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魔后-第3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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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温言拿出帕子擦擦嘴,这才又道:“说说吧!不管是你说还是我说,这事儿总得有个开始。躲是肯定躲不过去的,毕竟人都被我二哥和三殿下从落云村带回来了。不过说之前我得和你说明白,这事儿我事先是不知道的,当天我人还在长公主府,并不知道我二哥去了哪里。后来三殿下先走,也只是说他感觉心慌要出事,这才先行离开。”
她将那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说到最后停了一会儿,然后再开口问他:“去落云村的那些杀手,其中也有你的人吧?”
权青画握着茶盏的手抖了一下,目光里有挣扎,却还是点了头,实话实说:“有!”
话题一打开就收不住,那些他压在心里头十几年的事、那些他发誓一辈子都不愿再提起的事,被夜温言三言两语勾了起来,便再也压不回去。
就像今日在街上看到那个女人挨打,看到那个孩子哭泣,他的记忆就好像被拉回到了十几年以前。其实他那三哥的揭发还是晚了,那样的事,早在他五岁那年,黎妃就已经做过,且还不止一次。
他直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一个久居深宫的妇人哪来那么大的胆子,竟敢勾引宫中侍卫,还敢同太监眉来眼去,甚至连朝中大臣都不放过。但凡有机会能站到她面前的男子,除去亲人,无一不被她用眼神和言语撩拨过。
有的人没当回事,有的人惶惶不安,有的人则色胆包天,就真的敢登门与她欢好。
他第一次撞见那种事时还不明白,就以为是有人欺负他母妃。可是后来撞见的次数多了,他也长大了,才明白他有一个什么样的母亲,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他开始害怕和憎恨,也为自己母亲做下那样的事,而感到自卑。
“这些年过得很糟糕。”他跟夜温言说,“有些事情你不懂,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所有伤害我们的人都可以找他报仇,可当那个人是生你养你的母亲,你这个仇就无处可报。
我直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她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她为何要做那些事,当她同父皇在一起时,我能看到她眼里对父皇的爱意。可当她跟别人在一起时,我竟也能看出她眼中的欢愉。
她待我极好,从小到大都好,可当事情败露,你知道她对父皇说了什么吗?”
第524章 道德制高点
当丑陋的伤疤再次被揭开是很痛的,但是这种痛对于权青画来说,已经习惯了。毕竟任何痛都比不起当年黎妃的一句话——“她对父皇说,她想活下去,如果父皇想出了这口恶气,可以把她的儿子送去做质子,就算是死在归月也没关系,那都是他的命。”
陈年旧事,把自己都给说笑了,他问夜温言:“你见过这样的母亲吗?”然后不等她接话,又继续道,“有些事在心中郁结的时日多了,就容易让人越来越偏执。我起初恨她,后来又恨三哥,因为如果没有他的揭发,这件事情不至于暴露得那么快,我也就不至于在少年时期就被送到归月为质。
可是我真正恨他却并不是因为这个,我真正恨他,是他既然都选择了揭发,为什么还要把人从火海里给救出来?我不能杀的女人,她都选择把自己烧死了,权青允他为何还要把人救出来,放在落云村养了那么多年?
我起初觉得他可能是想在多年以后给我一个交待,也可能是对我心怀愧疚,所以想用这种方式来弥补。可他却不知,那是一个可以为了自己欢愉,把儿子的一生都祭献出去的母亲。
后来想着想着就想偏了,又开始以为他是想要以此来威胁我,让我这个曾经被父皇最重视的儿子,彻底无缘皇位,不能再同他争任何东西。
所以这些年我抢他的生意,想尽一切办法搜集甚至是伪造他勾结外党的证据,就是想置他于死地,让他为曾经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后来我做不下去了,累了,我派出最后一批杀手去落云村杀人,那件事如果做成了……师妹,今日你再也看不到我。弑母者,人神共愤,所以我陪她一起死,这没什么的。可惜,人又被你那二哥救了下来。师妹,你说我该怎么办?”
他说到最后,云淡风轻,就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可夜温言却明白,越是表现得毫不在意,越代表他在意到了骨子里。只是在意的年头太多了,已经开始麻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其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事儿原本跟她没什么关系,可一来她二哥两次出手,事后重伤都是她帮的忙。二来不是还有个封昭莲么,那女人离开北齐了都还惦记着权青画,要是知道在她眼皮子底下让权青画出了事或没了命,还不得跟她翻脸啊?
