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安静地抄书啊-第19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过完中秋节,宋葭逃也似的带着杜淑雯跑了。
然后因为国庆长假还没完,所以杜采歌就暂时没把龙玖梅送回疗养院。
结果龙玖梅和杜媃琦的母女战争天天上演,杜采歌不胜其烦。
当他终于应邀前往何田田,何老家里时,他的内心是喜悦的,就差没喜极而泣了。
这几天他连码字都很难有时间好好码,隔不了多久龙玖梅和杜媃琦就会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吵起来,然后让他去当裁判。
家务事他怎么可能当裁判?
他还未满35岁,还不想英年早逝。
“大叔,你来了!”许清雅站在门口,作为弟子,替她师父迎接贵客。
是的,何田田大师坚持认为杜采歌是贵客。
许清雅只能背地里吐舌头。
那个懵懵懂懂、和和气气的大叔?贵客?
“小姑娘,气色不太好啊。看你怎么瘦了?”杜采歌打量了她一眼,随口一说。
“哎,别提了,”许清雅愁眉苦脸地说,“师父说我之前在剧组吃胖了,身段不美了,逼着我减肥呢。”
“在剧组这么艰苦的环境下还能吃胖的也就你一个了。”
“嘻嘻,大叔,我为什么吃胖你心里没数么?是谁叮嘱给我们几个女演员的盒饭里加一块煎牛排两个鸡腿的?”
杜采歌目不斜视,“不知道,不是我,别瞎猜。”
许清雅嘻嘻一笑,没有再言语,只是推开门,做出“请”的动作。
杜采歌之前和她电话沟通过,登门拜访不需要什么老派的礼仪,对老太太客客气气地问声好就行。
于是进门后,看到一个满头银丝的老妇人坐在沙发里,他老远便大声招呼:“何老,您好!对您的艺术成就,我闻名已久,今天特来拜访!”
何田田老太已经80多岁了,这个年龄的老头老太大多已经听力退化得厉害。
不过何田田老太却像是听得一清二楚,颤巍巍地站起来,中气十足地回应:“小杜你好,你的名字最近是听得耳朵都起茧了。快进来坐吧。”
她倒是没有真的“倒履相迎”,甚至安坐不动。
不过以她的身份地位,她要是起身相迎,杜采歌反而就有点受不住了。
现在这样子刚刚好。
许清雅弯腰替杜采歌拿了一双布拖鞋,杜采歌看了一眼,鞋底似乎是手纳的。
不知是谁的手工?何老太的年龄,应该做不了这种手工活了吧。
根据百灵百科的资料,何老的独生女儿和丈夫早些年先后因病去世,她也没有孙儿。
莫非是请的保姆做的?
但是杜采歌迅速扫了一眼房间,没看到第二个人生活的痕迹。
当然也可能是某个徒弟孝敬给她的。
何老前前后后收了有十几个弟子,许清雅算是关门弟子了。
换好鞋,杜采歌不快不慢地来到沙发前。
“何老!”
这时他才有机会认真打量何老。
与百灵百科上的照片差距很大。
百灵百科上挂着的照片,是一个形容干枯的老太太,高高在上,刻板严肃。
但是眼前,是一个清矍、嘴角含笑的老太太,虽然是八十多岁人了,但是看上去很有精神,腰杆挺得笔直。笑容也非常慈蔼。
虽然是同一个人,但是神态大相径庭。
她的脸上难免有些皱纹和老年斑,但并不难看,她年轻时一定是个美人。
“小杜不要拘束,就当是自己家,想吃什么自己拿。如果不介意的话,就坐在我身边,陪我好好说说话。”
杜采歌自然听从,挨着老太太坐下。
何老太身上没有药味儿和陈腐味儿,倒是衣服有一点薰衣草香。
“看看有什么喜欢吃的,别客气。”何老太指了指桌上的一堆零食和水果。
“我呀,一看到你就喜欢,”何老太笑容满面,说话也很直接,“这么漂亮的人儿,眼神也很干净,你是个单纯的好孩子。”
许清雅这时抽了一张小凳坐在她师父的腿旁,一对小粉拳正轻轻地给她师父捶腿。
闻言娇笑道:“师父啊,你可不要被他骗了。他呀,是个花心大萝卜。”
何老太闻言笑了笑:“谁年轻时没点荒唐事呢。而且有能力又帅气的男人,在女人方面犯点错误是最正常不过了。我打听过你的事,小杜,你是个有担当、有义气的,用我们的话说,叫做行事有古人之风。这很好。”
她出生在旧社会,那个时候,有钱人三妻四妾都是常识,她早已见惯不怪。
而且她年纪这么大了,早已不再被种种世俗束缚。
对她来说,男女那点事,根本不值一提,只有艺术才是永恒的追求。
杜采歌苦笑道:“何老您过誉了。”
何老太不高兴地说:“别在我面前这么拘谨,我听说你和老孙他们都是没大没小,玩得很开心,在我面前摆这个鬼样子给谁看呢?”
