿意。”
“这样吧,一天您给我——十个钱,给我个材料费就得了。火工费就不受您的了,您看怎么样?”
“十个钱?”
公孙先生重复了一遍,半信半疑地看着白锦儿,
“十个钱就够了吗?”
“够了够了,”白锦儿笑眯眯地说。
“都不是什么值钱的,您放心。”
“我这做生意的,还能叫自己亏钱不成?”
听了白锦儿的话,公孙先生总算是放下了心,松口答应。
“汪医师,那我就回去啦——”
白锦儿和汪泉打了招呼以后就要离开,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店里追了出来。
“小茶!”
陶阳追到白锦儿身后,看着她转过身,便停住了脚步。
他看着白锦儿,眼里似有千言万语想说,在心头和喉头兜兜转转——白锦儿也看着他,带着一丝疑惑。
片刻之后,他开口说话,却只说了一句:
“你,记得好好上药。”
白锦儿一愣,可瞧着少年的模样,连脸庞的棱角都柔和了下来。
嘴角漾起微笑,她满目温柔地对着陶阳点点头,
“知道了。”
“你也好好照顾自己。”
“嗯,”“嗯。”
连迭的回答,少女的耳根红了红,没再说什么,转头便离开了。
脚步轻慢。
第一百五十七章 古怪的人
“好事啊,”
白老头放下手中的酒葫芦,打了一个嗝。
“既然答应人家了,就去吧。反正那两个时间店里人也不是特别多,我一个人应付的过来了。”
“是吗阿翁,”
白锦儿饮了一口杯中的茶,调皮一笑,
“我还以为你不会答应呢。”
“这叫什么话,”白老头白了白锦儿一眼,“在你眼里阿翁就这么冷心啊?”
“那个公孙先生打从长安来的时候,老头子我就听说过他了。”
“啊?怎么没听阿翁你和我说过呢。”
“和你说了做什么,又不是什么多值得说的事情。”
白老头撇撇嘴,
“虽说现在圣人和天后多居于东都洛阳,可毕竟,长安才是我们大唐的根。这城里来了个长安的人,谁能不好奇啊,”
“更何况,还是个大儒。”
“如今朝中求贤若渴,像那样的人,自然是极受到器重的;偏偏弃了那一片鼎盛繁华,跑到这千里之外的益州来,免费教导穷苦人家的孩子读书,”
“实在是少见。”
“整个西市有些心的人,难免在背后议论。”
“所以阿翁你也跟着议论咯?”
“臭丫头,”
一个爆栗炸在白锦儿的脑门上。
“现在还敢顽笑到你阿翁身上来了。”
白锦儿捂着头,吐了吐舌头。
“不管他是因什么原因,从长安‘逃’出来的;也不管,他的所作所为,是否是为了沽名钓誉,可他现在做的事情,确实是一件好事,”
“你要帮一帮,老头子我也是挺高兴的。”
“嘿嘿,”
白锦儿双手支着脑袋,对着白老头嘿嘿一笑,
“没想到阿翁还这么高风亮节呢,我还真是小看阿翁了——”
“咚!”
“哎哟!”
“上你的药去,狗丫头。”
结束了一早的忙碌,白锦儿有了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她坐在凳子上,开始数着今天早上挣到的钱。她面前摆着两个竹编的小萝筐,摩挲的光滑的通宝从其中一个竹箩里出来,经过她的手,又游到另一个箩筐里去。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六十一个,六十二个,六十三个”
“一百零一个”
这可以说这么忙碌的几天里,白锦儿最悠闲和愉悦的时刻了。
林信平坐在角落的桌子里吸呼吸呼地吃着刚出锅的面,白老头趁着这个休息时间溜出了店,偷偷去酒肆打酒去了。白锦儿看见了,也权当没看见,
毕竟老人家了,虽然控制着他的饮酒量,但也不能强迫着他把酒完全戒了的。
嘈杂了快两个时辰的小店,此时安静的让人犯困。
“咔哒,”
门口传来木板和锁头碰撞的声音,白锦儿和林信平不约而同地转头看过去。原来是虚掩的门被推开了,走进一个人来。
此时已经快入三月,锦官城的天日渐暖和——许多贪凉畏热的人,甚至都要换上纱衣了的模样。可面前进来的这个人,却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并不是说他穿的有多么的厚,只是那些布料,几乎把他浑身都包裹了起来,一处裸露的皮肤都没有。玄色偏灰的一身,头上戴着同样黑灰色的斗笠,只有被衣袖紧裹到手腕的一双臂,剩下一双白净的手掌。
他的手掌很白,白的几乎是白锦儿见过的人里最白的了。就算是孟如招那样的富家小姐,也完全比不上。虽然距离很远,可白锦儿觉得,自己甚至都能看见那皮肤下隐隐流动的血管了。
“那个,”
白锦儿本想直接用代表性别的词语来称呼面前这个人的,可粗略瞟了一眼,竟分不出这人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
斗笠遮住面容,衣物虽然不宽松,可只能看出这个人的身材偏纤细,却也判断不出到底是什么性别。
“这位客,”
“对不住我们还有半个时辰才营业的”
“我只随便吃点东西,”
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难听,就好像声带被人撕裂了之后再用针线粗糙地缝起来一般,光听这个声音,就让人心生恐惧。
“有什么能垫垫肚子的,”
“随便给些就行。”
看他的穿着打扮应该不像是连饭都吃不起的穷苦人,可听着他这话,就像是这样。
虽然还没有到时间,可白锦儿看了看他这副样子,还是没有拒绝他。
“那你等等啊,”
她站了起来,把面前的两个小萝筐拿在手中,往厨房走去。
“阿姐,要我帮忙吗?”
