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球挖土党-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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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翼翼的翻到夹着半截铅笔的那一页,工整的字迹记录的内容却让石泉仿佛回到了那场半个多世纪之前的暴风雪之夜:
“2月24日,依旧是一整天的暴风雪,同时也是第29战斗雪橇运输队被暴风雪困在山洞里的第三天。
昨天中午的时候洞口就已经被积雪完全堵死了,今天我去撒尿的时候发现被积雪掩埋的山洞口竟然已经结成了一层厚厚的、带着尿骚味的冰层,这样也好,至少那些像刀子一样的寒风不会把我们吹的根本睡不着。
燃料不足的问题依然困扰着西蒙队长,现在不止是返程的油料不足,连维持篝火的木头也快烧完了。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们只能把装运物资的木头箱子拆开烧掉。
但西蒙队长一直不同意这么做,为此他甚至把出手枪警告我们谁敢动那些物资箱他就打死谁。要不是这个古板的老家伙是卡佳的爸爸我一定要在他的脸上狠狠的来上一拳!
现在我们筹集起来的燃油勉强只够一台战斗雪橇空载返回科博纳港,毫无疑问,谁得到这个任务谁活命的可能就别其他人高了一倍。
但我没想到最后西蒙队长竟然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我,难道他已经发现了我和卡佳的事了吗?
可我更希望回去求救的人是西蒙队长或者冬妮娅太太,至少这样卡佳能尽快见到她的爸爸或者妈妈。
就到这里吧,今天大家都有些头晕,西蒙队长怀疑可能是我们染上了风寒,为此我们每人还从瓦连京那里分到了一小杯伏特加,不过好在不用担心,因为我们最不缺的就是药品,只是希望到时候西蒙队长不会再把他的手枪掏出来阻止我们动用雪橇里的那些物资就好。”
日记到此戛然而止,石泉小心翼翼的把这本日记重新放回了原来的位置。轻轻关上战斗雪橇简陋的侧门。
若有所思的抬头看看头顶低矮的岩顶上那仅有小孩拳头大的孔洞,山洞外的阳光透过这孔洞洒下一片光斑,算是勉强为山洞里提供了微弱的光源。
石泉脸上挂着惋惜,他已经找到了这支运输队折损在这里的元凶。很明显,日记里记载的这支运输队的成员感到头晕根本不是什么风寒,那绝对是一氧化碳中毒的前兆!
就像那本日记主人记载的那样,积雪堵住了狭小的洞口,而运输队员为了睡个好觉不被寒风吹醒并没有坚持开挖通风道。
没办法形成空气对流让这本就不算太大的空间因为长时间燃烧篝火而导致了氧气越来越稀薄,稀薄的氧气反过来让篝火没办法得到充分燃烧进而在运输队员不知不觉中放出了大量的一氧化碳。
这支运输队是死在梦里的
石泉叹气摇头,这样的惨剧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他小时候,靠煤球炉子取暖的石家屯几乎每个冬天都会发生一两次这样的惨剧。
没再动山洞里的任何一样东西,石泉从防水袋里掏出手机给现场简单的拍了几张照片和一段视频,这才重新穿戴好潜水用具游出了洞口。
“里边有发现吗?”何天雷蹲在甲板上大声喊道。
“找到了,就在这里面!”
石泉爬上甲板,“要不要进去看看?”
“算了吧!你跟我说说里面啥情况就行。”
何天雷想都不想的摇摇头,他并非没有好奇心,但他也知道这毕竟不是买票就能参观的旅游景点,这种情况下少一个人进去对里面的现场破坏的就越少。
石泉对此倒也不过于坚持,当下盘坐在甲板上把洞里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一遍。
“我倒是有另外一件事不明白。”何天雷指着碧波荡漾的水面,“当初他们是怎么进去的?”
毕竟从小在江边长大,石泉多少也有些生活常识,“我猜这拉多加湖应该也有丰水期和枯水期,冬天的时候弄不好这个山洞就会因为枯水期水位下降露出来,等春天湖水解冻,随着降雨量增加等等,这水位涨上来就又湮没了洞口。”
说道这里,石泉倒是猜到了为什么之前一直没人找到这支运输队,毕竟这洞口能露出水面肯定都是属于枯水期的寒冬,而一般情况下可没有谁愿意在大冬天冒着掉进拉多加湖被的风险寻找这支仅仅对卡佳奶奶一个人无比重要的运输队。
而且别忘了,42年初那场百年难遇的零下50多度的低温可不容易碰上。换句话说,冬天这山洞附近的水域很难像1942年那样结出厚实的冰层,这样的前提下就算有人愿意在大冬天冒这个险大概率也会对此望而却步。
不过,这个水下山洞倒是给石泉提了个醒。
他还记得当初安德烈给他的第二份探险委托的时候曾说过,桑尼科夫之地的入口只有冬天能找到。毫无疑问,那地方很可能和这里属于一个品种!