杜采歌认真看她,却见她不似是说笑。
之前杜采歌对何老太的了解,仅仅是通过百灵百科和许清雅的叙述。
在许清雅的口中,她这位师父最是严格古板,作风非常老派。
杜采歌便以为何老是那种严肃刻板的人。
不过现在看来,或许是误会了。
他不由得看向许清雅。
却见许清雅悄悄地吐了下舌头,似乎在说:别看我,师父平时不是这个样子的!
她只化了点极淡的妆容,清纯娇憨中带着一股魅惑,尤其是眼波流转间有着千般风情,对男人来说实在是非常考验道心。
杜采歌觉得吧,换上一个定力稍差一点的年轻男子,这会说不定就会因为失神发愣,而出个小小的洋相了。
他迅速收回目光,视线看着一只娇嫩欲滴的红苹果,“何奶奶”
“叫何姨。”老太太的目光里充满威胁的意味。
杜采歌打了个寒噤,“额,何姨,是这样。今天我登门拜访,一来是早就想认识你了。二来呢,是想征求你的同意,让小许继续跟着我拍电影,我还打算写几首歌给她唱。她有这方面的天赋,而且是很惊人的天赋。我就像一个玉匠,看到了一块璞玉,不好好雕琢一下,我就心里难受。”
何老太笑眯眯地:“这样啊,那你有着和我相似的感觉,清儿在昆曲方面也是很有天赋。所以,我的回答是,不行。”
“人的精力有限,能把一件事做到极致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如果她再分神去唱歌、拍电影,我怕她最终样样都是二流。”
杜采歌正色说:“我可以用现实的例子反驳你,何阿姨。”
何老太怔了怔,然后会意地笑了:“你想说你自己?是顶尖的音乐人,同时也是顶尖的作家?”
杜采歌点点头:“还有,同时也是顶尖的导演,这一点我有自信,只是还需要市场来检验。”
何老太摇摇头:“你这是特例。”
“小许也会是特例,”杜采歌坚持说,“她有这样的天赋,也有这样的刻苦。她不能成功的话,我觉得世界上就没几个人能成功了。”
何老太笑道:“你说服不了我。也别想着用你忽悠清儿的那些歪理来忽悠我。她已经是我徒儿了,能稳稳当当地继承我的衣钵,成为最好的大青衣,承前启后,将昆曲技艺传承到下一代。何必冒险?”
“你觉得让她成为大明星很重要,赚很多钱很重要,可是并不是这样的,”何老太的态度很和蔼,也很坚决,“她家里不在乎名利,她本人也不怎么在乎名利。我更不在乎。我只怕昆曲的东西失传,等我到了地下,被老祖宗问起,会羞愧得不敢回答。”
杜采歌注意到,许清雅这时正无奈地看着他,用唇形无声地说:“我在乎!”
杜采歌差点笑出声来。
不过,何老太这一关真的不容易过啊
说到这里,杜采歌知道强求不得。
他立刻调整了期望值。
这一次拜访就别想着立刻搞定了,还是多跑几趟,慢慢来说服何老太吧。
于是他便把话题岔开,说些许清雅在剧组期间的趣事,说她的刻苦,说她夜里在天台上唱练功。
何老太三句话不离本行,见杜采歌对昆曲并不是完全不了解,便来了兴致,不时让杜采歌谈几句唱词、讨论一段音乐,讨论几种乐器的搭配。
杜采歌不算昆曲迷,不过是看过纪录片昆曲600年,听过几出很有名的戏。
比如青春版牡丹亭,长生殿,桃花扇等。
他发现何老太最感兴趣的还是他之前承诺过许清雅,准备拍的那一部昆曲纪录片,不停追着问这问那。
杜采歌只好支支吾吾,想清楚了再说话。
毕竟两个世界的历史有差异,不能把昆曲600年生搬硬套。
他没想到,还是惹出事来了。
第326章 七月七夕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许清雅烧了水,给他们泡茶。
茶是极品大红袍,香气四溢。
杜采歌和这位昆曲大师谈笑风生,聊得渐入佳境。
虽然他不敢班门弄斧,说话措辞较为谨慎。
比如他肯定不敢去深入剖析一段戏,那纯粹是关公面前耍大刀,贻笑大方。
但他也不至于唯唯诺诺到不敢表达观点态度之类的。
在他朴素的观点中,眼前这位是大师没错,但他自身也不差,还不至于说在大师面前没有发言权。
他认为,他的审美意趣,他的艺术造诣,虽然不是在昆曲这一领域,但相信也能作为他山之石,给何老太一些启发和灵感吧。
就如同他在劝说许清雅时说的那番话,当然不是纯粹的忽悠。
他是真的认为,出演电影的经历,对于昆曲演员来说,是能够触类旁通,因此而受益的。
当然,杜采歌觉得,大概得许清雅的昆曲修为到了接近大师的境界,才能真正有所裨益吧。
否则的话,正如何老太所说,去演出电影不过是让她分心,浪费时间而已。
她连基础都还没完全打好,拿头去触类旁通?
