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山慕影-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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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亲自下的命令,让陆小姐带她去法国。”
见他神情憔悴,脸色更是苍白的不成样子,何德江心中不忍,只道了句;“司令。。。。”
贺季山道;“你出去吧,让我自己待一会。”
何德江垂下头,默不作声的走出了屋子,并将房门为贺季山带上。
轻轻的一声“咣当”,贺季山却觉得自己的心一起随着那道门,被尽数堵死了。
他默默的在女儿的床前坐下,孩子的小包被依然叠得整整齐齐的摆在床头,贺季山伸出手,将那小包被拿在了手里,屋外的惊雷仍旧阵阵,可他最心爱的小女儿,他却再也见不到了。
他低下头,将脸庞埋在孩子的小包被里去,他甚至不敢去送一送孩子,只怕看见女儿冲着他挥舞小手,只怕女儿一声声的喊他爸爸,只怕女儿哭着不让他走。。。。。
他就是怕,怕一见到女儿,便舍不得死。
想起女儿,他的心脏简直疼到了极点,他蓦然想起孩子第一次开口喊他爸爸的情景,眼底忽然一片滚烫,只得将脸庞抬起,拼命的握紧了拳头,将眼底的那抹涩意,慢慢的压了下去。
他深深呼吸,唇角却是微微笑起,那抹笑容,到了最后则是变成悲哀而无可奈何的怅然。
他的女儿,他最爱的女人为他留下的孩子,他却连看着她长大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六月中旬,乃是贺季山领兵出征的日子。
北大营的训兵场上,士兵一排排的站在台下,满含肃穆的望着高台上的长官。
贺季山不言不语,举起手对着台下的官兵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那样多的人,整肃三军,顿时轰然如雷集体起立,整齐划一的声音举手敬礼,直到贺季山收回了自己的手,士兵们方才“啪”的一声,放手重新立正。
现场鸦雀无声,就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如此整肃的军容,只让人望而生畏。
贺季山从身后的侍从手中,取过了一面出征旗,他的神情锐利如刀,当着众人的面将这面出征旗缓缓展开,台下的官兵却是全是全场哗然,全都大吃一惊——…与鼓舞士气,惟愿此次平安远征相反,这面是由一块宽大的白布制成的大旗,居中写着一个大大的“死”字!
贺季山一手举着出征旗,浑厚的嗓音响彻在训兵场上方,字字清晰有力:“我不愿你们为我一人效忠,只愿你们可以为民族尽忠!如今国难当头,扶桑狰狞。国家兴亡,匹夫有份。此旗人手一面,时刻随身。伤时拭血,死后裹身。我只愿你们勇往直前,勿忘军人本分!”
好一句伤时拭血,死后裹身!这又是一种怎样的悲壮。。。。。。
台下的士兵皆是出声呐喊,高呼着那八个字;“勇往直前,不忘本分!”
167章 我不会碰你
六月底,院子里的荷花都开了。
沈疏影轻哄着孩子午睡,儿子已经出生两个月了,全然不似他的姐姐刚出生时那般孱弱,他是健壮的,虎头虎脑,虽然还是个小小的婴孩,可那眉宇间却已经有了几分英武之气,像足了他的父亲。
她怔怔的看着孩子熟睡的小脸蛋,忍不住出起了神来,这些日子,她虽然不清楚外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心里却始终是隐隐的不安,别墅里的下人依然是阴沉沉的,连一个字都不会和她多说,就连霍健东也是许久都不曾来了。
自从她生下孩子,这两个月来都是不曾见到他的影子,沈疏影心惊胆战着,却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会来。自从出了月子,她每天都是在惶恐不安中度过,唯一让她感到欣慰的,就是她的儿子很乖巧,很能吃,她的奶水自是不够的,所幸别墅里还来了两个奶娘,只将孩子喂得又白又胖。
这一晚,她亲自喂了儿子吃了奶水,刚将孩子放在摇篮里,便有女仆推开了房门,不声不响的为她送了一碗章鱼木瓜猪骨汤。她看了儿子一眼,起身走到桌旁,纵使食不知味,却依然是一勺勺的将汤汁送进嘴里,囫囵吞枣的咽下去。
“先生。”就听走廊上响起一道脚步声,接着便是女仆的声音响起。
“咣当”一声脆响,是沈疏影手中的汤勺落进瓷碗中的声音,她的脸色在一刹那间变得雪白,眼睁睁的看着男人颀长的身影推开了房门,走了进来。
