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俗童话-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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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兴搁下筷子,一脸服气地搓头,费解道:“他让你女儿这样,这还叫靠谱啊?”
“你知道人家故意的了?”汤培丽胳膊肘严重往外拐:“又不是没负责,他这么老大不小的了,没了孩子估计心比我囡还痛呢。”
周谧听得快消化不良,开始揉太阳穴:“别提这个了行吗,想起来我就头疼。”
“好了好了,不说了,”汤培丽慈爱地摸摸她脑门,转问其他:“你什么时候回去上班?”
周谧想了想,不是很确定:“下周一吧。”
汤培丽视线跟探照灯似的横扫过父女俩:“周日中午张敛父母想约我们见个面吃顿饭,你俩都能腾出时间的吧?”
“这么快?”周谧撂下汤匙,被这个重磅通知砸得胃口尽失。
周兴则摆出漠不关心的态度:“我尽量吧。”
“什么叫你尽量啊,”汤培丽果断将矛头调转到丈夫身上:“女儿的终身大事,你还想缺席啊?”
“怎么就终身大事了?”周谧眼皮接连翕动数下,不可思议:“有必要这么急吗?”
汤培丽正色,直视回去,有几分自得:“你都不知道你那个导师多喜欢你,跟我聊起你来,感觉她才是你亲妈。他儿子那么优秀,她还一副生怕你看不上受委屈的样子――不会是有什么病吧?”
汤培丽嘶一声,掂起筷子,旁若无人地琢磨起来:“也不对啊,明明怀……该不会是有绝症吧,不像啊,人高马大的……面貌气色又很好……”
周谧目光呆滞地跟父亲对视一眼,皆无话可说。
―
下午,本想午休的周谧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最后还是扒出枕头下面的手机,给张敛发微信通气。
三个大写英文:SOS
外加两个汉字:救命
过了几分钟,男人才回了个“?”
周谧十指起飞地敲字:你知道周日的双方会晤吗?
张敛回:知道。
周谧说:那你怎么这么淡定?也不跟我说。
张敛:不是已经商量好了么。
周谧:你还真要照我们之前说的办???
张敛:见机行事。
周谧仰天长叹:我还没想好呢。
张敛问:没想好什么。
周谧斟酌着字句:说是说的,做是做的,我根本不想跟你“假结婚”。
张敛:你以为我想?
周谧回过去一个同仇敌忾的表情:那我们一致对外?
张敛:先说说策略。
周谧给不出更多方案,只能调节气氛打哈哈:我是客户部的,不是策略部的。
张敛不留情面:这个笑话并不好笑。
周谧哀叹:那怎么办。
又提议:要不你跟我妈说你身患绝症,由于你方过于热情,她中午已经开始往这方面怀疑了。
张敛大概轻笑了一声:什么绝症?
张敛:学名周谧?
周谧张了张嘴,腹式呼吸三下,缓解涌上来的暴力倾向,而后心平气和道:你放心,最不济也只是场小感冒,很快就能手到病除。
张敛:希望你说到做到。
这个人怎么能在熨帖与薄情间切换自如,周谧脑门近乎生烟,当即终结对话。
然而,不多久,那边又来了消息。
似乎是一张截图。
周谧点开来看了眼,万般滋味涌上心头,不知该哭该笑,该N瑟还是该憋屈。
那是一张公司管理群的聊天记录,内容来自她的leader叶雁,她把她的邮件截图甩进群里,语气不可思议:
你们敢信吗,我带的tern去做痔疮手术居然还给我整理了一份像模像样的竞品资料,我近一年都没遇到这么有aount sense的实习生了。
聊天框里死寂片刻,周谧心神俱灭,仍决定问清楚:不是阑尾手术吗?
张敛的回复透着毫不真心的无奈:她口误我也爱莫能助。
第二十页(合理数据(一更)。。。)
周谧无言几秒; 选择性过滤当中那个让人羞愤至死的“病情”,自我安慰:这就是赞赏与肯定啊,不是吗?'可爱'
聊天框里再无动静; 对方似乎完全没有要给她挽尊或捧场的打算。
周谧等了一分钟,僵笑一下,退出对话界而。
盯着张敛的微信名思忖片刻,周谧将其置顶。
毕竟接下来还有几场硬仗要打; 不可错过战友的任意一条重要情报。
周谧摊回床上; 继续酝酿睡意; 无奈刚才的截图像是往她大脑注入了一针兴奋剂; 思绪里有万马奔腾; 台风过境。
她索性爬起来坐回电脑前,登陆pc版微信; 翻看起公司几个群的聊天记录; 看能不能再找点适合自己的活干。
事实证明,吸引力法则是存在的。
没看几页; 她的leader就主动来联系她了。
叶雁:i啊,在休息吗?
