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娘子-第1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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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梓皓说道:“我已经去信族中,此时想必已经有新的宗子了吧。”
秦道川摇着头说道:“哪有那么容易的事,你父母又岂会同意。”
陈梓皓却说道:“梓皓意已决,谁也强迫不了。此后,只想与阿筠一起同画山水,同游山河,余愿足已。”
秦道川想了想,说道:“阿筠尚未及笄,不急于这一时,你若真的诚心求亲,便想办法得到她母亲的首肯。”
陈梓皓与阿筠对视了一眼,说道:“谢国公爷(父亲)成全。”说完,又跪伏在地。
晚间,秦道川犹豫了半天,终是没有告诉若舒今日的事,想着暗地里解决为好,免得多生事端。
第二日,秦道川亲上兰溪书院,求见了郑夫子。
郑夫子正跪坐在院中独自品茗,见他来到,示意他坐在对面,亲手为他倒了杯茶。
两个人相对无言,直到将壶中的茶饮尽,郑夫子才说道:“梓皓已经来报过喜了。”
秦道川回道:“他说了不算。”
郑夫子问道:“我能做什么?”
秦道川说道:“我想请您去劝劝舒儿。”
郑夫子望着他,轻笑一声,说道:“她对我积怨颇深,你为何会认为我去有用?”
秦道川说道:“您是她唯一在世的亲人,也是唯一有可能劝得动她的人。”
郑夫子重又沏了壶茶,为秦道川倒上,说道:“她母亲温柔似水,连说话都轻言细语,从不高声,你在她身上可看过到半点影子?”
秦道川失笑道:“那倒很少见。”
郑夫子望了他一眼,嘴角带笑说道:“她像我。”
秦道川有些意外,郑夫子接着说道:“我当年也如她这般,上不服天,下不服地,只服自己,直到遇见了她母亲,每次在她面前,我连大声说话都怕惊吓到她。她虽很少言语,文笔却极好,一封封的信,润物细无声般地将我这颗桀骜不驯的心关进了笼子。”
秦道川没有接话。
郑夫子接着说道:“为了让族中长辈和父母知道,是她拢住了我这颗一心逃出世家的心,我尽心尽力的担当着宗子的责任,直到她离去。”
秦道川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反客为主为郑夫子续上了茶。
郑夫子接着说道:“也是我无能,她走之后,居然护不住自己的女儿,无论这其中有多少无奈,我都没有脸面在她面前自称父亲,我去,不过适得其反罢了。”
秦道川终于开口,“阿筠的心意恐怕一时半会改变不了,夫子能不能劝动陈公子知难而退?”
郑夫子说道:“恐怕很难,他已经自请辞了宗子之位,又一改初衷入朝为官,就是想迎娶阿筠。”
秦道川有些不太明白。
郑夫子点明道:“因为我最开始就告诉他,以他的身份不可能娶阿筠,所以他决定与世家划清界限,虽血脉剪不断,但避出族内,独自在外居住,也是他目前能做到最好的地步了。”
秦道川轻叹一声,说道:“虽说一笑能泯恩仇,冤家宜解不宜结,但在舒儿这里,从没有这种说法,她不去主动生事就算是放过了,怎么可能会大度到这种程度,这局若不能解,只怕会令她们母女反目,旁人皆难作也。”
郑夫子只沉默着为他续上新茶,没有接话。
良久问了句,“按理说府上的七公子该是进学的年纪了,怎么不见到书院来?”
秦道川回道:“他身子弱,我与他母亲皆不放心,故而留在府中,只求他身子康健。”
郑夫子问道:“是何虚弱之症?”
秦道川不好明说,只说道:“时常咳嗽,气短。”
郑夫子听了,说道:“我倒有些对症疗养的方子,你稍后带回去,请大夫看过,对症适用吧。”
秦道川连忙谢过,只是阿筠的事依旧无解,见天气不早,只能告辞离去。
第二百三十三章 僵持
宁王迫切地想要成全这桩婚事,因为太子选了忠源为伴读,用意明显,若陈梓皓能迎聚阿筠,自己与国公府的关系自然更为亲密,就算将来得不到国公府的助力,至少不会变成阻力。
于是,在皇上考校他功课时,有意引导皇上提起陈梓皓,再状似无意地提起他与阿筠的婚事,将二人描绘成因画结交,再成知已的美好画面。皇上听了,兴致颇高地问道:“哦?那国公府可应允了?”
宁王哪知父皇与卢氏之间的纠葛,得意地说道:“为人父母,谁会棒打鸳鸯?况且如此佳婿,千里难寻。”
皇上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说道:“是么?”
宁王心中只想着完成今日的目的,丝毫没在意皇上话中的不寻常,接着说道:“陈梓皓已经在筹备婚事了,想是佳期将近了吧?”