不过杜采歌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在忽悠。
最多算是在画饼。
出演电影肯定是对你有好处的。
你没感觉到好处?那是你功力还不够深,不怪我哦。
因为有着这份自信,所以杜采歌在何老太面前侃侃而谈。
“其实我觉得,昆曲的最高艺术成就,就在于牡丹亭了。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梦中之情,何必非真,天下岂少梦中之人耶?我们现在看来觉得稀松平常,甚至觉得夸张。但在那个礼教吃人的年代,这立意就是非常高了。可叹,可叹。”
“牡丹亭不仅仅是其音乐已经到了大成之境、叙事结构和叙述手法都已经非常完美,唱腔、步法、身段都已经无可挑剔。尤其是其辞章之美,是所有别的曲目都无法媲美的。”
“俯首采撷,句句都是经典。”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还有哪个折子能有这般美?”杜采歌并不是念白,而是唱出来的。
是模仿着他曾经看过的白先勇排的牡丹亭青春版所唱。
与许清雅的唱法略有区别。
不过何老太并没有指出他的唱法不对,更没有批评他唱得难听,而是目露欣赏之色:“看得出你是真心喜欢昆曲,能够自己唱上几句,比一般人好多了。没错,这一段唱词确实太美了。咱们学昆曲的,游园惊梦是必学曲目。”
杜采歌又唱了一段“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然后是非常经典的“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和你把领扣松,衣带宽,袖梢儿揾着牙儿苫也,则待你忍耐温存一晌眠。”“是那处曾相见,相看俨然,早难道这好处相逢无一言”。
这一段,是描述杜丽娘与柳梦梅在梦赴。
唱这一段时,许清雅用手指在娇嫩如鸡子的脸蛋上划了划,意思是“你羞不羞啊!”
何老太却是没说什么,男欢与女爱,都是人伦大道,有什么好羞的?
情到浓时,本就是人间最美的风景。
这既然是唱词,就是给人唱的。
听的人,需得去好好去体会其歌词、其声韵之美。
如果连这都要去批判、戴着有色眼镜去看,那只能说是心太脏了。
何老太笑道:“作为业余爱好者,你算是唱得不错了。”
当然,她心里其实是觉得,杜采歌的唱腔连“不错”的边都没挨着。
不过只要这小杜能喜欢昆曲,愿意为昆曲做些实事,拍一部记录昆曲之美的纪录片,那就是善莫大焉。
她小小地拍个马屁,倒也算不得什么。
杜采歌还是有自知之明,摇头失笑道:“何阿姨可别笑话我了,我这算什么不错?哪怕是刚学了一年的孩子也比我唱得好百倍。”
何老太温雅地笑了笑,没继续捧他的臭脚。
她老人是国宝级艺术家,要不是因为杜采歌承诺要拍昆曲纪录片,这对她来说是太过重要的事,否则她才不会刻意捡好听的话说呢。
哪怕是封疆大吏在她面前,她也照样谈笑风生,不会刻意阿谀奉承。
“你说牡丹亭的唱词美。其实昆曲里,有不少折子的唱词都美。比如”她扫了眼许清雅,“小清,西厢你最喜欢的那一段来一遍。”
许清雅便收敛笑容,檀口轻启:“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恨相见得迟,怨归去得疾。柳丝长玉骢难系,恨不倩疏林挂住斜晖。马儿迍迍的行,车儿快快的随,却告了相思回避,破题儿又早别离。听得道一声“去也”,松了金钏;遥望见十里长亭,减了玉肌:此恨谁知?”
“好!”杜采歌忍不住喝了一声彩,
这比他以前听的昆曲大师们唱的现场版也差不了多少了。
何老太眼中闪过骄傲之色,就像是在炫耀着她珍藏的稀世珠宝。
“小清,玉簪记。”
许清雅唱道:“黄昏月下,意惹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