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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部分

北城有雪-第31部分

小说: 北城有雪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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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弥听得心惊肉跳,“那你的手……”

    “我吃饭的根本,当然会护着。”当时她蜷在地上,死抱右手不放,那些人一时半会没能突破得了,只顾拳打脚踢,左边肋骨就是这么被弄骨折的。

    晚些时候,周弥去帮忙取了片子过来,确认是骨折。

    顾斐斐被安排住院,等炎症消除,手术治疗。

    周弥下午请了假,跑回家一趟,找了自己的衣服给顾斐斐换洗,又买了必要的洗漱用品。

    忙忙碌碌的,就到了晚上的饭点。

    周弥也没胃口,坐在床边,只顾发呆,片刻才想起得跟谈宴西说一声。

    她低头打字,听见顾斐斐哼哼唧唧的。

    抬头,问她:“疼?”

    “有点吧。”顾斐斐笑笑,伤在肋骨,说话挺费劲,“……但不知道为什么,挨了这顿打,我心里倒踏实了。瞧瞧,我还是那个臭…婊…子,哪怕被梁行包装得再光鲜亮丽。”

    周弥皱眉:“你能不能别这么说你自己。觉得痛快还是怎么的?”

    顾斐斐望着她,笑容渐渐变成一个十分难看的模样,“周弥,我要是想哭,你会不会瞧不起我啊――真他妈疼。”

    周弥没作声,只是起身,走到床边去坐下。

    顾斐斐脑袋一偏,脸颊抵在她腰间。

    周弥感觉到上衣布料微微濡湿的触感,但并没有听见顾斐斐的哭声。

    只是茫然抬手,无意识地轻轻抚摸她的头顶。

    到晚上八点,谈宴西当真往医院来了一趟。

    他穿得休闲,白色上衣,风衣和长裤都是浅咖色,灯光下无比清隽,但面有疲色。

    顾斐斐已经睡了,周弥就跟他去病房外说话。

    谈宴西牵着她的手,很自然不过地带她穿过长长的走廊,上了电梯。

    周弥才意识到,“去哪儿?”

    谈宴西说:“我车停在外头。过去坐会儿。我待不了太久,一会儿还得回医院去。”

    “你这么忙,其实不用过来的。”

    “怕你慌。不放心。还是过来看看。”

    周弥一时怔忡,垂眼,看他跟自己相牵的手。

    是不是顾斐斐传染的她,让她骤然也眼前泛起水雾。

    周弥点点头,一路无声地随他去了医院外的停车场。

    他今天开那部奔驰来的,夜色里挺不显眼。

    走到那儿,谈宴西甚至都等不及去拉车门,捉着她的手腕,径直往车上一推,一手紧紧扣着她的腰,一手捧她的脸,就吻下去。

    这个吻让周弥心悸。

    他从来没这么动情过,用力得好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变成他骨血的一部分。

 38(酸橙)

    进了车厢; 谈宴西倾身半搂她的肩膀,拿眼去瞧她,笑意温热; “你能不能为了你自己的事求我一回?全为了别人的事白白欠我这些人情,也不觉得亏。”

    周弥笑一笑,手指无意识勾划他上衣衣领,“你说了不要跟你客气见外; 怎么回头又说我欠你人情呀?”

    心里却想――因为; 我自己对你无所求。

    她难得温软的语气,听着便似撒娇一样; 谈宴西嗓子里微微渴痒,按她肩膀; 再去吻她。

    他来时的路上或许抽过烟吧,两次深吻过后; 都还有绵长热切的烟草的苦味。

    因为是他,她深深迷恋。

    好久,才舍得放开,谈宴西把脸埋在她颈间; 声音沉黯地唤她“弥弥……”手指自她上衣下摆探入; 明知道此地此时不可继续; 也要汲取一点温热与柔软。

    一辆车驶入停车场,两束拐弯后横扫而来的光。

    车窗贴过防窥膜; 谈宴西的动作亦隐秘得无从察觉,周弥还是立即捉住他的手腕推拒。

    谈宴西笑了声,收回手。

    周弥挺担忧顾斐斐的后续; 但实话说找了谈宴西来帮忙已属打搅,后头梁太是否继续找顾斐斐麻烦; 怕是梁行自己要解决的事。

    况且,难得的碰面的时刻,温存已属不够,不要拿来操心别人的事。

    然而她又同样不大愿意过问谈宴西家里的事,曲折的心事之后,才举重若轻地问一句:“……你大概还要多久闲得下来。”

    谈宴西笑问:“怎么,总算想我了?”