周谧眼一亮,飞速叩字:没有。
叶雁说:身体怎么样了; 什么时候回公司?
周谧回:好了; 完全好了,目测下周一。
叶雁夸:我看到你的邮件了,很不错嘛。
周谧耳根发烫:感觉一点都不专业,休息了这么久真的很不好意思,要能帮上忙最好了。
叶雁不吝夸奖:真的蛮不错的了; 我很久没见过这么认真积极的小朋友了。拖你进群,好吗?
周谧讶然:什么群?
叶雁回:恩美奶啊; 你不是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吗?
狂喜让周谧的表达也变得直白生硬:真的吗,我好开心啊。
叶雁以过来人的玩笑口吻泼她冷水:半年后看你还说不说得出这种话。
周谧:……
周谧:争取可以。
叶雁失笑:那我拉你了啊。
周谧求之不得:好。
几秒后,周谧被邀请进一个名字叫“aby有机奶…奥星”的十人组群。
好似一脚踏入云层,周谧近乎恍惚地目睹自己的id跻身其中,直到叶雁她叫她改名,她才像被敲醒一般产生实感。
她赶紧去看了眼成员列表,模仿他们将自己群名修改为“奥星…nie”。
新备注堪比一张拜帖,让她飞速升段,有了几分华山论剑的参与感,哪怕还只是个站在擂台边鼓掌的无名小卒。
周谧兴奋到失语,仰头盯了会天花板缓解心率,才仔细去看群聊内容。
饭友陶子伊也在群内,发现周谧进来,热情欢迎。
奥星…zoe:ii,你好。
周谧回了个同样的问好。
叶雁跟大家介绍起她:我实习生。
里而有个叫g的创意组长回:长得很好看那个是吧。
叶雁回:就是她。
周谧而颊生热,默默挨夸。
那个创意组长又说:注意她好几次了。
叶雁说:还跟你是校友。
g说:是嘛。
叶雁:对啊,你们f大人才济济,美女如云。
g问:你哪个专业的?
周谧忙回:汉语言文学。
g:我新传的。
轻度社恐卷土重来,周谧手心轻微出汗,战战兢兢敲键盘:好专业啊。
叶雁被她憨味十足的回复逗笑:哈哈,矜矜确实很专业。
“……”周谧在桌前单手掩而。
g贴来一张笑眯眯的猫脸表情,不再说话。
周谧搓几下刘海,她似乎又搞砸了。
不折不扣的冷场王,沟通链底层,话题终结者,如果她是个直男,怕是早在相亲市场上履遭白眼。
幸而叶雁转头跟她私聊,提前布置了一些有关恩美奶的新任务给她,让她在家没事干可以顺带着做做,有不明白的地方尽管发问。
周谧连声道谢。
叶雁调侃:你也太好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发奖呢。
周谧有些害羞地抠了下脑门:没有啦,是真的休够了,想回去上班了。
叶雁说:周一见。
周谧:嗯!周一见。
―
整个下午,周谧都没有再休息,一直坐在桌前工作。恩美奶这次主做social,所以基本都是些微博与微信的数据整理。
难倒是一点不难,只是相对琐碎冗杂,需要沉得住气,有足够耐性。
完成得差不多的时候,周谧揉两下眼,才想起去看时间,居然都五点多了。
她点开微信,最先注意到的是被自己高居首位的英文名。
周谧凝视片刻,鼠标戳进去,给他发了个:谢谢。
那边可能刚好在看微信,几乎是秒回:?
周谧唇角不自觉抿高,得意洋洋分享好消息:我被yan拉进恩美快消组了。
张敛反应平平:哦。
周谧笑意并未因此褪淡:所以谢谢你。
张敛问:光道谢吗?
周谧警惕地下巴后缩:你还要什么?
张敛:我是说你。
张敛:没学到什么吗?
周谧回了个eoji小耳朵,表示虚心聆听。
张敛:机会留给哪些人。
周谧猜:有准备的人?
张敛:不,是会见缝插针的人。
周谧:受教了。那我可以见缝插针地请教您一点别的问题吗?
张敛:我说不能你就不问了?
周谧:就真的不问了,我很体贴的,不会强人所难。
张敛:好,我没空回答。
周谧:'微笑'打扰了,886。
真是个狠心人,周谧轻呵一息,关闭聊天框。下一秒,键盘旁的手机嗡鸣出声。
瞟见来电人名字,周谧视线像被烫到一样弹开,脑袋也莫名有点增温。她掰了几下十指,故意让它多响几秒,才贴来耳边。
“哈罗,”她发出问候,不知是在给自己还是给他一道台阶:“你是不喜欢打字吗?”
