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娘子-第1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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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了一大通,却没说一句我想听的。”若舒淡淡说道。
忠源接着说道:“正因为我明白这些,我才理解母亲将青州与军屯分得如此清楚的原因,我才会选择在北郡立足,既可不负父亲所托,更不必像三兄那般委屈自己,更让父母伤心。”
“没成想,你竟是最通透的,而我最喜欢与聪明人打交道了,说吧,你打算如何行事?”若舒终于露出了些许微笑,这个儿子不显山不露水,就连外貌形容都不是最出彩的,如今看来,却是自己忽略了,心中不免愧疚升起。
忠源说道:“孩儿已经将北郡摸透了,因为那里与其他郡相比,天气要恶劣得多,所以被分封到那里的,都是历代不得势的皇子,近代以来都没有分封到那里的皇子,所以,群龙无首,如一盘散沙,如今更因为太子的缘故,一个个如惊弓之鸟,正是进入的大好机会。”
若舒问道:“你不怕突然封了皇子进去,打碎了你的算盘?”
忠源说道:“不会,如今宫中成年的皇子,只有贤妃所生的三皇子,他,日后极有可能――”忠源指了指天,“其他的,牙齿还没换完呢!”
若舒接着问道:“北郡室先太子的地盘,你不会是打算替他守着地盘吧?”
忠源却笑了出声,饮了口茶,“若他寻了来,就凭我与他的情谊,自然不会另眼旁观。若他真有灭世家,诛皇子的本事,我追随于他,也说得过去,不是么?母亲。”
若舒避开了他意有所指的眼神,“他们家的破事,不提也罢,不要跑题,继续说你自己的。”
忠源心中说道,明明是母亲自己扯偏的,却不敢回怼,接着说道:“北郡那些人简直是暴殄天物,生生把良田变成大片荒地,却满世界哭穷。我让人挖了土回去,种出来的稻谷,颗颗饱满。所以我打算先买几块田地,落个脚再说。”
若舒也没客气,直言不讳地道:“我外祖母,包括我一直未涉足北郡的原因,一是那里一年到头,好天气不多,加之运送又不便捷;二是那里人心不足,匪盗横行。你不怕别人来给你收粮食?”
忠源说道:“正是如此,才好正大光明地蓄养私兵啊。我打听过了,那里地价便宜,每年种上一轮,足以。”
若舒终于又一次上翘了嘴角,“你打算先借多少银子?”
忠源几乎没有考虑,说道:“孩儿不打算借,是想拉母亲入伙。”
若舒挑了挑眉,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你父亲的招数,你从哪学会的?”
忠源笑着说道:“母亲忘了,我接手了镖行。想来我比父亲当日要好,毕竟我俩有母子的血脉在,不像父亲,辛苦半生,依旧没得母亲全然信任。”
若舒说道:“你是为他抱屈么?”
忠源赶紧说道:“是孩儿的错,母亲担待,还是说北郡的事吧。”
若舒却没急着回答,要婢女收拾过后,再上了新茶,静静饮过一盏,才开口道:“钱我可以给你,但若你事不成,可要全部还我。”
忠源笑道:“到时我身无分文,拿什么还?”
若舒淡淡说道:“签长约,为我所用,还完为止。”
忠源无可奈何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最后一咬牙,说道:“就依母亲。”
若舒更加干脆,吩咐婢女拿来笔墨纸砚,起手写了契约,然后让婢女拿给忠源。
忠源接过,通读过后,笑着说道:“就凭母亲如此大方,孩儿也该画押。”
正事办妥,忠源终于提起了私事,“母亲,父亲可有消息?”
若舒摇摇头。
忠源说道:“孩儿也没有,我在军屯就听说这个许芫桐许大夫性格乖张,行事不按常理,真是让人头疼。”
若舒叹了口气。
忠源接着说道:“母亲真打算一直让八妹在外面游荡着?”
若舒说道:“你父亲最疼她。”都是聪明人,一说便知,忠源会意道:“父亲若是有意避着,断不会让她如此。”
若舒又叹了口气。
忠源也跟着叹了口气,“听忠漓说,父亲当日极为凶险,如此来说,西夏也算是我们的仇家,若日后有机会,定要报此仇。”
若舒却问道:“你见过忠淇的妻子了?”
忠源答道:“是,看得出他很是得意。”说到最后,嘴角带了笑,似想起了什么好笑之事。
若舒有些奇怪,忠源在宫里多年,没道理不认识长公主,看他方才言语,毫无破绽,难道他也与自己一样,装作不知?
第三百四十二章 援手
若舒突然问道:“你见过长公主么?”
