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小王妃-第1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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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尘额头上,颈间的青筋变成了青紫色,悉数爆了出来,眼角耳洞中开始渗出红黑色的血液,他像是一条濒死的鱼,剧烈的颤抖着。
如阿蛮所说,他此刻却是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了,一向漂亮的桃花眸空洞的盯着屋顶,口中喃喃着:“阿蘅……小九……”
句句泣血,仿佛临死前的执念一般。
阿蛮听着听着,神色逐渐鄙夷。
“要死了还能喊两个人的名字,你还真是厉害。”
阿蛮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可还是掏出帕子,替舒尘擦着体内渗出来的黑血,那血却仿佛流不尽一般,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这一幕着实有些残忍,换做寻常人,此刻怕是早就不忍心继续看下去,阿蛮却眼睛都不曾眨一下,伸出手来将舒尘的头转了过来,看向了眼前的镜子。
“现在能看见了么?应该能看见了吧?”
农家小王妃
第三百七十二章 前世(二)
舒尘没答话,目光牢牢的盯着那面镜子,这时,镜中浮现出的确并不是那个孤独的老者,而是一个坐在土炕上的孩子,。
那孩子生着一副漂亮的桃花眸,听着屋外传来的争执声,有些茫然。
不稍时,一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小姑娘被奶奶拎了进来。
那姑娘瘦的可怜,像只皮包骨的鸡崽儿,目光怯懦,一看便是被欺负惯了的,哪怕放在青坪村那个小村子里,都是最受人排挤的存在,全然无法同如今的陆蘅联想在一起。
紧接着,便传来了奶奶的骂声,骂的什么舒尘听不清了,目光只是牢牢的盯着地上那个小女孩,他想说,奶奶别骂了,别欺负她,可他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他仿佛做了一场漫长的梦,梦中,舒尘看见了自己和阿蘅完整的一生。
早早看出大伯父一家没安好心的他奈何是个病秧子,无意中又发现了母亲和村中陈大夫之间貌似有些不寻常,终日活在随时会死的焦虑和被母亲抛弃的不安中。
后来算命的说,村中有八字相合的姑娘可以给他冲喜,他原本是不信的,可或许是不安的日子过久了,就好像是落水之人抓到一根稻草,他让自己信了冲喜可以让身体好过来的说法,就算冲喜是假的,有个人陪陪他,日子或许没有那么难过。
可他却没想到,那个叫李小九的姑娘会和村中的李大牛私奔,丢尽了家中的脸面。
她是嫌弃他是个病秧子么?舒尘年幼的自尊心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对这个李小九凭生厌恶之情。
李家那些无赖不肯还银子,奶奶和娘只能决定暂时将李小九压在家里,将她关在柴房里,他们二人一个终日关在屋子里养病,另一个在院外每日都有做不完的活儿,几乎是从无任何交集的。
直到某年冬夜,他起身起夜时,屋门前的冰格外多,他一个不小心摔倒了,本就羸弱的身子烧了小半月才好。
不难猜出是谁趁着寒冬腊月在他门前泼了一盆水,这家里谁巴着他快些死,好分走那一亩三分地的家产可想而知。
可当他刻意和奶奶和娘暗示门前的冰不对劲儿时,她们没人往大伯一家身上想,只是告诉他冬日结冰很正常,要他日后小心些就好。
那时候的的他不过是孩童的年纪,虽然早慧,却还是免不了小孩子脾气,他心想,大不了哪日被大伯母害死,到时候有她们大概就能看清楚大伯一家人的真面目了,他心底甚至隐隐有些希望奶奶和娘因为自己今日的愚蠢而后悔!
然而他终究没等到那一日,因为他病好后,真准备出门晒晒太阳,却吃惊的发现门前不知被谁垫上了一层松软的土,如此一来,就算门前再落上雪,也没那么容易结冰了,大伯母就算还想害他,至少也不会再这上面动什么手脚了。
原本他以为,是奶奶或者是娘做的,心中还隐隐因为自己的孩子气有些后悔,可是这日,他推开屋门时,恰好撞见李小九拎着一桶不知从哪挖来的土走了进来,她因为时常吃不饱饭,瘦弱的身体拎着那桶便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倒下一般,看着好不可怜。
舒尘似乎猜到了什么,忘了自己当时出于什么心理,见她拎着一桶土走来,自己猛的关上门,回到了屋子里,却没回到炕上,而是站到了窗子后面,偷偷看着外面发生了什么。
一旁传来大伯母恼羞成怒的叫骂声:“李小九,让你洗个衣裳磨磨蹭蹭的,又跑出去挖什么土,你真以为你做这点小事儿,阿尘会感激你,我们舒家会感激你?别做梦了!”