“雷子,把这地方的坐标记下来。”
石泉招呼了一句,解掉身上的配重块,钻进了驾驶舱这就准备起锚回科博纳港。
“那咱们这算完事了?”何天雷一边摆弄着gps一边问道。
“完事了,剩下的热闹就行了。”
石泉先发动了小渔船等它跑起来,这才从渔具包里掏出卫星电话打给了远在斯摩棱斯克的大伊万。
“怎么了?”
大伊万的语气中带着醉意,显然这货没少喝,不然不至于到了下午还没醒酒。
“卡佳奶奶的队友找到了。”
石泉淡淡的一句话,大伊万立刻酒醒了一半,“什么?你再说一遍?找到了?真的找到了?这么快?”
“运气比较好而已。”
石泉笑道,“你可以通知卡佳奶奶了,等我回到科博纳港之后会把具体的坐标还有现场照片视频发给你。”
“我这就通知卡佳奶奶!真有你的!”
“先别挂!”
石泉想了想说道,“我虽然发现了那些运输队员,但想把他们弄出来有些麻烦”
听石泉介绍完整个发现过程,大伊万思索片刻,“那我要先去一趟彼得堡租条够大的船,明天一早就去科博纳接上你们,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那就这么说定了。”
挂断电话,石泉兄弟俩驾驶着小渔船直奔科博纳港码头。
大伊万的动作确实够快,第二天一早他就带着一条30多米长的游艇接上了早早等候在码头的石泉兄弟俩。
这艘明显是用来招待游客的豪华游艇上可不止大伊万一个乘客,石泉没想到就连安德烈都来了。
而除了这翁婿俩,船上的其余乘客竟然全都是隶属于彼得堡博物馆的物抢救工作人员!
都不用想,这肯定是安德烈的手笔。
“好久不见尤里!”
安德烈亲近的拍了拍石泉的肩膀,“我就知道,你肯定能帮到卡佳女士。”
“您过奖了安德烈先生,我只不过运气好而已。”
石泉谦虚的说道,顺便把目光略微转向了站在安德烈身侧稍远一步的中年女人。
“这位是列宁格勒保卫战幸存者之家的执行主席瓦列莉亚。”
转过头,安德烈冲身旁的褐发中年女人说道,“他就是我和你说过的尤里,一位优秀的探险家。”
“探险家?”
瓦列莉亚莞尔,主动和石泉握手,“现在已经很少有真正意义上的探险家了,不过我同意安德烈的说法,你确实是是个非常优秀的探险家。”
“您过奖了。”
石泉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暗中笑纳了安德烈的吹嘘。
“好了,都不要客气了,趁着还有段时间,给我们讲讲你是怎么找到那些运输队员的吧。”
安德烈嘴角挂着笑,“等下到了打捞现场会有记者全程拍摄,尤里,你又要上电视了。”
“又来?”
石泉顿时头皮发麻,这才消停了几天?安德烈这老头儿是真不想让自己消停下来吧?再这么下去也别做什么挖土党了,干脆转行当个明星算了。
第110章 战争与和平
等游艇开到运输队遇难的小岛附近,石泉也配合着照片视频把山洞里的情况介绍了个清楚,顺便也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不过最终他也没逃掉电视台的采访,这次依旧是红星电视台,只不过记者却换成了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还是长腿毛妹看着养眼啊,他就不明白这壮的跟头大狗熊似的咋当上记者的。
可能是因为卡佳奶奶的身份原因,这次打捞的动静极大,小岛附近的水域除了安德烈等人乘坐的这条看热闹专用游艇之外,竟然还不知道从哪临时开过来一艘极为专业的小型打捞船充当打捞平台。
如果这些只能算专业领域上的重视的话,那么打捞平台上一字排开的17具棺椁以及那两队持枪等待的仪仗兵则透露出了官方对这次活动的重视以及对英雄的尊重!
打捞从早晨持续到中午,每当有一具遗体被送上打捞平台,就有两位仪仗兵迈着庄严缓慢的步子上前给运输队成员的尸骨盖上一面苏联国旗!
当所有的尸骨全部被打捞上船装殓入棺,打捞平台上响起了三声排枪宣告了第一阶段的打捞的结束。
“走吧,咱们跟着回彼得回列宁格勒。”
船上的众人自然不会反对安德烈的决定。不过,说是回列宁格勒,实际上最后游艇却停在了奥西诺维茨的码头,这里曾经也是拉多加湖生命之路的终点。
最先停在码头的还是那艘打捞船,此时的码头上已经打出了一条巨大的横幅。
横幅之上写的很简单也很震撼:“欢迎拉多加湖冰上公路第29战斗雪橇运输队到港,战争已经结束,我们成功守卫了伟大的列宁格勒!”
