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娘子-第1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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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舒挑了挑眉,没想到,娴珂的鞭法启蒙老师竟然是秦道川。
“天色不早了,欲速则不达,快去用晚饭吧,别因为急于求成,把你的兵给累坏了,兵可不是这么带的。”若舒说完,看着满头大汗的娴珂,“女孩儿不同于男子,受不得凉,快去洗洗。”
娴珂一停下来就觉得自己再也提不起鞭子,点了点头。
若舒在院外看着娴珂指挥女卫散了,才驱马离去。
本想着找角宿说说,又决定还是不要干预太过,女孩子还是有点主见好些。
直到卢夫人忌日,若舒才又在兰园见到娴珂,看她不只黑了些,人还瘦了。出了兰园,问道:“是你自己太过刻苦,还是教习太严厉?人都累得脱相了,你在外游荡,风餐露宿,也没见你这样。”
娴珂闷闷答道:“不想让人看扁了。”
若舒说道:“看来是我疏忽了,柳宿到底年轻,哪里明白男女有别的道理,我去给你换一个老成点的教习。”
娴珂接了句,“不用了,女卫都服他管,他的鞭法确实了得。”
若舒静静地看着她,想看出些端倪来,最终只在她脸上看出了些许的失意,安慰道:“人各有高低,无谓去争强好胜,劳心劳力的,又不是真要去与谁搏命。”
娴珂低头回道:“我明白,父亲以前说过。”
若舒说道:“眼看着年节就要到了,女卫每年是不是都会轮休?”
娴珂点了点头。
若舒说道:“别忘了。”
娴珂重又点了点头。
若舒没再接着说下去,却特意挑了时候,骑着马往女卫的院子经过,令人意外的是,柳宿依旧没在,但娴珂带着女卫却十分认真。若舒虽是外行,但也看出她们的阵列已经有了些章法。若舒自己就是争强好胜之人,娴珂如此她也能理解,便悄悄退去,没有惊动她,只是安排厨房给她们加了菜。
再之后,青州事务繁忙,若舒琐事缠身,忙着与各地店铺年终结算,就再没顾得上娴珂。
就连秦道川没了音讯这事,都不再每日盘旋在她的脑海。
第三百四十六章 请罪
若舒等到小年,忠漓依旧没来,却送来了消息,秦道川在腊八节那日归了府。
若舒拿着信发起了呆,早不回晚不回,这时候回,自己就算赶回去,也赶不到三十的晚宴了。
却不想瞒着娴珂,直接找了她来,将此事告诉了她。
娴珂听完,直接说道:“母亲,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若舒说道:“现在路上都结了冰,风雪又大,我们也不能光图自己舒坦,随行之人的难处也要考虑才是。”
娴珂跳着脚,说道:“母亲,求你了,不管你是如何生父亲的气,都带我一同回京城吧!”
若舒说道:“怎么,不急着练鞭法了?”
娴珂说道:“事有轻重缓急,过了年,我还可以来呀!再说,有父亲在,还有什么愁的?”
若舒有些动摇,谁知当晚的一场暴雪让娴珂都没了声音。因为家在军屯的女卫早在年前就离开了,家在青州的,前几日,娴珂也放了她们的假。
归心似箭的娴珂在青庐中无所事事,左一鞭子,右一鞭子,抽得洁白无瑕的雪地道道鞭痕,惨不忍睹。
若舒不忍她再糟蹋青庐的雪景,便将她拉出青庐,出去透透气。乡间的冬日,到处白雪皑皑,房子也好,树木也好,都像刚出炉的大白馒头,鼓鼓囊囊的,村落里,不时有孩童放着烟火,炮竹的响声此起彼伏。
若舒说道:“若在京城,哪里能有这样的景致。”深吸了一口气,凛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些农家饭菜的香味。
娴珂却全无兴致,犹豫了一会,还是说道:“母亲,不如我们骑马回京吧,这样轻车简从,就算赶不到年三十,也能快些看到父亲。”
若舒说道:“大家都在家过年,还是莫要多事了,年后回去也是一样的。”
没想到,当日晚间,娴珂兴奋地跑来说道:“母亲,我寻到送我们的人了。”
若舒问道:“谁?”
“柳宿,他说他愿意送我们回京。”娴珂依旧兴奋。
若舒不知该如何表述自己此时的心情,仿佛五味杂陈都不能形容十分之一。
娴珂不时朝外张望着,若舒冷眼旁观,心里十分不爽,杜若远不在了,暗卫也坏了规矩么?看来她要早做打算,免得到时不可收拾。
两个人心思各异,终于婢女来回话,说角宿在外求见。
一听是角宿,不止娴珂,若舒也愣了一下。
角宿进来,行礼之后,直接问道:“东家,听八小姐说,东家要回京,但是体恤我们,故而延迟到了年后?”
