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小王妃-第1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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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这颗大树。
一宝心中冷笑了声,宋景迟本事不足,可在后宫长大,阴险倒是丝毫不逊色于老皇帝,若他真的只是个娇生惯养的世家公子,怕真被他算记着了。
可兄长这些年教导他严苛的令人发指,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为的,就是哪一日他在战场上有个万一,作为谢家唯一血脉的他,能将谢家撑起来,就算他做不到,能自保不沦为任何人的走狗也是好的。
故而哪怕此时他心中百般思量,面上丝毫不显。
听闻自己非但不用继续被关在牢中,还可以想昔日那样读书习武,一宝神色激动,重重给宋景迟磕了一个头,不难看出他对宋景迟的感激之情,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引得宋景迟和一旁的几位娇妻美妾开怀大笑。
第三百六十三章 藏拙
宋景迟高兴的同时,心中有几分难以言喻的痛快。
父皇生前教导他们时,偶尔会提及谢忱两句,毕竟他们这些皇子同谢家的儿郎比起来,确实略显平庸了些。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宋家这些皇子时常被拿来同区区臣子之子的谢忱作对比,心中难免有些忿忿,宋景迟亦然。
如今,谢家唯一的独苗,谢忱最在意的幼弟被他戏弄于股掌之间,因为他的一点小恩小惠,感激涕零成这样子,他日无论成器与否,都会成为他手下一条狗,到时候整个谢家,和谢家军,便会心甘情愿的效命于他。
谢家,算得了什么?
宋景迟觉得自己此举实在英明,笑道:“你也不必谢朕,朕不是白白放你出来的,既然要习武,那便先让先生看看你的水平,你平日里最喜欢的武器是刀是么?正好,朕的几位皇子也有喜欢练刀的,此时估计在习武场,你便一同前去,让先生看看你的根基如何。”
宋景迟十三成亲,十四便做了父亲,如今长子和一宝差不了几岁,在同龄孩子中武功也算数一数二的,他倒要看看,谢家的小公子能比他的皇儿强多少。
“……”
一宝沉默着随着先生和宋景迟一道来到习武场时,除了侍卫,宋景迟为数不多的几位皇子也在,大皇子宋昱挥舞着手中长刀,挥砍着眼前的一个草人,手中的长刀挥舞的漂亮利落,周围太监宫女们纷纷拍着马屁。
宋昱冷哼了声,眉眼间满是骄傲,然而还不待他骄傲多久,一盆冷水便迎面泼了过来。
“没吃饱饭么?挥舞起刀来软绵绵的。”开口的是宋景迟,他蹙眉看着自己的儿子:“练习这么久了,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
他自己本身不是习武的材料,年幼时文才武略没有一样令父皇满意的,可正因为如此,宋景迟对自己的几位皇子要求格外高,宋昱身为他的嫡长子,更是被他抱以厚望。
宋昱垂着头,神色略显不甘。
一旁,陈梁兴道:“大殿下小小年纪,刀舞的如此漂亮实属不易,陛下莫要操之过急了。”
宋昱这才展颜,陈先生作为公认的武学奇才,能得到他的夸赞很是难得,如此,父皇也不会说什么了。
宋昱目光落在一旁的一宝身上,小脸有些难看:“谢小公子?你不是应该在牢里么,谁放你出来的?!”
“是朕让谢小公子过来的,日后谢小公子会同你们一同念书习武,你们可别欺负人家。”宋景迟凉凉开口,宋昱又闭嘴了,眸中划过一抹愤怒。
一介戴罪之身,同他们这些皇子一起习武,他也配?
宋昱心中不满,却无人可说,一旁的几位年幼的皇子最小的连路都走不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呆呆的看着这一切。
陈梁兴也没废话:“谢小公子,请吧!”
一宝看了面色不善的宋昱一眼,淡淡的收回了目光,上前拿了把笨重的长刀,简单的挥舞了几下。
这两下挥舞的很漂亮,力道恰好比宋昱强一些,只能说还算不错的程度,算不上多惊艳。
加上他本身比宋昱要大上一些,这点微不足道的优势便显得平淡无奇了。
陈梁兴口中传来一声叹息,似是惋惜。
宋景迟见状,在心中无声的叹了口气,心中却又忍不住道老天果然是公平的,谢家怎么可能各个都是天赋好到变态的奇才。
习武这种东西,天赋很重要,虽说勤能补拙,可若是没有天赋,早晚会遇到瓶颈。
大楚不缺勤奋之人,缺少的正是谢忱那样的天才。
看样子,这谢小公子能达到他父兄那种程度是指望不上了!不过只要他在手里,宋景迟至少能保证,他能借此掌控住谢家军。
平庸些也好,好掌控。
思及此,宋景迟笑道:“谢小公子不愧是将门出身,朕这些皇子,日日勤奋苦学,仍旧比不得你,如此朕便放心了,你今日便留在这里先练着,晚些朕会命人带你去你如今的住处,两位先生随朕来,朕有些话同你们讲。”
陈梁兴和谭正随着宋景迟离开后,偌大的场地中,只剩下一宝和几位皇子,和宫人太监们。
这些人看向一宝的目光带着几分打量和探究,一宝对此置若罔闻,拎着手中的长刀,准备继续练习了。
如今虽然仍旧被关在宫里,好歹被宋景迟放了出来。
那暗无天日的三个月时间里,一宝虽然始终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撑着,内心没有丝毫的瓦解和动摇,他心中认定了三件事,将谢家撑起来,宁死不沦为宋家走狗以及,替兄长保护好嫂嫂。
除此之外,他再也不会想其他了。
清楚宋景迟安的什么心思,这段时日一宝故意不吃不喝,生生将自己饿成了这副鬼样子。
可他毕竟年幼,若是被继续关下去,一宝怀疑自己真快撑不住了。
“喂!”一旁的宋昱突然叫了他一声:“堂堂谢将军的弟弟,也不过如此么!”