奥西诺维茨不大,消息传播的速度自然飞快,早在打捞船抵达之前,就已经有居民自发的来到了码头,这些居民的手上都拿着一支灿烂的向日葵,它既是前苏联的国花,也是如今俄罗斯的国花,更是献给第29战斗雪橇运输队英雄的花束。
而在码头的最前方,身穿一身苏联女兵军装,头戴标志性船帽的卡佳奶奶左手拄着拐杖努力站直了腰,右手缓缓抬起至额前。在女英雄卡佳奶奶的敬礼中,每四位仪仗兵抬起一具棺椁庄严肃穆的踏上了码头。
安静的码头上只有接连响起的快门声,直到17具棺椁分别被装上车,卡佳奶奶这才缓缓放下手臂,70余年的艰难等待,她的战友,她的家人终于完成运输任务回来了。
卡佳奶奶拒绝了所有人的搀扶,固执却又坚强的独自一个人走到路边的轮椅坐下,目送着那17辆载着自己战友和家人的灵车驶离码头,这才颤颤巍巍的戴上老花镜打开了刚刚那位仪仗兵郑重交给自己的日记本。
半晌,卡佳奶奶小心翼翼的合起日记本放在膝盖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这照片上不止有运输队员,还有近百位曾和她一样在拉多加湖上引航的苏联军人。
照片里的人实在太多,卡佳奶奶即便带着老花镜也很难看清那些只比米粒略大些的面容。
但那些陪伴着她熬过一个个被噩梦惊醒的夜晚的名字却依旧能准确的和照片上每一个模糊的人影对上号。
恍惚中,卡佳奶奶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又变成了那个虽然一直在忍饥挨冻却有用不完的力气的年轻女兵。
她仿佛又一次看到了那艘满载着饥饿的孩子逃往大后方的货船被德国飞机炸成斑驳的碎片。看到了那些蓝的、白的、红的、黄的各式各样的帽子和围巾被鲜血染红的湖水送回岸边,看到孩子们在德军飞机空袭后落水徒劳的扑腾以及绝望的哭泣。
她仿佛看到了大雪纷飞的寒冬里,那些走着走着就倒在冰面上再也起不来的列宁格勒百姓,看到了那些不顾警告捡起德军丢下的罐头炸弹打开最后被炸的粉身碎骨的同胞。
她还看到了那个被冻的脸上手上都是冻疮的年轻的自己,以及每次从科博纳港回来都会特意在自己身边停下,再从战斗雪橇的杂物包里偷偷掏出一块掺杂了锯末的黑面包塞到自己手里的阿纳托利。对于一天只有不到200克面包供给的卡佳来说,正是那些并不好吃的面包挽救了她的生命。
她也看到了同样在运输队里的父亲、母亲以及哥哥,他们其实都已经知道并且接受了阿纳托利,甚至还曾和她一起商量等战争结束就为她和阿纳托利筹备婚礼,就在列宁格勒举行婚礼。
她更看到那些笑着和自己分享秘密、分享食物、分享心上人照片的战友。他们依旧年轻,而不是像自己这样风烛残年。
他们开心笑着朝自己敬礼、握手、拥抱,最后又一起冲她招手大声喊着“卡佳!再见!再见了!我们的卡佳!”
“再见,再见了我的战友们再见”
奥西诺维茨码头,卡佳奶奶带着幸福的笑容坐在长椅上,一滴浑浊的泪水滑过苍老的脸颊滴在那本带着霉斑的日记本上,也滴在了那张泛黄的黑白照片上。
奥西诺维茨不大,当地的很多人都是听着生命之路的历史故事长大的,几乎每个人都认识卡佳奶奶,都知道她和那支失踪的运输队的故事,也都曾听过甚至聊过关于那支运输队的谣言。
终于,有位身材臃肿的本地中年女人脸上带着羞愧勇敢的走上前,将手里的那支向日葵轻轻放在卡佳奶奶的膝盖上,半蹲着身体轻声说道,“卡佳奶奶,他们和您一样都是英雄,谢谢你们,抱歉,我们误会了他们。”
卡佳奶奶意外的拿起那支灿烂绽放的向日葵,浑浊的双眼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他们都是英雄,他们不是逃兵!”
“对!”
胖女人重重的点头,大声的说道,“他们都是英雄!他们不是逃兵!”
卡佳奶奶笑吟吟的点头,朝等在不远处的安德烈招招手和蔼的问道,“哪位是尤里?”
话虽然这么说,但卡佳奶奶的眼睛却看向了石泉。
“去吧,卡佳女士早就想见见你了。”
安德烈拍拍石泉的肩膀,带着其余人先行一步去了停车场,只留下那位挂着“列宁格勒保卫战幸存者之家执行主席”头衔的褐发中年女人瓦列莉亚远远的站在一边等待。
“您好,卡佳奶奶,我就是尤里。”石泉走到轮椅旁弯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