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渍青梅-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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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睿手机在书包里,买了盒烟,从钱夹里摸出一张一百块。
收款台里坐着的老人和黎簌的姥爷相仿,但身体显然没有姥爷那么硬朗,边说话边咳嗽,戴上老花眼镜在收款台抽屉里翻了一会儿,抱歉地说:“小伙子,有没有其他要买的东西了?我儿子出去了,零钱我找不到。”
靳睿不想老人为难,又拿了一盒烟,转身看货架。
一眼看见黎簌最爱的那款虾条,他和老人说:“您看一下那个虾条怎么卖,给我凑到100,甭找了。”
两盒烟76块,剩下的钱都买了虾条。
靳睿拎着一大兜子十多包虾条,往楼上走。
走到家门口,他把装了虾条的塑料袋挂在门把手上,撕开烟盒外面玻璃纸,敲出一根烟。
没等点燃,黎簌家传来黎建国笑着询问的声音:“又和小睿怎么了,回来时我可听见了,门摔得震天响。”
黎簌估计还气着,没说话。
只有黎建国在打趣:“咱家这门啊,十几年没换过,可经不住你这么摔,万一摔掉了门板,咱俩半夜不得冻死在家里?”
“姥爷!”
客厅的窗在过廊投下一大片方方正正的光亮,黎簌晃晃悠悠的身形出现在光亮里,声音气鼓鼓:“您是不知道靳睿干了什么,他居然把小姑家表妹当成我了,不知道表妹说过小羽阿姨什么坏话,他都算在我头上。。。。。。”
小姑娘倒豆子似的,把心里怨气儿一股脑说出来。
他回来时爱答不理的事儿说了,抽烟喝酒、在学校不听课也给交代出去了,说得太嗨,一时没收住,还说他是狗。
影子里能看见,老人走过去,用报纸卷之类的东西,打了一下她的头。
娇小的影子马上捂住脑袋,幽怨地嘟嘟囔囔:“就小姑家那个表妹,长得黑不溜秋眼睛还小,碎嘴子和她妈一样,他怎么能认错的?!”
老人都被逗笑了:“给你道歉了没?”
“道歉了,但我不想原谅他。”
“我们黎家的姑娘,原来气性这么大啊?”
“反正我不原谅他。”
老人也没揪着她让她原谅,孩子们的事儿自己解决,他关心起成绩:“听老吕家儿媳妇说,你们月考成绩已经出来了,给我看看?”
“啊。。。。。。”
老人拉上窗帘,柔和的光线把黎簌的影子拓在上面,经过布料润色,泛着一层毛茸茸的轮廓。
黎簌把手机递给坐在她对面的老人,听老人数落她成绩又不怎么理想。
但这姑娘心大,一点愁绪没有,摇头晃脑地拿靳睿吹牛逼:
“您别看我们仨啊,看靳睿,班级第一!厉害吧?他可牛了,比我们班长多考了20多分呢!没准儿能进年级前十。”
靳睿夹着烟的手顿了顿,没往嘴边送。
刚才还不和他说话呢,这会儿还替他吹上了。
黎簌的姥爷也问:“怎么,你这是打算原谅他了,要和好?”
屋里传来扬着调子的明媚女声:“美得他!”
但下一秒,她又松口了,仰着脑袋幻想:“除非他去城西给我买隆庆祥家的干肠馅大包子,去城南给我买杨记家的豆腐脑,再去中心区买甜品店新出的点心,还得买一排娃哈哈他一个都不许喝全给我。我就考虑考虑原谅他。”
黎簌姥爷笑得咳起来,拆台:“那你是不想和好了吧。”
过廊里的靳睿笑得烟都不想抽了。
冷风呜咽,有人从楼底走过,嘟囔着“这破天儿真是要冻死人了”。
小姑娘不知收敛,继续幻想:“这还没完呢,他还得和我说他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第18章 赔罪
黎建国是个不太会在成绩上给孩子压力的家长。
他今年快要80岁了; 经历过岁月沧桑变化,看着生活越来越好、越来越便利的同时,也经历过儿时的战争饥荒、年轻时的动荡贫穷。
在他的观念里; 儿孙都能不招灾祸远离疾病,平安健康地活着,这就是最大的幸福。
有出息,就去做一个有用的人才;
没出息; 就平凡地过一生; 也没什么不好。
所以哪怕黎簌那个成绩没眼看; 放下名次表; 他也还是乐呵呵地煲了一大锅猪脚; 说是放凉了,会像皮冻一样好吃。
是新和别的老头学的; 叫水晶猪脚。
黎簌闻着厨房里阵阵飘香; 问姥爷:“您吃过晚饭了么?”