霍健东看着她站起身子,因着天热,她身上只穿了一件白底丁香旗袍,衬着纤巧的下颚,乌发束在脑后,一张瓜子小脸柔和皎洁,一点儿也不像是生过两个孩子的女人。
许是因着惶然,她的身子轻轻颤着,一双剪水双瞳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
他没有说话,只迈开步子向着摇篮边走去,沈疏影见他靠近孩子,脑子里便是轰的一声响,忍不住也是上前,生怕他会做出伤害孩子的事来。
“你。。。。”她轻声开口。
霍健东俯下身看了孩子一眼,遂是勾了勾唇角,道了句;“这孩子长得不像你。”
沈疏影一点儿也琢磨不透他的心思,整个人只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唯有她的耳垂上带着一副东珠耳坠,随着她轻轻的喘息,微微晃动着,在灯光下有一种别样的娇柔。
霍健东站起了身子,道;“这些日子你准备准备,下个月我送你去美国。”
“去美国?”沈疏影倏然睁大了眼睛,似是不懂他在说什么。
霍健东向着她走来,她看着靠近自己的男人,情不自禁的向后退去,岂料腰际却被他的大手一把扣住,令她再也动弹不得。
“等我将帮里的事情处理好,我就会去美国找你,至于这个孩子,去送给贺季山。”
“不!”沈疏影一听他要把孩子送走,几乎想也未想,一个不字便是脱口而出。
霍健东盯着她的眼睛,低声道;“沈疏影,你不会帮别人养儿子,你若想把这个孩子留下,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继而接着说了下去;“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沈疏影转过眼睛,向着摇篮里的儿子又是看了一眼,小小的婴孩依旧无知无觉的沉睡着,似是在做着一个香甜的美梦,他还这样小,不会懂什么叫做生离,也不会明白什么叫做死别。
“为什么要送我去美国?”她回过头来,迎上霍健东的视线,轻轻开口。
霍健东自是不会告诉她,如今贺季山已将所有的兵力全部投入到镇寒关去抵抗扶桑,哪还能顾得上临水,江南的刘振坤迟早会打过江,攻下江北的天下。局势已经是朝不保夕,他借着国难当头的机会,大大的发了几笔横财,趁着战乱,早已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财产分批存进了美利坚的银行,到了这步,实在是没有必要在国内继续待下去。
而他之前与常云善退婚,更是等于得罪了内阁总理,为今之计,只有远走高飞方是良策。
他沉默了片刻,却只是淡淡道了句;“国内局势动荡,和美国自是无法相比。”
“我不走。”沈疏影开了口。
霍健东便是沉声道;“走不走可由不得你。”
沈疏影心头一颤,眼瞳倏然黯淡了下去,是,她竟然忘了,她现在不过是眼前这个男人的禁脔,注定要过暗无天日的生活,而她的孩子,她生下的那个儿子,难道也要和她过一样的日子?
无论贺季山待自己是如何的薄情,可这个孩子却百分百的是他的亲生骨肉,就算他与徐三小姐结了婚,依着他的势力,也不会委屈了这个孩子。。。。。
“我知道,这段日子委屈了你,你相信我,等到了美国,一切都会好起来。”男人的声音响起,她抬起眼睛,微弱的问他;“为什么。。。。”
霍健东良久都没有说话,不知隔了多久,他的手指抚过她的脸颊,只觉得自己的指尖传来一股滑腻之感,他的眉宇间浮起一丝自嘲,道;“没有为什么,只因为我想要你,沈疏影,你绝不会知道我为了这一天,到底筹备了多久。”
他的话音刚落,便是扣住她的后脑勺,不管不顾的吻了下去,沈疏影先是惊恐,继而便是拼命挣扎,她的胳膊被男人一手制住,腰身更是被他箍的紧紧的,呼吸不得,她的泪珠汹涌而出,这一刻,她只恨不得自己死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霍健东终是渐渐停下了自己的动作,他松开她的唇瓣,见她满眼的泪水,就连身子也是抑制不住的簌簌发抖,一张面孔更是失魂落魄的雪白。他瞧着,便是转开了自己的眸子,只将她抱在怀里,他的呼吸依旧是急促不稳的,却再没有多做什么,隔了许久,方才道了句;“你用不着害怕,你生完孩子还没满三个月,我不会碰你。”
七月,北平城沉闷不已,处处都是热浪袭人,火辣的日头炙烤着大地,别墅里早已摆满了冰块,让人刚一踏进,便是觉得神清气爽。
沈疏影为孩子盖上了小包被,想起不久后的离别,她的泪水便要决堤,就在这时,却听走廊上传来一阵纷扰的脚步声,夹着女仆惊慌的声音,“常小姐,您不能进去!”
她听着,心里便是一怔,刚站起身子,便看见一位女子装扮艳丽,穿着西式的长裙,眉眼间颇为冷冽傲然,就那样走了过来。
“是你?”当常云善看见沈疏影时,瞳孔急剧收缩,自是不敢相信。“你不是死了吗?”