皇上望着眼前急功尽利的长子,一下子就想起了那个早逝的陈氏,性子竟如此的相似,不由得叹了口气,问道:“看来你是极力想成全他们了?”
宁王坦然地回道:“梓皓难得心动,我作为他的学生,自然应该相助。”
说得也是在理,可皇上想起卢氏,虽从未谋面,却听风知音,秦道川那般有性情的人,都对她无可奈何,何况此事,怕是难成,便不打算如了长子的愿参和进去。
再者国公府这块肥肉,太子已经叼了一口,若长子再咬上一口,反倒与自己的意图背道而驰。
便说道:“这儿女的婚事,还是要由父母作主的好,毕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方显庄重。”
宁王却会错了意,听了父皇的话,出了宫,便要陈梓皓寻了最好的官媒,自己亲为媒人,大张旗鼓地前去国公府求亲。
秦道川在前院应付着,这边若舒直奔阿筠的院子,望着一脸喜气的女儿,重又说道:“你若执意出嫁,我便没有你这个女儿。”
阿筠听了,收了喜色,跪在若舒的面前,求道:“母亲,你就成全我们吧!”
若舒接着说道:“你知道为何我不阻拦你吗?”
阿筠一头雾水,心想这不是阻拦是什么?
若舒却已经开口,“因为我对你失望至极,一个心中没有母亲的女儿,不值得我如此做,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还要嫁吗?”
阿筠却坚定地说道:“母亲,女儿只想嫁给他。”
若舒坐在那里良久,望着精致的房间,满院子的奴婢,终于说道:“兰芷,将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撤走,包括人。”
说完,转身离开。
阿筠却望着她的背影说道:“母亲,就算你将阿筠赶出去,阿筠也绝不改变心意。”
原本打算一直跪下去的阿筠,不多时就看见婆子们进来,将屋内的摆投,家具,包括床铺,凳子,窗帘统统拆了下来,都拆成小件,避过阿筠,搬了出去。
阿筠下意识地站起身,不敢置信地望着这一切,不过一个时辰,院里空无一人,也空无一物。
阿筠仰起不服输的头,自言自语道:“母亲,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妥协。”
好不容易打发完宁王的秦道川听了秦东的回报,闭了闭眼,终于在天快黑时,来到了阿筠的院子,只见里面黑漆漆的,阿筠独自呆呆地坐在门坎上,见了他,委屈地扑上来,哭得肝肠寸断。
秦道川摸着女儿因为激动而汗湿的后背,扫视四周,只见所有的厢房门窗洞开,凭着微弱的光线看去,里面空空荡荡。
直到阿筠终于哭不出来,才问道:“你母亲向来说到做到,你还打算一意孤行吗?”
阿筠却瞪着秦道川,说道:“父亲,你怎么也帮她说话?”
秦道川却说道:“是我的错,没有早早地将这些事告诉你,现在你就算知道,也不会为她考虑半分,也难怪她会伤心。”
阿筠依旧不服气地说道:“梓皓既不出身郑家,也不出身肖家,她为何要不依不饶?”
秦道川却说道:“他母亲出身郑家,你不知道么?”
阿筠愣了一下,说道:“那也是他不能选择的。”
秦道川望着如此固执的女儿,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说好,阿筠却摇着他的衣袖,说道:“父亲,求你了,帮帮女儿。”
秦道川却说道:“先解决你今晚的事再说吧,饿了一天吧?”
阿筠这才觉得腹中有些饥饿,委屈地撇了撇嘴,秦道川只得带着她到前院,先吃了晚饭,思来想去,又将她领到萱微堂,暂时留宿在那里。
老夫人听了秦道川的说法,不由得叹道:“我知道她不会轻易放过,没想到她竟会如此决绝,你说,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秦道川摸了摸隐隐作痛的额头,说道:“我宁愿她将阿筠关起来,或者送往别处,也不愿她这样做。”
老夫人问道:“为何?”
秦道川说道:“意思是嫁与不嫁都与她无关。”
老夫人不由得说道:“看来她是不准备出嫁妆了,阿筠到底年幼,哪里知道这里面的险恶,一个没有嫁妆的女子,到了那样的夫家,会受到旁人如何的奚落,又会如何地举步维艰。”
秦道川接着说道:“所以,孙儿想求祖母,对阿筠晓以利害,让她早些向她母亲求和,断了这个念想。”
老夫人却说道:“当年我劝你,可费了不少功夫,如今又要劝自己的曾孙女,何其相似。”
秦道川无奈地说道:“所以还得祖母出马。”
老夫人摇摇头,说道:“她样貌是随了你,看来这性子也是随了你。”
阿筠在萱微堂待在两日,老夫人对她的婚事只字未提,也不肯放她离开萱微堂半步。
阿筠忍不住,终于开口问道:“曾祖母,母亲还在生气么?”