“早吃过了; 煮了好多米饭,本来想着你们放学回来,叫小睿也过来吃饭。谁承想你们几个还挺潇洒,考试烤糊了还下馆子。”
“那我都烤糊了,您不是也炖肉了。”
黎建国泡了杯枸杞茶; 打开电视,又开始跟着做养生操:“去的哪家饭馆啊?铁锅炖大鹅?还是小火锅啊?”
“聚宝居。”
“嗬!”
黎簌不愿意多说,黎建国就猜到是靳睿请客; 这帮孩子; 也只有靳睿请得起。
估摸着人家请客时; 这俩还没闹矛盾呢; 吃完饭才闹掰的。
老人家看事准着呢; 嘱咐了一句,“小睿的钱来得也不容易,不是大风刮来的,别总让人请客”。
说完再不提靳睿,干干脆脆换了个话题。
“姥爷今儿煮米饭里放了你妈妈寄回来的新鲜玩意儿,据说叫什么,哦,五彩藜麦。那小东西煮完,露出卷卷的尾巴,看着挺可爱。”
“我看看?”
黎簌走过去,掀开电饭锅,看见和北方长米煮在一起的陌生米粒,拖曳着尾巴,像迷你豆芽,她怎么看怎么喜欢。
可能睹物思人,她看着米就觉得欢喜,美滋滋地和姥爷说:“妈妈那么忙,还去给我们买没吃过的东西寄回来,真好呀。藜麦呀?哪个黎?我得查查。”
小姑娘拿着手机,查完之后兴奋极了:“和咱们一个‘黎’!妈妈真可爱,肯定是故意的!姥爷您拍照给妈妈发了么?”
“打电话了,你妈妈说让你多补补营养,学习累。”
“怎么和您一套说辞呀,哈哈哈。。。。。。”
正在抻胳膊的黎建国动作微停,把话题岔开:“剩了那么多米饭,不知道怎么吃呢。”
“炒米饭吧!”
黎簌很开心,拿手机对着电饭锅里拍了两张,“明早炒米饭吃,不能浪费,大老远寄回来的呢。”
黎建国笑她,大早晨起来你能吃进去炒米饭?
“能啊!”
“那你得早点起,炒米饭可不像喝粥,不能着急吃,干干巴巴的,吃不好容易噎着。”
“我就早点起呗。”
话是这么说,隔天黎簌起得也算早,但她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能吃炒米饭了。
吃了就要和平时一样的时间上学,又要和靳睿一起。
她的脚踝好转,不坐车也行。
反正靳睿把她认错,又冤枉她说过小羽阿姨的事,没那么好翻篇儿。
黎簌收拾完自己,和黎建国说不吃早饭了。
黎建国知道自己家孩子打的什么主意,故意逗人:“那小睿要是过来等你,我和他说你生气先走了?用不用和人说,你得吃城西的包子、城南的豆腐脑才能好,好像还有个市中心什么点心来着?哎呦我确实是老了,怎么想不起来了。。。。。。”
黎簌系好一只脚的鞋带:“我就是随口一说。”
还能真指望靳睿去买么?
即便是儿时,靳睿性格最好的时候,那也是被富养长大的,小少爷似的。
现在自己会赚钱了,更是一身骄奢臭毛病:
怕冷不让开窗;上学放学一步路不走,打车;考的好了得吃聚宝居庆祝;外套一礼拜换好几件,都没见他穿过重样的。
就这样的男生,怎么可能差遣他去跑那么多地方买东西。
连赵兴旺那样的,嘴上叫着她老大,差他去小卖部帮她和楚一涵买趟奶茶,那都是不情不愿的,得趁机敲诈一包虾条才肯动身。
更别说靳睿了。
靳睿肯定不乐意给她这个台阶,正好她也不想下!
要说回来认生不好意思,行;但如果是冤枉她说过小羽阿姨,不行。
玩伴那么多年,一点基本信任都没有。
黎簌穿好一只鞋,发现手机没拿,单腿跳着往屋里跑。
沙发上有个手机亮着,她下意识把视线落在上面,结果是姥爷的老年机。
老年机字体大,一眼就能瞧见屏幕上的通话记录。
她笑起来,看来昨晚的水晶猪蹄没少和人请教,通话时间15分钟呢!
黎簌找到自己手机,隐约间冒出一个念头:
好像没看见有和妈妈的通话记录?
姥爷不是说昨天刚和妈妈通过电话?
可能是微信通话吧!
时间紧急,黎簌没多想,拿了手机和黎建国挥挥手,上学去了。
都上高二了,她可能是头一次来三中这么早。
一路上都没碰见穿着同款校服的人,走到校门口,才有零星几个,看样子像是高三的。
校园里都没什么人影,和她晚来时满操场学生一路狂奔的景象完全不同。
不远处停下一辆出租车。
怎么还真有人和靳睿那个败家子似的,上学还打车?