李小九同平日一样,被骂了也一声不吭,像个闷葫芦似的,默默替他将门前铺满土。
期间,大伯母的叫骂声一直不曾停过,李小九默默铺完最后一层土后,突然起身看着大伯母道:“我没有想过巴结舒尘,让他娶我,我就是觉得,做人应该问心无愧。”
这话意有所指,那一瞬间舒尘几乎可以肯定,大伯母往他房门前泼水被李小九看见了。
果然,心虚的大伯母微愣过后,恼羞成怒的上前掐着李小九没几两肉的胳膊:“你这个和人私奔的小贱蹄子,这话说给谁听?你问心无愧你会和人私奔?你在这儿装什么犊子呢?!”
大伯母的叫骂声很难听,舒尘微微蹙眉,突然推开门,不耐烦的喊了一嗓子,大伯母担心惹怒奶奶,这才放开了李小九。
李小九抬起头看着他,这是二人第一次对视。
舒尘这才注意到,李小九的眼睛黑且大,眼尾微微上翘,很漂亮的一双眸子,因为她太瘦了,脸又小,两个眸子便显得有些突兀,这样一双好看的眸子长在她的脸上,显得有些渗人。
可那一瞬舒尘却觉得自己莫名移不开眼了,他想开口同她说声谢谢,可一想到她背着自己同人私奔,害的奶奶娘颜面扫地,又觉得那点小恩小惠不算什么。
到了嘴边的谢字刚刚咽下去,李小九已经转身去洗衣裳了。
…
此事原本只是个小插曲,却令舒尘不自觉的开始对这个叫李小九的姑娘开始留心了起来。
他屋子里那几本书快翻烂了,早就倒背如流,大多时候是闲着的,他便坐在炕上,透过窗子的缝隙看她在外面一声不吭的忙碌。
她干活从来不懂得偷懒,像个笨蛋一样,家里人骂她,欺负她,她也不哭不闹。
因为铺在他屋门前的土并不结实,多踩踏几次便松软了下去,有时下了雪,化成水,还会被冲散,她隔几日便会给他的门前铺上一层新土。
明明没人让她做这种事……舒尘有时候再想,她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直到舒宁将李大牛带回家,二人宣布要成亲后,舒尘才恍然意识到,李小九这个蠢货大概是被人耍了。
那日李大牛和舒宁毫不留情的将她奚落了一番后,等院中人散去,舒尘第一次见她坐下来,头趴在膝盖上,默默的哭了起来。
她似乎隐忍怯懦惯了,连哭都是悄无声息的,若不是她消瘦的肩膀微微颤动着,舒尘都不知道她哭了。
这样一个胆小怯懦的姑娘,当初选择和李大牛私奔大概用尽了全部的勇气吧?
舒尘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样一幕时,自己心里会很难受。
第三百七十三章 前世(三)
舒宁和李大牛的亲事很快便定下了,同样是私奔,李小九被压在家中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可李大牛除了最开始被村子里的人议论过几句后,非但没付出什么代价,因为家中有钱,奶奶居然还同意了他和舒宁的亲事。
李家人和舒家人坐在堂屋中商议亲事时,他突然有些替李小九感到愤怒,坐在窗后想着自己可以做什么,却见李小九端了盆水,悄无声息的泼在了堂屋门前。
寒冬腊月,滴水成冰,等两家商议完后,心情不错的李大牛牵着舒宁率先走了出来,结果二人双双摔倒在地,在两家人面前摔了个狗吃屎。
大伯母红着脸扶起舒宁,意识到地上的冰不对劲儿,冷冷的看着李小九:“这是怎么回事?”
“地上滑,你们小心些。”
大伯母还想说什么,可奶奶却并未注意到不对劲儿,道:“我家最近不知道怎么了,特别爱结冰,之前我乖孙也摔倒了。”
心虚的大伯母瞬间不说话了,目光阴翳似刀子一般看向李小九。
舒尘觉得有些稀奇,原来这姑娘不是个傻子啊……
不知为何,他心中对她的好奇程度更甚。
…
然而不待他继续留心下去,一直以来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娘和陈大夫的事情被人撞破,奶奶一怒之下将娘赶出了舒家,家中便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每日面对笑面虎似的大伯和大伯父,他心中几乎是绝望的,只希望奶奶能看清楚大伯父一家的真正嘴脸。
可奶奶显然很信任大伯父一家,最后他忍不住了,趁着夜深,跑到奶奶房中将自己所知道的这一切告诉奶奶后,换来的确是一顿叱责。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良心?你大伯父一家对你比对亲生孩子还好,比你那个娘尽本分多了,你怎么能这么想他们呢?”
那时舒尘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儿,愤怒的从奶奶房间跑出去后,红着眼撞见了起来起夜的李小九,李小九呆呆的看着他。
“你看什么!”