老夫人只望了她一眼,并没接话。
阿筠坐了一会,又问道:“曾祖母,我的画具母亲都收走了,衣衫也是,再不换,都有味了。”
老夫人终于放下手中的茶碗,说道:“怎么?你还想过以前的日子?”
阿筠愣了一下,说道:“寻常的日子还是要过的吧。”
老夫人问道:“何为寻常的日子?”
阿筠说道:“我就算出生寻常人家,父母也不会苛待我如此啊?”
老夫人却笑着说道:“寻常人家的女儿,陈家可不会娶。”
阿筠不服气地说道:“陈梓皓不会。”
老夫人却反问道:“是么?”
第二百三十四章 逆嫁
阿筠坚定地点了点头。
老夫人淡淡地说道:“你说说看,若你就这般固执已见的嫁给她,会怎样?”
阿筠难得的有些脸色,说道:“自然是相夫教子,夫唱妇随。”
“好一个夫唱妇随。我问你,若他带你回陈家,陈家不许你进门,你该如何?”老夫人问道。
阿筠惊讶地说道:“我是他的妻子,为何不允许我进门?”
老夫人说道:“因为你撺掇着他们的儿子丢了宗子之位,他们为何要允许你进门?”
阿筠一下子就愣了,似乎被人强行从温室中拉出般一时适应不了外面的天气。
老夫人见有了效果,接着说道:“你还太小,不明白宗子意味着什么,我告诉你,一旦宗子之位旁落,会比你这两日的境遇凄凉百倍千倍,而令他们沦落如此的你,怎么会不让人恨之入骨,又怎么会同意你进门呢?”
阿筠张了张嘴,依旧没说出一个字。
老夫人停了一会,说道:“更何况你半点嫁妆全无,连见面礼都拿不出。”
阿筠半天说了一句,“父亲不会如此待我的。”
老夫人却接道:“你已经伤了你母亲的心,他若再伤,你母亲怎会答应,府上也不只你一个女儿,你父亲再疼你,也要为其他的儿女考虑一二。”
阿筠低下头,良久说道:“曾祖母今日所说,阿筠明白了,阿筠想求曾祖母一件事,让阿筠将这些事一一问过陈梓皓,若他的回答不能令阿筠满意,阿筠便放弃这门亲事。”
老夫人见竟然如此的顺利,点了点头。
不过半日,阿筠便拿着陈梓皓的回信,来见老夫人。
老夫人看过信,皱了皱眉头,心说,真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两个人一样的天真糊涂。
陈梓皓信中将她与阿筠所说的事一一做了回复,若他父母不同意,他便带着阿筠长居京城,再不济,两个人浪迹天涯,以书画为生,按他如今画作的行情,足以应付一应开销,绝不会委屈阿筠和将来的儿女。
没有嫁妆也无妨,毕竟他娶的是人,不是嫁妆,日后他一定多多努力,亲自为阿筠置办丰厚的身家,就算是补上她的嫁妆。
老夫人望着难掩欣喜的阿筠,只说了句,“一切都只是他的一相情愿罢了,我活了这么久,从没有看到过不被父母祝福的婚事能得圆满的。”
阿筠却不服气地说道:“我们不会。”
若舒断得决绝,秦道川却狠不下心,还是派人送来了阿筠的日常所需,虽然比起若舒粗糙许多,阿筠却并不在意。
拖了半个月,陈氏族中有人登门了。
秦道川坐在正堂之上,下首的陈氏族中长老,郑重其事的说道:“国公爷,小老儿今日为族中宗子陈梓皓求娶贵府五小姐,还望国公爷成全。”
秦道川望着摆在院中的大担小担,上面的红绸随风轻扬,丝毫不在意他此时沉重的心情。最后,仍没有直接表态,陈氏长老却并在意,礼节到位后,告辞离开。
秦道川直奔萱微堂,老夫人与他对坐良久,说道:“你要卢氏来,我亲自劝她。”
秦道川又去了右院,若舒听了他的话后,说道:“不必如此,你做主便是,与我无关。”
秦道川叹了口气,说道:“舒儿,莫如我将她送往北地,先待个一年半载,冷冷再说。”
若舒看了他一眼,说道:“若是为我,大可不必,我主意已定,她嫁与不嫁皆与我无关。”
秦道川说道:“可你如此,她将来如何自处?”
若舒轻笑一声,淡然地说道:“那是她的事。”
秦道川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中,说道:“我寻了好几家,她皆宁死不嫁,你俩皆不肯退让半步,这事又该如何解决呢?”
若舒依旧淡然地说道:“幸亏我不止她一个儿女,不然还真不好办,你也不必将所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