正想着,她看了眼车牌号,眼熟。
车上下来的人更眼熟。
男生身高优越,校服外面套了件宽敞蓬松的浅灰色棉服,帽兜上还有一圈毛毛。
这衣服也就他穿,给赵兴旺穿,那得像熊似的。
黎簌撇嘴,不愿意承认,无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靳睿确实在外形上比较出众。
脑子里闪出一个词儿,人模狗样。
出租车是从另一个方向开过来的,说明靳睿也没有等她,一早就先出去了。
和靳睿对上视线,黎簌“哼”一声,先他半步迈进校园。
“黎簌。”
听不见,我聋了!
她脚踝还是不太舒服,走不快。
余光瞥见身后身后的人,拎着个挺大的牛皮纸袋子,两只手插在棉服口袋里,不紧不慢地跟在她斜后方。
走几步,这人就叫她一声,“黎簌。”
黎簌装聋做哑,一路走到班级门口。
生活委员还没来,教师们紧闭着,走廊也静悄悄。
黎簌靠在门边等,靳睿也站在一旁,没说话。
“靳睿?黎簌?你们怎么来这么早?”
两人回头,看见班主任老高满面春风地从外面进来。
老高摘掉帽子和围巾,走过来拍了拍靳睿的肩膀:“考得不错,和你在以前学校的成绩相比,怎么样,算是进步还是退步?这个成绩你自己满意不满意?”
靳睿说:“还好。”
老高一边说话一边拿出班级钥匙,打开门。
老师夸赞叮嘱成绩好的学生,又没她什么事儿,黎簌钻进教室,回到自己座位上,隐约能听见老高笑着和靳睿讨论是否适应的话题。
可能是转校生成绩好让老高高兴,他拉着人在走廊说了好久。
黎簌瞥一眼教室前门,偷偷拿出手机给楚一涵发信息,想让自己的好姐妹给自己带一份早餐。
看来聚宝居那么昂贵的菜肴,也只能缓解一顿温饱,现在她快要饿死了,前胸贴后腔。
信息没等发出去,课桌旁多了一道身影,黎簌下意识把手机往书桌堂里一推,抬眼,发现站在旁边的人不是老师,是靳睿。
靳睿迎着阳光,眸子里像住着一对棕色琥珀,透亮。
他看着她,没说话,只是伸长胳膊把手里的牛皮纸袋子放在她桌上。
袋子里似乎有些食物的香气,很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是什么。
黎簌不解:“干什么?”
面前的男生扬扬下颌:“打开看看?”
“不看,拿走。”
黎簌把纸袋放到靳睿座椅上,拧巴地想,买个早餐贿赂她,她就能原谅么?
她根本就不是那种会说小羽阿姨不好的人啊!
被她顶了几句,靳睿也没脾气。
把纸袋拎起来,自己坐下,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重新放在她桌上——
城西干肠馅大包子、城南杨记家的豆腐脑、中心区买甜品店新出新出的鳕鱼三明治和泡芙。
黎簌有点懵。
愣了一会儿,转头怒视靳睿:“你偷听我和姥爷说话?”
“在外面抽烟,不小心听到的。”
靳睿动作没停,又拿出几联娃哈哈,都放在她桌子上,拆开吸管,挨个插上,“都给你喝,我一个都不喝。”
“我喝不完!”
“一天呢,敞开喝。”
靳睿笑了笑,下一刻却严肃认错,“当年认错人是我不对,搬走没和你打招呼是我不对,回来态度冷淡是我不对。都是我不对。”
男生整个人坐在阳光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神色认真。
他喉结处还有她揪出来的红痧未褪去,唇红肤白。
说完这段严肃的,他轻笑一声,停顿下来,似乎想了想才想起要说什么。
然后黎簌就听见她昨天臆想的那段台词,真的被他说出来:“我错了,再也不敢了。黎簌,考虑考虑跟我和好么?”
第19章 雨天
小时候他们也闹过别扭; 具体是些什么原因,黎簌忘了。
那时候她家里人太多,总没有个安静时候。爸爸妈妈姥爷; 有时候还有爸爸的朋友和姥爷的朋友过来。
不能出去玩时,黎簌总在靳睿家里。
陈羽煮一壶冰糖橘皮水,满室柑甜清香,两个小朋友有了不愉快; 谁也不理谁; 各自坐在沙发一头玩着手里的玩具。
偶尔偷瞄对方; 也要在对方发现之前撇开视线。
陈羽切了水果; 从厨房出来; 站在茶几面前,看着两个气鼓鼓的小萝卜丁; 佯做为难:“又是谁惹谁生气啦?要不这样; 你们两个‘一刀两断’吧; 以后再也不要理对方啦,就不用生气了。”
那时候有个幼稚的闹别扭方法——
要把两只手指尖相对,手心朝向自己,手背冲着外面,像两扇门一样举起来。对方用手做刀; 把这扇“门”切开,就算是一刀两断了,谁也甭理谁。
小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