    周弥只是不作声。

    谈宴西垂眸,沉思的神情,“过一阵。过一阵吧弥弥。”

    他这句话音没落下多久,口袋里手机便开始振动,微信的提示音,短促一声,像是催促。

    谈宴西却没把手机拿出来,就这么无声的搂了她一会儿,方说:“我得走了。你晚上要在这儿陪护?要自己忙不过来,找个护工。”

    “不用操心我了――你回去吧。”

    谈宴西最后在她嘴唇上轻触一下,目送着她拉开车门下去。

    周弥转身,一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向着窗户摆了一下手,便转身往院楼方向走去。

    走出一阵,又无意识转头,谈宴西车子正在转弯,驶离停车场,车尾红色转向灯闪了闪,那蓝色车牌上的数字被灯光照得亦是一闪。

    紧跟它们都灭下去。

    …

    周弥回到病房,没多久,顾斐斐手机响了。

    往手机屏幕上看一眼,来电人存的是“梁”。周弥猜测多半是梁行,便伸手将顾斐斐摇醒,“有你的电话。”

    她将手机递过去,顾斐斐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接通了,放在枕头上,贴着耳朵。

    周弥能模模糊糊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但不大听得清楚具体说了什么,顾斐斐基本也就“没事”、“不用”、“嗯”地这么应答几句。

    片刻,电话挂断了。

    顾斐斐说:“你明天还要上班,不用整夜陪我了,梁行找了人过来照顾我,一会儿就到。”

    “靠谱的人?”

    “他亲自派的,总没什么问题。”

    周弥还是犹豫。

    顾斐斐说:“真的没事,你回去吧,今天帮我够多了。你跟谈宴西都快掰了,我还这么为难你。实话说,我要是不是靠这只手画画,随便他们该怎么打就怎么打了,权当是我偿还业报呗。但我还是觉着不行,我要是拿不了笔了,不如干脆叫我去死……”

    周弥说:“我跟谈宴西也没掰。没事。对他不过举手之劳。”

    顾斐斐顿一下,看她,“那你帮忙转告谈公子,以后有什么用得上的地方,尽管开口。虽然他这样的大人物,多半用不着我还他什么。”

    周弥说:“好。”

    她起身拿自己的包,准备走,转头一看,顾斐斐正盯着她,便问:“怎么了?”

    “周弥,你现在,还没想跟谈宴西认真吧?”

    “……怎么突然这么问?”

    顾斐斐仿佛陷入纠结,“……你才叫人帮我了,兴许我不该说这种话。你要觉得,跟他玩得差不多了,还是应该开始考虑抽身的问题。你瞧见了……我们真玩不过。人家不发难还罢,一但发难,我们连个反抗的底气都没有。”

    周弥心口突地一跳。

    顾斐斐可能有她的考虑,没有明说,可话里已是十足的暗示了。

    周弥移过目光,平声说:“我明白的。”

    …

    周弥下班了都会往医院去一趟。

    到第三天傍晚,她见着了那传说中的做艺术投资的大佬,梁行。

    很有气度一人,瞧着比实际年龄年轻了许多,儒雅沉稳,波澜不兴。

    见面先同周弥道谢,语气俨然仿佛顾斐斐是由他照管的。

    后头直到顾斐斐做手术、术后恢复,梁行都时不时过来,病房里凡有他在,空气都沉寂两分。

    顾斐斐术后第四天,周弥照例下班了去医院看看情况,却碰到个意想不到的人。

    医院骨科住院部就这一层,护士站在电梯的斜前方。

    周弥出了电梯只顾往前走,听见护士站那儿有人喊她,方回过头去。

    窦宇珩手里捏着一支笔,好像在那里登记,还是填单子什么的。

    他撂了笔,朝周弥走过来,笑说:“你怎么在这儿?”

    周弥以为他是来探望顾斐斐的,听这语气应该不是。而且,顾斐斐老早就已经跟他不来往了。

    果真,还没问呢,窦宇珩自己主动介绍:“我一朋友,踢球骨折了,在这儿住院,我过来瞧瞧。”

    周弥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

    窦宇珩打量着她。

    她穿衣风格还是走简洁休闲那一派,白色休闲衬衫外,罩了一件宽松的米色毛衣,九分牛仔裤,中筒靴,外套挽在手臂间。

    近一年没见,她好像没怎么变,又好像变化很大。

    不变的是那张依然清艳的脸,变的是气质,更静、更沉、也更有疏离感。

    窦宇珩笑了一声,无意识往前头病房区域瞅一眼,“你呢?谁过来住院了?”

    “一个朋友。”

    “不着急?不着急的话我们聊会儿呗。”

    “我们好像没什么可聊的。”

    窦宇珩笑笑,“那时候都说了两清了,现在我就你一普通熟人,你怕什么呢?”

    若非不得已,周弥挺不愿意跟人起摩擦。她跟窦宇珩都两个世界的人了,比陌生人还不如的关系,真扭扭捏捏,倒显得她还有多在乎一样。

    她走在前,窦宇珩走在后,两人去了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上站着。

    窦宇珩又问:“谁来住院了?”