若舒只得说道:“我是看雪大,怕路难行,反正也赶不上了,不如年后。”
一旁的娴珂连忙看向了她,着急的表情毫不掩饰。
角宿说道:“东家毋需担忧,我们有人刚从京城回来,路是通的。”
若舒却似还在犹豫,娴珂说道:“母亲,既如此,我们一同回京吧?”
若舒依旧看着娴珂说道:“年三十是肯定赶不上了。”
娴珂说道:“母亲,求你了,我想父亲了。”一脸的哀求之色。
角宿则静静站在那里,等着若舒做出决定。
“那就选几个无家无室的,送我们回京吧!”若舒终于开口道。
“那我去准备了。”娴珂见目的达成,急匆匆地跑了。
角宿却依旧没走,连姿势都没变,若舒也没再开口,两个人就这样有些尴尬地沉默着,直到角宿默默跪在了她的面前,“东家,属下知道柳宿违了规矩,不该擅自插手,但他并没有答应八小姐,他的原话是,八小姐还请回去,此事我自会上报。”
若舒说道:“起来吧,说来还是我的错,为了拢住她安心留在青州,才有今日之事,她一向张扬惯了,那里晓得什么厉害,你们做得对,与其让她瞎折腾,不如成全她。”
站起身的角宿说道:“东家,那就明日一早出发?”
“嗯,辛苦了。”若舒说道。
本以为角宿会告退,却见他复又跪下,拱手说道:“东家,老大在与不在,只要属下在,暗卫就仍是老大的暗卫,什么也不会改变。”
若舒坐在那里,静静看着他,又似在发呆,半晌才起身,走到他跟前,伸手将他扶起,“杜若远走了,我始终不能接受,委屈你了。”
角宿退了两步,“东家对暗卫的仁义,我们都铭记于心,属下还是那句话,不论老大在与不在,暗卫依旧如常。”
若舒说道:“我虽然想他,却不能不接受事实,你们也是一样。我回京之后,恐难出府,暗卫就交给你了。”
角宿说道:“角宿明白。”
出发时,若舒抬眼便看到柳宿领着人静静候在一旁,娴珂不知世事,走过去说道:“多谢你啦,日后我必有重谢。”
柳宿则淡淡回道:“此事因我而起,柳宿当有始有终,八小姐不必谢我。”言词依旧孤傲。
若舒则待他们说完,才开口道:“娴珂,上车,莫误了时辰。”
柳宿听了依旧面色沉静,只抿紧了唇。
若舒上了车,就开始闭目养神。
暗卫从创立开始,一直被杜若远管理得妥妥当当,从未像这次一般,令她如此难堪的。
她不断地反思,到底是她的心境影响了暗卫,还是暗卫的心乱了?
一路上她暗暗观察着随行的暗卫,许是感受到了压力,娴珂再开口时,柳宿多用沉默回应,实在避无可避,也只是一两个字就算回复了。
在若舒看来,暗卫是她强有力的倚仗,就连秦道川也只是知道些皮毛,她并不想让娴珂涉入太多,因为有些事唯有潜行于水下才能宜守宜攻,一旦大白于天下,就再难长久。
入京的前夜,柳宿终于求见了若舒。
若舒看着眼前这位俊秀的年轻人,心里已经明白他将要说些什么,也明白角宿让他随行的原因。
更明白自己的一句话,就会决定他的前路,或者会让他这些年的努力功亏一篑。
所以若舒连问都没问,只静静看着他。
柳宿没有沉默很久,待婢女退出后,拱手说道:“柳宿逾矩了,请东家责罚。”说话间,已经单腿跪了下去。
若舒望着低头半跪在那里的柳宿,问道:“你做错什么了?”