李小九收回了目光,舒尘有些羞赧的想回房,李小九那个闷葫芦突然开了口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如今的处境也未必就那么糟糕。”
舒尘转过头,狐疑的看着她,李小九道:“至少你奶奶还很疼你,舒奶奶身子骨健朗,你是她唯一的孙子,还有很多年时间去争,去斗,不像我,从一开始就什么都没有,可你看我,不也努力的活着么?”
李小九似乎从没同旁人说过这么多的话,说完后,便红着脸回柴房去休息了。
舒尘在原地愣了许久,无论他能不能做到,可很神奇的,李小九这话居然令当时心中几乎绝望的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可舒尘那时候到底是个孩子,就算再怎么有心眼,也斗不过大伯父一家四口,而且他没想到,奶奶身子会垮的那么快。
看着大伯父一家日益不加收敛的野心,舒尘觉得自己也要大难临头了。
不出他所料,奶奶死后,大伯父一家露出了真正的嘴脸,因为昔日对他的隐忍嫉恨,将他和李小九一眼虐待,过了一段猪狗不如的日子,最难捱的时候,舒尘几乎不想活了。
原本他拖着这病恹恹的身子,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可是不知为何,每当他想死的时候,总是会想起那晚,李小九同他说的那些话,居然就那么坚持下来了。
他和李小九之间没说过几句话,可莫名其妙的共同受苦了一段时间,骨子里狂傲的舒尘,对那个卑微到尘埃里的小姑娘生出了几分说不清的感情。
许是惺惺相惜,又或是别的什么,那时候由不得他多想。
终于,在某一日,村子里路过了一队车马,或许是什么大人物途经于此,暂且在村中露营扎寨的歇下了。
那家的老爷似乎也有个怪癖,喜欢在雪天来到湖边垂钓,许是想表现他文人的风骨,舒尘觉得,机会来了。
那日,舒尘决定赌一把,要么逃离这里,要么死!
他将大伯父骗到湖边,突然说出一些激怒他的话来,尤其是他们一家人这些年来的筹谋,扬言要将这些事在村子里传遍,恼羞成怒的大伯父失手将他推进了湖中。
青坪村的湖说大不大,这边发生的动静远处的人能听见,说小却也不小,至少这边发生了什么,被芦苇荡遮住的湖对面垂钓的人看不见这边发生了什么。
大伯父将人推进湖中,见人沉了下去后,害怕的跑走了。
没多久,他便被人救了起来,那家老爷是个善人,将他救了过来,念他可怜,将他带走了。
…
时隔多年,舒尘早就忘了自己坐在那辆陌生的马车上,离开这个从小长大的村子时是何种心情,对于自己终于解脱了的兴奋,还是对前路的迷茫,他都不记得了,唯一记得的是,那一刻他满脑子都是那个孤苦无依的李小九。
自己走了,她怎么办呢?
可是他们二人之间那点浅薄的交情,值得他冒着危险回去将她带走么?
他仿佛一个逃兵,一个叛徒,带着满心愧疚和不安,离开了青坪村。
…
舒尘没想到,救了自己的,竟是朝中的官员,膝下无子,见他是个读书的材料,送他去学堂,还请人替他治好了一身的毛病,收他为义子。
而他也不曾辜负养父的期待,科举一路高中,成长的风度翩翩,温润如玉,身边的千金贵女也渐渐多了起来。
养父有心给他娶亲,却都被他拒绝了,不知为何,他对那些昔日见都不曾见过,花儿似明媚张扬的千金小姐们半分兴趣都没有,却时常梦见家中那个面黄肌瘦,形容无味的李小九。
后来他派人去青坪村打听过,才得知她被真正的家人接走了。
她居然是相府的千金小姐,那么个胆小怯懦,和相府的嫡长女陆婉君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居然是个千金小姐。
舒尘的震惊难以言表,可无论如何,他心中是真心替她感到高兴的。
他们二人的苦日子都到头了,老天终究还是仁慈的,这样就够了,他想。
可不知为何,他很想见她,想问问她他走后,她孤身一人是怎么在舒家撑过来的,想问问她如今再相府过的怎么样,会不会因为她是乡下来的被瞧不起,被欺负?
想同她说声对不起,当初因为她的话坚定的活下来,却抛下她落荒而逃了。
他像个懦夫,有些不敢见她。
后来他想,那便不见了,她在相府总归比在青坪村生活的好。
而且他们二人之间实在算不上有什么交情可言,只能算是两个认得,且见过彼此最狼狈时候的陌生人,她也未必愿意在京中见到过去的人,自己若是出现,会不会勾起她不好的回忆?
他不是优柔寡断之人,这几年骨子里更是孤傲,什么事想做便做,做不到便果断的放下了,却在这件事情上踟蹰不前,他也不知道自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