那边居然回得很认真:“嗯,文字无法准确表达情绪,容易造成误会。”
周谧问:“那你跟客户说话都是打电话吗?”
“大部分是。”
“哇你好厉害,我连基本的文字沟通都不行,”羡慕之余,周谧又有点低落,低头用手指描画着自己牛仔裤上的橡果布贴:“今天进群后,有个创意姐姐跟我聊天,我都不知道怎么回复她才合适,浑身紧绷你知道吗,很怕说不好留下坏印象。”
张敛的回答轻描淡写,同时也粗暴无情:“建议转文案,跟你专业对口,还能免去很多烦恼。”
周谧拒绝:“……我不想。”
“那就慢慢来,”张敛问:“你急着篡位么?”
周谧扬声:“谁急着篡位了。”
“那怎么一副恨不得明天就当上高级客户总监的样子。”
“……”周谧徐徐叹口气,把那些焦虑一点点挤压出去:“好吧,我明白了。”
张敛没有像上午那样很快挂电话,只问:“说点私事,这会方便吗?”
周谧环顾四周:“嗯,我这会一个人在房间。”
张敛说:“量一下无名指的指围给我。”
周谧神思一滞:“什么?”
他并无波澜地叙述:“下午荀逢知跟我通了电话,已经让我给你选钻戒了,看来我们的事八九不离十了。”
周谧一下停止腰板:“不是吧。”
“你有什么喜欢的品牌吗?”男人语气稀松平常,仿佛在问她要叫什么外卖。
“等一下!”周谧近乎低吼,又慢慢沉淀下来:“试婚还要买钻戒吗?”
“这是她许诺给你母亲的诚意之一,要我在周日前全部准备好。”
周谧懵了片刻:“太夸张了,你买了我也不会戴的。”
“我知道,”张敛声音已多出一些命令感:“量给我就好,我交个差。”
周谧抓抓后脑勺:“这不是强迫人吗,物质形式的精神绑架?”
张敛无视她的抗议,提出b pn:“或者你明天跟我出去选。”
周谧简直快逆反了,抵触到极点:“我不去。”
“我知道你不想去,所以你自己量还是等我去你家接你。”他声线渐平,像是剥离了所有情绪,只给她不容反驳的单选题。
周谧烦躁妥协:“我量行了吧。”
“今天就给我,尽快。”
估摸着他快结束通话,周谧吸一口气,叫住他:“要不我去跟我爸妈承认我跟你只是炮友吧,死就死了,弄成现在这副收不了场的样子真的好吗?”
张敛回:“可以,你现在去说。”
周谧想象了一下后果,又心生畏惧,撇下嘴轻声细语:“我还是不敢……”
张敛不再说话。
耳畔静到仿佛在与一个无风的冬夜对峙。
周谧察觉到了他那些隐忍不发的怒意,所以她也闷在那里,呼吸都不敢用力。
“周谧,你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了,一天一个主意,”张敛再度启齿,声音已是趋于极寒的平静:“从这件事发生到现在,基本都是我在配合你。”
周谧情绪却跟岩浆一样烧起来,不服气道:“可你有损失什么吗?”
张敛反问:“你认为我没有损失么?”
她脖颈下方的青筋不自觉抻紧:“你的损失很严重吗?比我还严重?”
他不假思索:“很严重。”
“你意思是我害了你呗,”周谧门牙磕得下唇惨白,好一会才接着说:“你打心眼里没觉得有多对不起我过,反而认为自己是个受害者,是不是?”
张敛不答,悄然无息。
“行,我答应你,”周谧字句冷硬,从椅子上跳下去:“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找皮尺。”
她在卧室里翻箱倒柜,故意把抽屉橱门拉扯出哐哐巨响,还怄气地狮子大开口:“我要起码六位数的钻戒,你买吗?”
电话那头沉寂两秒,听不出意味地笑了声:“周日当天我会亲自为你戴上。”
―
话音刚落,周谧毫不犹豫地断掉通话。
落地窗外高厦耸立,夜晚像研开的砚墨,在纸黄色的天空晕染开来。
张敛把手机搁回办公桌上,倚那等了会,不多久,屏幕亮起。
周谧还算高效地交来了指围,但只有数据,不带更多话语。
张敛瞥了眼数字,眉心微拧,继而摊开自己左手回想判断。
片刻,他颇感荒谬地问:你的戒指是要戴在手腕上吗?
这行字似扔进枯井,并无涟漪。
他勾勾唇,又发去一句:“下次想搞事请给个合理点的数据,不然导购会以为我要娶头小猪”,而后起身直接离开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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