    “顾斐斐。”

    “她怎么了?那我等会儿顺便去瞧瞧。”

    “没必要吧。她都跟你绝交了。”

    窦宇珩笑说:“我跟她认识在先的,结果因为你,她跟我绝交。你们女生有时候还真是不讲道理。”

    周弥淡淡地说:“是吗,我倒觉得她挺讲道理的。”

    窦宇珩低头看她一眼,“还在原来公司工作?”

    “没什么换工作的必要。”

    “是吗?我以为……”

    “以为什么?”

    窦宇珩笑得两分微妙,“谈总百亿身家的人,还需要你去做这么薪水微薄的工作?”

    周弥脸色一变,“窦宇珩,你要想说这,那我们没什么可聊的了。”

    她迈开脚步,便准备走。

    窦宇珩声音还不紧不慢的,“那时候你说,往后再找,绝对不找我这样的人,靠不住。怎么,谈宴西是靠得住的人?”

    周弥霍然转身,“谈宴西是什么样的人,也轮不到你来评价他。”

    窦宇珩笑意更多两分审视:“我确实犯了错,也没什么可辩驳的。但我以为,你下次一定会找个老实本分的……”

    “你说这些话,我只能认为你是意难平。”

    窦宇珩耸耸肩,“我就是意难平,有什么不能承认的。我为什么意难平?因为你这人可太双标了――放我身上原谅不了的事,放谈宴西身上就原谅得了了?”

    这人越理还越带劲。

    周弥懒得跟他说了,转身便往前走。

    窦宇珩声音追过来,“周弥,你何必学顾斐斐那套生存哲学。你行情又不是不好,何必要给人做小三?……”

    周弥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继而迈得更加急促。

    好像只要走得足够快,就能把窦宇珩说的这些话给远远甩在脑后。

    进了顾斐斐病房,周弥反手一掩门。

    顾斐斐扫来一眼,“你脸色怎么跟见鬼一样?”

    周弥没作声,把包卸下来放在椅上,进洗手间去洗了洗手,才又回到床边。

    她从旁边的果篮里拿出一颗橙子,拿了水果刀划一道缝,指甲卡进去,慢慢地破开,“斐斐,这几天,你跟梁行聊过以后怎么办吗?”

    “聊了啊。”顾斐斐很坦然,“不聊我敢从这医院出去?”

    “那怎么说?”

    顾斐斐却一时沉默下去。

    周弥也不催,橙子皮溅出气雾在她手指上,一股香味,微酸而苦涩。

    “我说实话,也不怕你瞧不起我。”顾斐斐终于开口,“有那么一些时候,我觉得自己跟梁行不是纯粹的互相利用的关系。和以前那些人相比,梁行可太君子了。而关键是,他真欣赏我的画,他不觉得我画的那些看不懂的东西是垃圾,也不觉得我是要用艺术的名头给自己镀金――那些人不信,我有什么可给自己镀金的,我十六岁,因为交不起集训费用,被画室老师压在课桌上的时候,我就没什么可在乎的了,脸面,尊严……那都有什么用。可我真的喜欢画画啊,我拿笔的时候,才觉得自己不是块行尸走肉。你说,阴沟泥潭里的人,配做梦吗?梁行告诉,我配。”

    周弥垂下眼去,她感觉那橙子皮的汁,好像也溅到了她眼睛里。

    “……我真的从前从来没在乎过,倒不是说,我从前没挨过这样的教训。而是,我今天才明白,肮脏的关系之下,是讲不了清白的,我说的这些,什么梦想、惜才……算个什么狗屁。我真难过……头一回觉得遗憾,要没有那些前尘往事,要是我一开始,不是用皮相利用梁行,我那些梦想,是不是能有个更清白的下场。”

    骨折的地方挺疼,顾斐斐也使不上多大的力气,这些话说得平静极了,“我跟梁行说,就到这儿了。往后,他要是真欣赏我的画,那画我就继续挂他那儿卖。要是不想惹麻烦,那就此两清吧。”

    “没找他要什么吗?”

    顾斐斐笑了一声,“以我的性格,我铁定要狮子大开口的,可是……真跟他开口的时候,我说不出来了。没人信,也没人在意,可梁行那么信我、栽培我的那些瞬间,叫我觉得,我已经赚了。我一辈子是声名狼藉的婊…子,我要为他做一回君子。”

    周弥久久地不说话。

    手里橙子剥完,她将其对半掰开,又掰上一牙,递给顾斐斐,“吃吗?”

    顾斐斐“啊”地张嘴,要她喂。

    周弥送到她嘴边,抽一旁床头柜上的纸巾,擦了擦手,方说:“我刚才,在外面碰到窦宇珩了。”顾斐斐愣了下,“他来干嘛?不是来看我的吧?我跟他没联系了啊。”

    周弥摇头,“他不重要。”

    顿了顿,看向顾斐斐,“斐斐,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她从进门到现在,要顾斐斐先聊,要慢条斯理地剥个橙子,都是在做心理建设。

    眼下,她觉得自己迟早要面对了。

    “……谈宴西,是不是有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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