沈疏影自然也是识得她的,知道眼前的女子正是国民总理的独生女儿,早在几年前,她便知道她是霍健东的未婚妻,此时不成想在这里见到她,却也是当即怔住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你迷惑了健东,让他与我解除婚约?”常云善上前一步,似乎仍是不敢相信,指着沈疏影喊道。
沈疏影来不及说什么,就听儿子呜哇一声,哭了起来,她再也顾不得常云善,只匆匆去将孩子抱了起来,常云善看见她怀中的婴孩,脸色更是变了;“你为他生了孩子?”
“不!”沈疏影抱着孩子转过身子,“这是贺季山的孩子!”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常云善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整个别墅里的女仆皆是守在门口,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说上一句。
……
常公馆。
“霍健东昨日里去了新港,这些日子都不会回来,你不用害怕。”常云善望着坐在沙发上的沈疏影,语气已是恢复了一贯的淡然。
孩子由常府里的老妈子抱着,已是睡熟了,而沈疏影则是目不暇接的看着那一垒厚厚的报纸。
当她看见贺季山领兵亲赴镇寒关,看见他举起那副写着大大的“死”字的出征旗,看着他在烈日下与士兵共进退,看着他的军装早已被汗水打湿。。。。。。
她的眼泪滚滚,一手捂住嘴巴,忍不住的泪如雨下。
“你被霍健东关了太久,对外面的事一点儿也不知情,贺司令当初与徐家三小家订婚,是因为江南的刘振坤向徐家求婚,他是身不由己,刘徐两家一旦联姻,对辽军来说无疑会是场巨大的打击,他只得通告天下,与徐小姐订婚,并将订婚宴弄的人尽皆知,就是为了断了徐家的后路,让徐氏再也无法将女儿嫁到江南去。”
听了沈疏影的一番叙述,常云善已是将来龙去脉已经猜出了大概,遂将沈疏影不知道的事一件件的说给她听。
168章 久别重逢时
“常小姐的意思,是季山为了辽军,才会与徐家的小姐订婚?”沈疏影望着常云善,一颗心怦怦直跳。
“虽然我对贺司令与徐小姐之间发生了何事并不清楚,但也能大致猜出一二,当初贺司令在订婚宴上,曾许诺会在过年前将徐小姐迎娶过门。可在他们订婚宴之后,却并不见贺司令有何动静,官邸也没有一丝是办喜事的样子。很明显,是贺司令摆了徐家一道。”常云善缓缓说着,一字字的敲进了沈疏影的心底去;“贺司令借着徐家的势力,从美利坚银行取得了贷款,并将刘徐两家的联姻彻底破坏,这种一箭双雕的事情,向来都是贺司令的拿手好戏。”
沈疏影听着,想起那一次自己在他们的订婚宴上,看着他那样温情脉脉的望着徐家三小姐,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在那一刹那间冷了,灰了,死了。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她一心盼着来救自己的男人,非但不去寻找她的下落,却是在一眨眼的功夫,便跑去与别的女人订了婚。
见她不说话,常云善从那一叠报纸中翻了翻,又是抽出了一张递到了沈疏影面前,正是当日徐玉玲在北平日报上发表的声明,白纸黑字,说的清清楚楚,双方嫁娶,各不相干,与贺季山正式解除婚约。
沈疏影一字字的看了下去,就听常云善的声音接着响了起来;“这份声明上说的虽是徐小姐主动与贺司令解除婚约,不过明眼人都能瞧出来,她这样做不过是为自己留了一份面子,实际上,定是贺司令不愿娶她,她是没有法子,才会刊登这份声明。”
沈疏影心跳的越来越快,一大颗泪水从眼眶里落到了那一份报纸上,将上面的铅字晕染开来,有几个字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不知常小姐可否帮我,送我和孩子去前线找他?”沈疏影抬起眼眸,定定的望着眼前的常云善,眸光中是浅浅的祈求。
在报纸上,她已是看了条新闻,只道辽军主帅贺季山此次为了抵抗扶桑侵略,不惜将独生爱女送往国外,并变卖了辽军中所有产业,破釜沉舟之心,天地可鉴。
当她看见他将女儿送走后,心里却是微微放下心来,她知道他定是为女儿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只有将孩子送走,他才可以心无旁骛的去与扶桑作战。可如今,她即使知道自己和儿子不该去打扰他,可想见他的念头却是那样的强烈,简直让她一刻都不能多等。
“你要带着孩子去前线?”常云善皱起眉头,似是颇为棘手。
沈疏影点了点头,轻声言道;“只有他才可以保护我和孩子,也只有他身边,才是对我和孩子而言最安全的地方。常小姐,如果霍先生回来,我只怕他不会放过我,我只求常小姐,可以成全我们一家人团聚。”
常云善思索片刻,道;“你说的不错,的确只有贺司令才能够保护你们母子,而我也的确不愿让健东再有机会找到你。可是,你可要想清楚了,此去前线千里迢迢不说,路上也是十分危险,那些炮弹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