这世上她最不想翻脸的人就只有两个,一个是师离渊,另一个就是封昭莲。
所以这事儿管也得管,不管还得管。
“去归月做质子,其实我也是自愿的。”权青画的茶不知何时换成了酒,夜温言看着店小二走出去带上了门,这才反应过来刚刚自己也走神了,屋里进来人都没察觉。
“我想走得远远的,最好客死异乡,再也不回来,也不用再面对那个女人。可我偏偏死不了,归月人可以欺负我,嘲笑我,辱骂我,甚至还能殴打我,却唯独不能弄死我。他们得保证我是活着的,否则没法向北齐交待。
那个女人的事传到了归月人耳朵里,我被人叫了九年的g生子,你不会理解那是怎么样的耻辱。所以刚刚我看到那一家人,一下子就想到了我自己,确实太冲动,让师妹见笑了。”
他自顾地饮酒,后面再不愿说话。夜温言也不再讨人嫌,他饮酒她就饮茶,一直到天都快黑了,坠儿在外面敲门:“小姐,咱们该回了。”
她站起身,“走吧师兄,一起回内城。”
权青画摇摇头,“你回吧,我再坐一会儿。尘王府为你备了贺礼,明日我叫人给你抬到将军府去。至于你说帝尊大人今日提亲时动了怒,想来怒火也是冲着你家人发的,对你不会有任何影响。你好好过你的日子,你父亲知道你过得好,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你……”夜温言琢磨着问了句,“你对我父亲了解多少?”
权青画还是摇头,“很少。”
“那没事了。”她带着坠儿离开,要上马车时抬头看了一眼,正看到权青画站在窗边,也在向她看过来。于是她摆摆手,“师兄再见!有空我会给昭莲郡主写信,告诉她你在北齐一切都好。当然你要是很想念她,我也可以告诉她你非常不好,依着她的性子怕是会立即快马加鞭赶过来,到时候你们就能见着了。我只管完成封昭莲的嘱托,其它的事我不管,师兄自己看着办吧!”
马车走远了,权青画想起有件事情没来得及和她说。昨日他接到封昭莲的信,那位郡主带着归月国的赔偿又出发往北齐来了。算算日子,再有两个月就能到临安。
却不知两个月后,临安城会是何光景。
一品将军府里,昨日被打了一顿的二房一家又活过来了,老夫人也活过来了。而支撑他们活过来的,是上午师离渊对穆氏发的那一通火。
一家人相互搀扶着来到叙明堂,叫了穆氏在堂下跪着。老夫人坐在主位上,腰板挺得直直的,觉得此时此刻自己特别有理,就连夜飞玉问她为何让母亲跪,她都大声地回答过去——“因为她坏了四丫头的好姻缘!因为她这个做娘的一碗水端不平!也因为她胆大包天得罪了帝尊大人,把我们一家子都放在火架子上烤!这些理由,不够她跪吗?”
老夫人说得义正辞严,这几个月她从来都没觉得自己这么有理过,此时此刻她仿佛站到了道德的制高点,可以肆无忌惮地对穆氏进行谴责,还打着维护夜温言的旗号。
夜飞玉也被她给堵住了口,白天里发生的那件事,连帝尊大人都明确指出是穆氏的错,他还能说什么?何况老夫人还说了:“温言那孩子多不容易,嫁过一次的姑娘原本这辈子就是毁了的,现在她自己争气,不但拯救了自己,还拯救得如此出色。结果你这个做娘的居然亲手把她的姻缘给毁了,你说你的心怎么那么狠?她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那可是帝尊啊!是天底下唯一的神仙,是天下第一的好男人。他能看上我们家姑娘,那是我们夜家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也是夜家祖坟冒青烟才让你的小女儿摊上的福气!可是福气就这么被你给作没了,穆千秋你跟夜家到底有什么仇啊?你凭什么这么祸害我们夜家啊!”
老夫人把自己都给说感动了,这一刻她真就觉得自己是一位好祖母,是这个家里最心疼夜温言的长辈,甚至比穆千秋这个当娘的都要好无数倍。
道德制高点被她稳稳占领,带着她的二儿子一家,居高临下地看着穆千秋,直指穆千秋是夜家的罪人!也是耽误了夜温言一生的坏母亲。
穆氏跪在堂下,听着老夫人一句又一句的指责,没有为自己做任何辩解。
这不是老夫人第一次对她这样了,之前她觉得自己占理,是老夫人恶语相向针对于她。可是这一次她却是一点理都没有的,明知老夫人不是真心疼爱她的言儿,可人家说的话却是没错。就是她亲手毁了今日的议亲,就是她在面对二女儿时,亏欠的心情又占据上风。
以前家里人知道她心里苦,不与她计较,对夜连绵也多有忍让。可是人家帝尊凭什么忍?
