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她戏多嘴甜-第2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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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说人咽气了,管家又安排后事,又要使人去尤夫人娘家,在鸿胪寺的官员赶到后,才算有序起来。
我看过屋梁、绳索、垫脚的凳子,仵作查验过尤大人的状况,确定死因没有问题。
原本就是按部就班办后事,结果在书房里找到了告发平西侯通敌的遗书……”
这么说起来,毕之安自己先皱眉头了。
这个场面,与狄察之死几乎是一模一样。
不同点在于,狄察死时,自罪书消失了,只留下了用过了笔和墨。
若以狄察的死来看……
狄察妻子说,狄察是被逼着自己挂上去的,若尤岑也是那样,衙门确实是查不出来。
再说现场状况。
狄察死后,书房挺整齐,人还是他们顺天府动手放下来的的,里里外外的状况相对好判断。
尤岑当时就太乱了,管事第一时间为了救人,招呼了好几个家仆进去,后来又是大夫,又是顺天府、鸿胪寺,等一群人忙得晕头转向,再发现遗书,现场几乎就看不出什么来了。
遗体没有疑点,遗书是尤侍郎的笔迹,毕之安想,那时候定为自杀,并没有问题。
那么,梁归仲又以什么来判断呢?
梁归仲道:“不怪顺天府的仵作,尤大人刚咽气的时候,确实看不出端倪。尤大人的腰部位置,有淤痕,前腹比较明显。仵作当时判断,应该是下仆们把人放下来的时候,抱了腰,用了些劲儿,勒到了。”
毕之安点头,确实如此。
梁归仲又道:“入葬之时,家属重新更衣,腰上痕迹比最初时明显,尤其是前腹,细细一条,那一条,与其说是人手忙脚乱抱下来时勒着,不如说是尤大人的官服腰带勒的。尤大人是被人提着腰带,挂到了绳索里。”
第542章 釜底抽薪
梁归仲一面说,一面用手比划。
他的手抓住了边上一位官员的腰带。
他捏的是后腰一侧的,直接往上一提,那官员没有防备,突然受力,身子往前一倾,肚子被狠狠勒了一下,痛得“哎呦”了一声。
“就像这样,”梁归仲这才放开他,道,“尤大人个头不高,也不胖,若我脚下有椅子,这么一提,完全可能把人套进去。”
金銮殿内外,都被梁归仲这一手给弄懵了一下,待醒过神来,议论纷纷。
吴公公站在皇上身边,底下乱糟糟的。
他看了眼皇上。
皇上支着胳膊,面无表情,没有一点儿要管的意思。
吴公公见状,也不要求肃静了。
毕之安皱着眉头,思考着梁大人的话。
梁归仲把一份文书拿给毕之安看,问:“毕大人,你看看这份记录,你觉得,这一道痕迹像是腰带勒痕,还是人抱着腰放下来时,压到了。
毕之安双手接过,看得很认真。
他的边上,温子甫亦睁大眼睛看。
尤岑有没有发现私运、夹带,对于温子甫来说,比不上尤岑是怎么死的重要。
只要尤岑死因存疑,只要尤岑是被害的,那么那封揭发平西侯府的遗书,就做不得准!
平西侯府的案子有了翻案的切入口!
这对他们定安侯府,太关键了。
“大人……”温子甫看向毕之安,声音压得很低,却颤得很厉害。
毕之安读了三遍,再抬起头看梁归仲,不解道:“这份文书是从哪里来的?
梁大人,不是我要质疑你,当年满朝为了平西侯府的案子争论不休,夏太傅为替平西侯证清白,费了多大的劲儿。
光我顺天府,他和温子谅就来了不下五次,问尤侍郎的死有没有其他可能,问各种细节。
他也去了鸿胪寺吧?
这份文书,只要他看过一眼,他肯定会到处问。
可他没有以这道勒痕来问过我。”
“夏太傅没有看过这份文书,”梁少卿叹了一口气,说,“当初负责尤大人身后事的是佟少卿,他安顿好尤大人后,也写好了文书,但不是这份。”
衙门留档是有规矩、有格式的,需得有秩序,简洁明了。
佟少卿就是以最标准的要求来写的,他写的那份,现在自然也保存在鸿胪寺中。
毕之安现在看的这份,是个叫郭泗的小吏写的。
郭泗市井出身,胆子很大。
尤岑入葬前家属亲手更衣,佟少卿与其他官员在外头等候,不可能进去看,也就郭泗不讲究,探头探脑。
探归探,郭泗自己也明白这种行为不好,有胆子做,没胆子说,闭口不提。
前年,郭泗想上进了,在衙门里认了个主簿当师父,师父让他试着把他参与过的公务写写看。
郭泗不太会政务需求的那套,就照自己的方法写。
在鸿胪寺也做了七八年了,干过的公务不少,大部分因为时间久了记不住,碰到能记住的,顿时絮絮叨叨,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他想到什么就写什么。
当然,这么写出来的东西,以主簿的要求是全用不上,但郭泗写的那一叠“文书”,也没有扔了,和许多用不上的草稿文书一样,放在库房角落,这一次,被隐约听说过有那么一茬的梁归仲给翻出来了。
“郭泗不懂仵作,他写这些也想不到尤侍郎的死另有可能,”梁归仲道,“那么毕大人,你如何看?”