一宝收了手中长刀,目光的看着宋昱。
从一进来,他便感受到了大皇子的敌意:“您有事?”
宋昱双手环胸,语气不耐:“陈先生和父皇常说,你们谢家如何如何厉害,你也不过如此,你比本宫年纪大,刀就练成这样么?真是废物!”
一宝冷眼看了宋昱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大皇子这气,是因为方才陛下夸了自己几句而没夸他。
一宝觉得有些好笑,爱之深责之切,皇帝就是因为看重宋昱,对他才严格,而他只是一枚棋子罢了,自然是什么话好听说什么,若是他身后没有忠心耿耿的谢家军,如今怕是早就被弃如敝履了。
早知道刚刚表现的再笨拙些好了,一宝心想。
一宝虽然不怕宋昱,但也不想惹麻烦,若换做往日,他的性子必然要顶回去,可或许是因为陆蘅这几年潜移默化的教导,又或是因为谢忱的突然离去,他不知从何时开始,突然长大了,学会收敛身上那些臭脾气。
像是一块生生被打磨平滑的石头,面对着宋昱的挑衅,一宝淡淡道:“殿下说的是。”
第三百六十四章 小心翼翼
一宝说罢,转过身准备离这些人远一些,他如今只想好好习武,争取早日赶上兄长。
宋昱被一宝这不咸不淡的态度惹怒了,他从小到大无论多努力,从未受到过父皇一句夸奖,谢小公子只不过比自己强一点,宋昱觉得自己到了他那个年纪,完全可以超过他,他却轻而易举的获得了父皇的夸赞!
凭什么?就因为他有个了不得的兄长么?
孩童的嫉妒心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却也可以很恶毒,因为幼稚,冲动,想不到后果,所以为所欲为。
宋昱捡起地上的刀,突然对着认真练刀的一宝偷袭了过去。
父皇不是说他没有力气,拿不稳刀么,那他习武时,若是手中这把笨重的刀不小心脱手伤了谁,也是情有可原的吧?父皇总不会因为区区一个阶下囚对自己做什么,宋昱有些幼稚的想着。
宫人们发出一阵惊呼,就见宋昱手中那把刀即将砍到谢小公子肩膀上时,看起来丝毫未察觉到什么的谢小公子反手挥舞了下手中的刀,架在了身后,刚好挡住了宋昱砍下来的刀。
一切仿佛都是巧合,两把刀相碰,发出嗡的一声,宋昱连人带刀飞出几米远,狼狈的摔在了地上。
地上虽然铺着一层软软的草坪,可仍旧痛的他龇牙咧嘴,吓的太监宫女们面色惨白,连忙上前扶起了他:“殿下,您没事吧?”
一宝转过头,茫然的看着他:“您怎么了?”
“谢思故,你胆敢伤本殿下!!”
“我在这里练刀,离您那么远,怎么会伤到殿下呢?”
一宝语气淡淡的,那双同谢忱有七八分相似的眸子凉凉的看着宋昱,宋昱突然就说不出话来。
刚刚他的刀同谢思故的刀撞在一起时,他手腕被震得发麻,那一瞬间的力道令他忍不住怀疑他的手腕是不是要被震碎了。
而这谢小公子,此时却像没事儿人似的,很明显,刚才那力道根本不是他自己发出来的。
宋昱就是再蠢也看出来了,方才在父皇面前,谢小公子是再刻意藏拙。
他如今尚且想不通这谢小公子为什么要这么做,第一反应却是,不能让父皇知道!
若是被父皇知道这谢小公子这么厉害,又要骂他了。
宋昱身后的太监忿忿道:“罪臣之子,也敢伤害我们殿下!殿下,您去告诉陛下,将他赶出去!”