她这个母亲当得啊,从头到尾都是失败的。一个女儿没了,一个女儿毁了,这跟她当初怀着理想和希望嫁到夜家时,预想的完全不同。她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究竟是怎么一步一步活到今日模样了呢?言儿这桩婚还能不能成?她该如何弥补自己的过失?
夜景盛忍着一身鞭痕带来的疼,也冲着她拍了桌子——“原本你的女儿毒杀长公主,就是犯了死罪的。大殿下和二殿下都带着禁军上门来拿人了,差一点就要把我们全家都给灭了。是帝尊大人一道天旨救了她,这才吓退了两位殿下。
现在倒好,你把帝尊大人给气跑了,你信不信明日那两位殿下就会杀个回马枪,再来夜府拿人?穆千秋我告诉你,犯事儿的是你女儿,拿人也是拿她,没有人会去给她陪葬。你不但亲手毁了你女儿一桩婚,你还亲手葬送了你女儿的命,穆千秋,你这女人也太毒了!”
“二叔,祖母。”夜飞舟实在听不下去了,往前上了一步,“说几句就够了,不要握着理就没完没了。帝尊大人今日是被气走了,可他临走时依然拿着四妹妹的庚帖,他也没有把他的庚帖从母亲手中要走。那些送过来的礼物也都还在我们手里,一样都没有收回去。
这就说明帝尊大人是打算继续要这桩婚的,他气的是连绵和母亲,并不是四妹妹。所以你们是不是不要操之过急?指责的话是不是也等四妹妹回来之后再说?”
夜景盛气得直翻白眼,妈的,这是他儿子,现在跟他叫二叔,叫得还挺顺口的。这个该死的小王八蛋,当初他怎么没直接把人给打死?
什么等四妹妹回来再说,等夜温言回来他们还说得着吗?
夜景盛看向老夫人,轻轻眨了下眼。老夫人点点头,做那件事情的决心又坚定了几分……
第525章 你不能留在将军府了
“穆千秋。”老夫人沉着脸,声音显出几分威严来,“老身所列罪状,你认是不认?”
穆氏深吸了一口气,点头,“认。”
“那你就是承认是自己毁了阿言的婚,陷我们夜家于危险之境地?”
“……是。”
“母亲!”夜飞玉开口提醒,“飞舟说得对,这桩婚并不算毁。”
“你住口!”老夫人大喝,“大房的孩子愈发的没有规矩了,长辈在跟长辈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人省心,真不知道你们的爹娘是如何教导的,若早知大房的媳妇如此不懂事,当初老身就该把你们所有孩子全都送到二房去养!”
夜清眉硬着头皮顶了句:“二叔家的孩子一个给了我们大房,一个未成亲先有孕败坏门风,到底哪里好了?”说完又往夜无双那看了一眼,“就这一个无双妹妹,还是外室所出。”
老夫人气得一个茶碗扔了过去,啪地一下碎在夜清眉脚边,“那也比你们大房强!至少他们不至于去得罪帝尊,至少他们做爹娘的也没有亲手毁掉女儿的亲事。老身听闻伏家的亲也给退了,还是穆千秋你亲自退的。真是当了个好娘,一个两个的孩子全都毁在你手里,你到底安的什么心?你是不是想把夜家的小辈全都给祸害了?”
她说到这里,话锋突然又转向夜飞舟——“明日你就去官府,把户籍改回来!是谁生的就是谁生的,不是随便改改户籍就能变了说法!你看看大房现在成什么样子了,再跟着她你就也要受牵连!你是景盛的孩子,是一辈子都要孝顺你的父亲的!”
夜景盛也跟着点头,“飞舟,你祖母说得没错,从前种种都是误会,谁在气头上还不说几句狠话呢?你不能因为爹娘骂了你几句,打了你几下,你就跑去给别人当儿子。老天爷在上面看着呢,你现在是痛快了,将来因果报应都会给你找回来。”
夜飞舟都凌乱了,看夜景盛就像在看一个傻子。见过贪得无厌反复无常之人,可也没见过不要脸到这种程度的。
嫌他没用时把他一脚踢开,要打要杀。现在是不是又觉得他还有点用了?所以就想再把他给要回来?他怎么会是这种人生的?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彻底摆脱这个生父?
见夜飞舟不吱声,夜景盛又加了把力:“从前总管着你不让往仁王府跑,也是为了你好。毕竟我和你母亲就你这一个儿子,将来还指望你传宗接代,自然不想你往偏了长。可如今我们也想开了,你也长大了,有些事与其一直管着让你越来越恨我们,不如就随了你的心,这样一家人还能过得好一些。飞舟,回来吧!我跟你母亲都老了,咱们一家人就得在一起。”
夜飞舟眯起眼睛,认真地看着他这个亲爹。他就在琢磨,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个爹又想认回他了呢?从前不是一直都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