忠源啊了一声,说道:“算是见过几面。”一派坦然。
若舒一直留意着他,却没看出端倪,忠源倒是说道:“很张扬的女子,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听说贵妃娘娘因此大受打击,就连见了皇上都不再行礼。”
若舒接着问道:“她长得怎样?”
忠源摇摇头,“那倒是不知,每次远远见了,都要跪伏在地叩首的,她的声音倒是记得,有些特别――”转头望向若舒,张大了嘴。
见若舒一副了然的神情,半晌才说道:“四兄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我无数次去他那吃过饭,竟如睁眼瞎,全没想到一向忠厚老实的四兄会做出这事来。”
说完,又后知后觉地问道:“父亲知道么?”
若舒说道:“不清楚。”
“多半不知,南叔他们回去总还提起,要探子留意此事。”忠源说道。
若舒没接话。
忠源接着说道:“看来四兄是没打算告诉父亲了。怪不得他要将家安在莫城附近的村落里,我还以为他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呢,没想到猫腻藏在这里。”
若舒问道:“他们感情可好?”
忠源答道:“四兄为人母亲还不清楚么?多半是长公主先看上了他。只是实在想不通,她就算看上了四兄,也可以回京直接求皇上赐婚,何必如此,连贵妃娘娘都不顾。”
若舒说道:“皇上送她去北地,就没打算要她回来,吐蕃和西夏,无论哪家,都可和亲。”
忠源第一次长久地沉默,最后说道:“怪不得贵妃娘娘会如此放肆,真是伤人心。也怪不得长公主会攀着四兄,宁愿成为村妇。无论哪家,都比不过四兄稳妥。”
若舒说道:“听说她又怀上了?”
忠源只嗯了一声,毕竟没有成家,说起这种事还是面有尬色。
犹豫了一会,忠源小心翼翼说道:“母亲,若事后露白,千万不要说孩儿知晓。”
若舒接着说道:“我也不知。”
忠源望着自己的母亲,这个原先在他眼里,在三兄嘴里,在七弟口中,都截然不同的母亲。小时候只觉得她蛮横、冷漠,便有些惧怕她。再后来,她诈死,知道之后觉得简直匪夷所思,所以,当猜到世家和宁王都是她所为后,便觉得没什么惊奇的。再然后接手了军屯,琐事缠身后,对她就只有敬仰。
也渐渐明白父亲为何会千依百顺,有这样一个无法无天,却行事老辣的妻子,可不得老老实实么?
待了一晚,忠源就辞别了这个让他又敬又畏的母亲,拿着到手的银票,直奔了北郡。
夏天过去,秦道川依旧没有音讯,若舒也依旧待在青州,娴珂也依旧在外游荡。
若舒让人传了话给她,要她中秋定要回到青州陪她过节。
娴珂得了信,趴在路边凉亭的栏杆上,无聊地说道:“父亲,你到底躲在哪里,我这么显眼,你不可能不知道我在何处,为何不派人来找我?”
二十个女卫守在旁边,既护卫了她,更挡住了路人的视线,清一色暗紫色的装扮,头发都用同色缎带系了,虽是男装,却因为身段雌雄莫辨,比一般男子显得俊秀,又都牵着同样的棕黑色高头大马,十分引人注目。
娴珂已经在这里待了几天,觉得自己如此苦兮兮的,父亲若是在这里,必然不会躲着不见她,灰心之余,当即决定,再待一日,若再无动静,就提前去青州,让大家都歇歇。
正发着呆,有人上前说道:“不知贵客来自何方?可否让本公子一尽地主之谊。”
女卫领头的出列说道:“我们只是路过,稍待就会离开,还望公子自重,切莫惊扰到我们公子。”
另一个人说道:“放肆,我们公子是本府刘大人的长公子,还不快请你们公子出来见礼。”如此说话,可见是个随从。
娴珂现了身,见对方一副贵公子打扮,领着几个随从,人才却不及几个哥哥十分之一,好奇地说道:“我走了这么多地方,你是第一个拦住我自报家门的,可我真的是路过而已,不日就会离开,也从不吃旁人的吃食,多谢你的好意,不必客气了。”
说完准备上马离开。
对方乍一看到她便眼神一亮,不断打量着,见她说完就要走人,又想阻拦,女卫却毫不客气,顷刻间拔刀出鞘,将娴珂护在身后,一旁看热闹的路人纷纷后退,却不愿离开。
娴珂女卫的阵势一摆开,立马现了气势,再无之前的柔弱之态,刘公子也有些迟疑,觉得自己一时水冲了脑子,竟然会主动来招惹这样的人物,一旁的随从却是张扬惯了,不服气地说道:“怎么,敢当街伤人不成?莫忘了,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不论你是何人,到了此地都该给我们公子几分面子,还不快收起兵刃,与我们公子赔礼道歉。”