梁归仲解释了来龙去脉,毕之安听着并无不妥。
只能说是阴差阳错,当年夏太傅去鸿胪寺时,郭泗没敢开口,或者说,郭泗不知道这其中关卡,不明白这条线索有用,当然就不说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尤家人也没有提,同样是不懂这些,更衣就是更衣,怎么会瞪大眼睛去研究各种痕迹?
夏太傅去问,他们说不出这些来,也会因为尤岑的死对平西侯府、对坚持赵家无罪的夏太傅有怨,拒绝交流。
总之,当年就是错过了这些。
不过,话说回来,此一时彼一时。
毕之安懂得朝堂事。
当年即便有这样的疑点,平西侯府墙倒众人推之下,这一条也会泯灭在其中。
反而是在现在,时隔几年后,在私运铁器曝光之后,它的重要性才能发挥出来,才是有力的。
像什么呢?
像狄察的那封一年后才自罪书。
毕之安问:“这位郭泗人呢?”
梁归仲道:“腊月时他母亲去世,丁忧了。”
毕之安颔首,又看了一遍文书,他没有立刻下结论,让胡同知也一块过目,又请了许多有断案经验的官员来判断。
其中也包括当了好多年临安知府的李三揭,现在的户部侍郎、以前的镇江知府程少豫。
最重要的,是参考三司的意见。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在场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了一通。
有说确实像梁大人说的一样,很有问题,也有说尤岑入葬,眼前实证没有,只靠这么几行文字,也不知道郭泗记的是不是准确,再说了,郭泗是偷看的,还有可能会看走眼。
陈正翰作为都察院右都御史,就是听,没有参与到争论中去。
他想的是,果然开始了。
若尤岑死于他杀,以现在的线索来看,目的无疑是盖住偷运铁器之事。
而能让尤岑死得这么不明不白,甚至牵扯了平西侯府通敌,拥有如此手段、如此能力的,就是当时主张平西侯府有罪的沈氏一门了。
要不是做贼心虚,沈家何必苦心积虑弄死尤岑?
还借题发挥,转移视线,最终的收获,岂止是一石二鸟,三鸟、四鸟都数得出来。
这么来看,私运之事,沈家脱不了干系。
如今,确实没有直截了当的证据盖在沈家身上,但是,尤岑的这一桩,眼看着会成为有力的佐证。
偏偏,这个作证还是梁归仲提出来的。
梁归仲依附沈家,他站出来咬沈家,意义不同,力量也不同。
有了这个先锋,很快,还会有其他人涌上来,各种罪,有的没的,都会被盖向沈家。
争论还在继续,其他官员,不管懂不懂的,也交头接耳低声猜度。
方启川又看了眼梁归仲。
梁大人厉害。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釜底抽薪!