虽然他们都看见了,是宋昱先动的手,可是此刻都仿佛瞎了眼一般,怒斥着一宝。
“行了!”宋昱踮起脚,在那几个卑躬屈膝的奴才头上一人打了一下道:“没出息的东西,这么点小事儿也值得去劳烦父皇?走吧,咱们去别处练!”
“殿下说的是,咱们离这种戴罪之身远一点,免得沾了晦气!”
“就是,您可是千金之躯,被某些人伤了碰了,某些贱命十条都不够赔的。”
这些哄小孩子的话令宋昱神色稍稍熨帖了几分,宋昱冷哼了声,在一群宫人前呼后拥中离开了。
一宝站在原地,盯着这些人离去的背影,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昔日在府中时,他虽然从未被如此骄纵过,但也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唯一吃到的苦头便是刻苦读书习武,以及被谢忱训斥,虽然他嘴上从未抱怨过什么,文才武略在同龄人中几乎是一骑绝尘,可心里有些时候却总是忍不住埋怨几句兄长对他严苛过了头。
如今离了谢府,沦为阶下囚,才恍然明白过来昔日在谢府时他被保护的多好。
那些愤怒,不甘,以及偶尔同谢忱闹脾气,都显得格外矫情了起来。
早知道刚才在多用点力气,将那个娇贵的皇子摔骨折,躺上十天半个月好了,一宝心想,弯腰拎起了地上的刀,对着草坪重重砍了下去,脑中浮现出的,却是嫂嫂平日里耐心的教导和叮嘱。
泰山崩于前岿然不动,待到他日百山轻。
这是嫂嫂陪他练武时,坐在一旁练字随手写下的一句话,此时却仿佛给了他面对千军万马的勇气。
不知道嫂嫂在府上如何了……
…
宋景迟告诫完陈梁兴和谭政二人如何教导一宝后,谭政没忍住道:“陛下这步棋走的甚好。”
攻人先攻心,这谢小公子如今,怕是被陛下牢牢拿捏住了。
宋景迟抿了口杯中茶,但笑不语。
这主意,还真不是他自己想的……
不知道舒青珩同谢夫人那里如何了。
…
陆蘅这段时日同舒尘之间虽然时常有些往来,可舒尘始终保持着君子风范,在外人眼中,他们二人之间早已污浊不堪,该发生的早就发生了,实际上舒尘这数月来连陆蘅的手都未曾牵过。
这日,天气晴好,陆蘅看完府中的账目后,准备将库中的东西清点下。
因为这段时日心神俱疲,陆蘅本就纤细的身子瘦了一大圈。
舒尘在一旁有些看不下去了:“我都同陛下说,将谢小公子从牢中放出来的,虽然还被关在宫中,但陛下不会亏待了他去,你就不能休……”
息字还未出口,舒尘猛然想起她休息下来时,也就是像具行尸走肉般发呆,还不如忙碌时,好歹看起来有几分生气,思及此,舒尘有些烦躁的闭上了嘴。
已经过去将近四个月了,陆蘅还是这样子。
最初他只是以为,陆蘅是一时接受不了,但她心智坚定程度远超其他人,每每受到伤害或者打击,总能以最快的方式自愈。
之前她不是也喜欢过江月沉么,江月沉出家做了和尚后,也没见她伤神太久。
这次谢忱严重些,再也回不来了,她伤心难过都是应该的,可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大哭大闹,平静的可怕,只是偶尔会发呆, 舒尘便以为她只是一时半会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走出来就好了。
毕竟这种事情放在谁的身上谁都接受不了,相对比之下,陆蘅这样已经很好了,尤其是她开始接受他的帮助,舒尘还以为,她再尝试着接受他。
可是一转眼的功夫,已经四个月过去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再软弱的人,过去这么久也会将伤口往心底埋,开始新的生活,可一向心智坚定异于旁人的陆蘅却还是这副鬼样子,每日拼命找事情做来麻痹自己,实在找不到事情做了,便处于一种放空状态。
更令舒尘愤怒的是,他逐渐意识到了陆蘅的不对劲,她仿佛早就看出了他的目的,将计就计,再反过来利用他去劝宋景迟,先将一宝放出来。
这种认知令舒尘愤怒不已,他们二人曾是彼此间最重要的存在,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的阿蘅会算计到他头上来。
第三百六十五章 前世镜
下人将谢府仓库中早年谢忱东征西战时的战利品一件件拿出来清点时,舒尘不知何时来到了陆蘅身旁,伸出手来,借着宽大袖袍的掩盖下,拉住了她的。
陆蘅一惊,本能的准备抽回手,却被舒尘更加用力的握住了。
陆蘅故意的抬起头看他,舒尘佯装淡定道:“阿蘅,三个多月了。”
尽管他装的很淡定,可白皙的耳垂在太阳光的照耀下,还是忍不住微微泛了血色,陆蘅感觉手上一阵汗湿,意识到是舒尘掌心中冒出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