娴珂翻了翻白眼,翻身上马,说道:“我方才的话是说得不明白么?我走了这么多地方,从没有人来自找麻烦,只你没有眼力见,我急着赶路,就不与你计较,快快让开,我好行路。”
人都好面子,刘公子的随从自然不会后退,女卫也有一半上了马,准备先护着娴珂离开。
剑拔弩张之时,两匹快马冲入了他们中间,直直朝着刘公子而去,似乎难以刹住,其中一个朝着女卫领头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收了刀,翻身上马,趁乱护着娴珂疾驰而去。
他二人则拉住缰绳,止住那堪堪停在刘公子眼前的马蹄,下了马,对着惊魂未定的一群人,赔礼道:“刚走了神,差点伤了公子,还望公子莫要怪罪。”
刘公子被吓得半死,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随从也回过神来,将他们两人团团围住。
马上的人则淡然说道:“敢问公子府邸在何处,我既惊吓了公子,自然应该上门赔礼。”
刘公子的随从说道:“我们公子是本府刘大人的长公子。”言语间颇为自得。
马上的人拱手道:“原来如此,那便更应该上门赔罪了,烦请各位领路吧。”
刘公子觉得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这人的气势恐怕也不是好惹的,再一看,方才那群小娘子早已经不见人影。
第三百四十三章 教习
被扰乱了心境的娴珂再也无心游荡,径直去了青州,若舒见她一副闷闷不乐的神情,打趣道:“怎么,谁惹着你了?”
娴珂回道:“母亲,你说父亲到底如何了?一点音讯都没有。”
若舒说道:“没有音讯是好事啊!”
娴珂说道:“怎么会是好事,父亲若是好了,一定不舍得我们担忧,早就回府了。”
若舒说道:“也许他也跟你一样,乐不思蜀呢?”
娴珂说道:“父亲才不会,他又不是母亲,怎会任性而为。”
若舒倒也不介意,尝了一口厨房新做的莲子羹,“这个味道不错,看你心火这么旺,吃了正好泄泄火。”
娴珂边吃边说道:“母亲,你在外行走,可有不识相的上来搭话?”
若舒有些意外,论理说,娴珂的阵仗如此异于常人,但凡有些眼色的都会猜到她出身显贵,又是一口京腔,谁会自讨没趣。
于是说道:“我都是坐车,行事又没你高调,倒是没有遇到过。”宁王那次例外,对方是有备而来,只要自己外出,恐怕都躲不过,可却给她带来了后遗症,再没有外出的心境。
如今的局势,娴珂不会有险,在得知府里有侍卫跟随,忠源和忠漓又都关照着,便撤了暗卫,毕竟银楼的正事要紧。
见娴珂似乎仍在纠结,问道:“说来听听,我给你出出主意。”
娴珂便将前次落荒而逃的事和盘托出,“我最烦就是,又不能真的动手,万一伤了那些脓包,又是一桩麻烦。”
若舒说道:“那就让女卫练一些招数,让那些登徒子知难而退。”
娴珂瘫倒在软椅上,“母亲,你不懂,点到为止,好难的,更何况,他们是男子,只要沾身我们便算吃了亏。”
若舒一想确实如此,“我一直觉得奇怪,你的女卫为何要用刀,不用鞭?”
娴珂解释道:“我要女卫本来是打算随父亲上战场的,平时操练的也是战场上的阵法,又不是用来对付小混混的。战场上,鞭子再厉害也不及刀剑,特别是对付像鞑子那样的。”说道她最向往之事,兴奋得从椅子上起了身,挥手之间,仿佛眼前便是北地的烽火。
若舒说道:“可是眼前最紧要的却是你这些非死即伤的招数都不能用。”
娴珂认同道:“就是,所以烦死了。”
若舒想了想,说道:“我为你寻一个能为你指点迷津的人来。”说完,交代了婢女两句。
不多时,角宿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少年,满脸的稚嫩,若舒一下就想到了当年的杜若远。
见过礼之后,角宿说道:“东家,听说八小姐喜欢用鞭,柳宿就善用鞭,故而特意带了他来。”
若舒又打量了一番,越发觉得柳宿连气质都与杜若远当年有些相似。只是面容更加俊秀,尤其双眼睫毛很长,虽然一直低头不语,面无表情,眨眼间,竟生生多了些妩媚之态。
再一想,自己也是糊涂了,被暗卫训出来的,气质相似又有什么奇怪。
于是对角宿说道:“娴珂的女卫现在用刀,遇到那不醒事的当街挑衅,又不敢伤人。她自己以前练过鞭,我寻思着若是都像她一样用鞭,一鞭子甩过去,不过皮肉伤,吓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