第543章 得再快些
龙椅之上,皇上的手肘支着扶手,双手交叠,看着底下官员们争论。
虽说隔得不远,但朝臣们争得激烈,出列的三司官员你一言我一语,候在队列里的其他官员也交头接耳,声音混在一块,回响在梁高殿深的金銮殿之中,想听清楚他们分别在说什么,并不容易。
皇上也没有认真去听。
尤岑之死的疑点势必会引起争议,各人有各人的看法,各抒己见。
是真是假,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去验证了。
哪怕把尤岑从墓里挖出来、开棺验尸,也就剩些骨头,看不到郭泗记下来的勒痕。
但是,对皇上来说,这样的争议又是必需的。
这就是一个豁口,如抛砖引玉一般,对沈家的质疑会把豁口冲刷得越来越大,最后滔滔不绝。
更何况,梁归仲抛出来的,不是石砖,是金砖。
从尤岑死于灭口,反推瑞雍七年的偷运夹带,配合霍怀定在定门关的查证,给沈家又捆上了一道枷锁。
沈家,无论是沈临、沈沣还是永寿,都很难把尤岑之死解释清楚。
不管尤岑是自杀了被沈家利用,还是他们从头炮制了尤岑的死,沈家都在后续的平西侯府通敌案里发挥了重大的作用,得了许多好处。
他们撇不清。
梁归仲给沈家出的不是难题,是死题。
皇上只需要等大臣们争出了结论就好了。
今日这大朝会,他就是一个旁观客。
可惜,底下的人太多了,烛光并不能照亮每一个角落,皇上看不清每一个人的反应。
不过,皇上看清楚了几个儿子的表现。
朱茂和朱桓都看着梁归仲他们那处,一副认真听各人言论的模样,不同的是,朱茂谨慎,而朱桓只是看起来认真,其实人在走神,他不擅长应对这样混乱的场合。
霍以骁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垂着眼帘,大半身影没在暗处,但皇上知道,霍以骁与朱桓相反,他有在听大臣们辩论。
然后,皇上看到了朱钰。
朱钰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差”来形容了,这让皇上下意识地皱眉。
皇上静静看着朱钰。
前回就是如此。
定门关破开了一个洞的折子送上来,他在朝会上怒不可遏,底下乌压压跪了一片。
皇上再是火冒三丈,很多动静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当时就发现朱钰浑身冷汗。
这一次,说尤岑之死,又是这样……
他这个儿子,跟沈家当真是亲近得很。
朱钰并不知道他被皇上盯上了。
他瑟瑟发抖,自顾不暇。
他太清楚尤岑是怎么死的了。
应该说,整个金銮殿里,只有他是知情人,而不是梁归仲那样靠推断。
瑞雍七年,是朱钰第一次干夹带的事儿。
从父皇把霍以骁接回宫中开始,朱钰逐渐意识到,这位“外来户”有多么受父皇偏宠。
朱晟没少找霍以骁麻烦,霍以骁吃过闷亏,也占过上风,闹到父皇那儿,霍以骁倒霉,朱晟倒大霉。
连母后都嘱咐过朱钰,让他别掺和霍以骁的事儿。
朱钰气过、恼过,最后剩下的是不安。
他想,沈家再强势,可能都无法逼着父皇把皇位传给自己。
因为,皇太后薨逝了,沈临、沈沣也老了,而父皇正值壮年。
他需要把力量握在自己手里,而不是交给沈家,况且,他也不想当沈家的傀儡,不愿与父皇那样,受沈家钳制。
朱钰选择的私运铁器。
也是正好有那样的机会。
娶了俞家家生子的翁老头去了岭南林场当管事,那一带又有个以前开矿剩下的矿洞。
那处储量小,当年采完就废弃了。
没想到,矿洞深处,敲开石壁,还有一层。
不多,就是些漏网之鱼。
朱钰就拿起来用了,借着沈家的名号,办的事儿。
毕竟是头一回做这种活,朱钰惶惶不安,提心吊胆,生怕出差池。
武安规也没好到哪里去,不晓得是哪一处出纰漏,被尤岑盯上了。
朱钰那时候才知道,他到底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不依靠沈家,他无法做事滴水不漏,连后续的收拾残局都做不到。
可朱钰又不能跟沈家说实话,苦思冥想下,他借刀杀人。
沈家为了手伸不进兵部而苦恼,朱钰小心翼翼地暗示永寿长公主对尤岑下手……
那之后,事情很顺利。
尤岑再也不可能查他了。
长公主说他出了个好主意,有一回,还给他说尤岑是怎么死的,遗书又是怎么伪造的……
朱钰被长公主吓得够呛,大病了一场,只觉得胸口压了泰山一般喘不过气。
而现在,这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又来了。
他站在金銮殿里,那些争论的声音、争论的人,明明就在身边,却仿若是隔了一层,显得模糊不清。
包裹着他的是灰蒙蒙的雾气,缠绕着,挥之不去。
裹住了四肢,闷住了口鼻。
当年,他还是太着急了……
没有做好完全的准备,就做了大事情。
以至于,后患无穷。
死了尤岑,还有个韦仕。
韦仕眼看不好蛰伏了起来,后续调查亦是小心翼翼,他贪墨被抓,但他留下来的线索被李三揭所用。
尤岑的死,也在几年后重新被翻出来,成了偷运铁器的佐证。
朱钰死死攥了攥拳。
万幸,其中没有他的名字。
所有人说的都是“沈家”、“沈家”,柳宗全说得对,失去沈家固然可惜,但眼下,弃尾才能求生。
得快些,得再快些。
一旦今日的探讨传到长公主耳朵里,她反应过来当日向尤岑下手是他引导的,那么,沈家也会猜到,夹带是他做的。
沈家把事情嚷嚷开,死了也要拖他下水,那就麻烦了。
朱钰抬起头,看向了龙椅上的皇上。
父皇好像在看着他,又好像没有。
视线蒙着一层雾,他看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