“不用。”
不一会儿的功夫,白锦儿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抬着一个小蒸笼,来到那人的面前。蒸笼摆在桌上,还隐隐有些温热。
“早上的东西都卖完了,中午的还没开始做,还剩着这么几个烧卖和蒸饼,不嫌弃的话,”
说完,白锦儿把那小盖子揭开。
里面躺着几个猪肉烧卖和羊肉烧卖,中间还摆着个白白的蒸饼。
那人看了看,
“多谢。”
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用难听的声音给白锦儿道了声谢。
“哪里,”白锦儿对着他笑了笑,转身走进柜台。
林信平看着白锦儿走开了,那儿又坐着个阴森的人物,才十二岁的他有些待不住了,捧着还没吃完的汤饼,悄咪咪地往白锦儿那边靠着过去。
只留着这个古古怪怪的人坐在凳子上,从筷筒里抽出一双筷子。
他没有动那个蒸饼,而是奔着他从未见过的烧卖去了。夹起一个微微低头,便伸到了灰黑色的斗笠下。
白锦儿刚把钱收好,转身看见林信平小心翼翼地站在自己的背后吃面,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你做什么,怎么不去那儿坐着吃?”
林信平嘴里还叼着一根面条,吸溜进嘴里,躲闪着看了看外面的那个人。
“那个人好害怕啊,阿姐,”
“他的声音。”
“嘘,”
白锦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声些,别叫人家听见了。”
“你这孩子,不可以在店里议论客人的事情,知道吗?”
“噢”
“知道了阿姐。”
不过,林信平说的,倒也是白锦儿心中所想。
把柜台后面的位置让给林信平吃东西,白锦儿正要去厨房做准备的时候,忽然又听见那沙哑的声音响起:
“老板,”
“可否给我打一壶酒?”
第一百五十八章 谢谢
“咚咚咚——”
“咚咚咚——”
几道敲门声落下,白锦儿放下了手,乖乖地站在门口,等着屋子里的人来开门。
门里传来悠悠的读书声随即降低了,门并没有打开,反而是从里面传来一句:
“是白小娘子吗?”
“进来吧门没锁!”
白锦儿闻言,便缓缓地推开了门。
公孙先生的房子比白锦儿想象中的还要小,小得多;毕竟在白锦儿看来,自己家的房子已经不算大的了,可老人住的这个院子,比白家的要小得多。
当然,临云坊这儿的房子大多是这样的了,
只是,公孙先生家虽然小,却收拾的很干净。方寸之间的地方,没有堆什么杂物,只有一口装水的大缸,和一排排排列整齐的小凳子。
每个小凳子上都坐着一个孩子,或是一个少年——极少数有几个女孩子,看见白锦儿进来,纷纷投去疑惑和好奇的眼光。
地上也没有泥水,不像白锦儿在临云坊见到最多的那样,溅的到处都是泥点子。
“白小娘子?”
老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白锦儿顺着看过去,只看见门开着,公孙先生坐在那里,双腿藏在衣袍下。
“还没到时辰,怎么你就过来了?”
“咦,你这”
“先生叨扰,”白锦儿止住了公孙先生的话头,然后提了提手上的袋子。
“我怕送来的时候冷了,赶不上给孩子们吃热乎,加上怕家中的盒子装不下那么多的饭菜,便打算来先生这儿借厨房一用。”
“噢,这倒是无碍,只是,”
说到这里的时候,公孙先生的老脸小小的红了一下,
“家中的东西不是很够,不知道,你用着趁不趁手。”
“无事的,”
白锦儿笑着说,
“只要有锅和铲便足够了。”
其他的我可是自己带了,少女在心里悄悄说道。
“那我就先去了,不耽误先生领孩子们读书了。”
“嗯,麻烦了。”
白锦儿拎着袋子往厨房走去,路过那些孩子面前时,有个双眼水灵灵很好看的女孩子,一直在看着她。
公孙先生家的厨房很小也很简陋,但和外面一样也是收拾的干干净净的。炉灶旁边堆着一摞白菜和一个米袋,还有只剩下半袋的面粉。
炉灶上的横梁上挂着一块腊肉,在透出的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白锦儿先看见了那摞白菜,皱了皱眉;她走过去,把白菜堆从炉灶旁边移开。
随后,她找到了水盆,右手在上面虚空一抹,十几个土豆就出现在盆中。
“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
“这句话,是何意呢?”
“敬兰,你说一说。”
被公孙先生点到名字的小姑娘吓了一跳,连忙把眼神从厨房的方向收回来;她转过头来,有些茫然和慌张地看着老人。老人手中握着卷起的书本,在面前的地板上敲了敲。
“先生,您刚刚说什么?”
“哈哈哈敬兰又在走神啦——”
“是不是又在想着回家给你弟弟做饭呀——”
周围传来其他同学的嘲笑声,被称为敬兰的女孩子顿时臊红了脸,本来想反驳的,可个性腼腆的她,只是选择了低下自己的头。
在一片嘈杂的笑闹声,公孙先生沉着脸,书卷“啪啪啪”地拍在地上。
“好了好了!”
“安静!”
“继续读书!”
“知道了先生——”
公孙先生正要继续往下念的时候,忽然从紧闭的厨房门里传来了极细微的“滋啦”的声音;这声音不大,可如果是伴随着那同时飘散出来的阵阵香气,就显得如此的突兀和引人注意。
“这什么味道呀?好香!”
在场面容稚嫩或是青涩的孩子们纷纷抽动鼻头,翕动鼻翼,像在母犬肚子上乱拱的幼犬一般,嘈嘈切切呜呜咽咽。
“真的——”
“真的好香——”
坐在小凳子上的身影高高矮矮地晃动起来,够着头朝香味飘来的方向——厨房的方向,满眼期待和渴望地看着过去。
任凭老人在上面如何呵斥,始终难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