“八小姐来寻属下时,属下不该多言。”柳宿答道。
第三百四十七章 表明
“你入暗卫是因为谁?”若舒问道。
柳宿回道:“是杜首领,是他把我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
若舒没有说话。
柳宿接着说道:“他当时问我,若他能给我换一种活法,但要我用最珍贵的人起誓,永远不能背叛东家,我愿不愿意。我当时饿得快不行了,自然答应。跟他走后,顿顿有鱼有肉,还有干净衣衫穿,一个月后,他又问我,我哪里还舍得走,自然答应。我开始识字、习武,半年后,他再问我,我家中已无人,又能去哪,自然答应。两年后,他再问我,我还是满口答应,于是我开始随着他走南闯北,从刚开始的望风,打探消息,到后来,与他一同跟人搏命,期间他不知救了我多少次。五年后他再问我,我依旧满口答应,因为如今的生活已成了我的习惯,我也不想再去过别的日子,最重要的是,心里觉得,只要跟着他,踏实。”
柳宿越说头垂得越低,若舒发现他面前的木地板上,不时有东西滴落。
“老大出事时,我却不在。虽然后来东家圆了我的心愿,让我可以手刃仇人。虽然一切都如往常,只要我不懈怠,就不会出错。可我心中依然很慌,脚永远踏不到地上,所以得知东家居然为了不惊扰暗卫,犹豫不决时,才会逾矩上报。柳宿错了,请东家责罚。”
若舒静静地听着,她知道杜若远喜欢去找无父无母的孤儿,先收留一段时间,若觉得可用则继续留下,若不可用,就给些安身立命的银子,让他们再寻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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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以忠字立身,便也如此要求暗卫。他为人谨慎,经他手选出来的人,自然也是如此。若舒再一次觉得愧疚,是她小人之心了。看来杜若远的死,深受打击的不止她一个。
心思转换之后,语气也和缓了,“起来吧,以前杜若远在,我与你们交道不多,现在他不在了,角宿既接了首领之职,你与他汇报原也没错,是我自己心境使然,让你误会了。以前杜若远知道我的脾性,自然顺畅些。”
柳宿起身后,依旧垂首说道:“老大早就说过,我们要孝忠的人不是他,是东家,没有东家,便没有他的今日,更没有我们的今日。”
“好了,杜若远从未在我面前如此地表过忠心,我也从不凭言语看人,我明白你们的心思,以后,一切如常即可,别坏了他的规矩,我不习惯。”若舒拦住了他的话。
“是,属下告退。”柳宿说完,退了出去。
轻轻合上了门,柳宿长松了口气,感觉这次都快把一年的话说完了,看来老大敬畏东家,不是没有道理,以前只觉得她行事毫无闺阁之气,现在看来,气势也是如此。
若舒归府,并未事先告知,而是依旧从偏门的马房回了右院。
娴珂脚一沾地,就跑得没影了,若舒知道她是直奔秦道川的书房而去。
她却心思复杂得多,照例先洗去了风尘,再好好泡了一场药浴,敷了药泥,等头发干了,才去书房用晚饭。
慧容带着儿女早已经候在那里,忠湛却不见人影,若舒问都没问,分别给了三人新年的贺岁荷包。
慧容贴心地将秦道川的情况说与了若舒听,“公公似病全好了,气色也好了,看来这位许大夫还真是位神医。”
若舒喝着她的晚餐,最近实在不敢多吃,因为腰似乎粗了些,骑多了马又腰疼,只好减了吃食,多用些药羹,免得伤了气血。
这样也正好挡了尴尬,不然不接话确实不妥。
见她三人衣着朴素,刚想开口,生生忍住了,事出必有因,她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慧容又说道:“年前入宫,如今是由贤妃主事,特意问起婆婆,我一心急,就说婆婆身体不适,故而未进宫,还望婆婆莫要怪我,说了这不妥当的话。”
若舒说道:“以往都是这样说,你没说错。”
慧容又问道:“婆婆与贤妃相识么?她言语间似乎很想见你。”
若舒愣了一下,说道:“应该不相识,许是国公府太过出名,任谁都想看看我吧。”
慧容想起婆婆的惊天所为,觉得也有些道理,便止住了这个话题,又说了些府里的琐事,才带着儿女告退。
晚间秦道川没来,若舒有些疲累,照例饮了安神汤就睡下了。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
慢悠悠洗漱后,又用了早餐,也打定了主意,前去书房见秦道川,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秦道川刚病发的时候,若舒确实被惊住了。再之后许芫桐带着他离开,自己也派了暗卫去寻过。
可是所有的忧心和不安,都随着秦道川的痊愈归来而消散,现在心里只有对他的不爽,装神弄鬼的,也不知想做什么?全然忘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更加过份。
谁知去了书房,门前的侍卫说将军不再里面,若舒碰了钉子,转身离开,打算先回右院。
虽然是新年,府里却死气沉沉,全无新年的气象。更觉得还是青州好,浓浓的年味,走哪都有人问新年好。
路上遇到秦西,见过礼后,对她说道:“将军在荷塘边的凉亭里。”
若舒差点没问,大冬天的,待在那里做什么?喝西北风么?
脚却不由之主地朝着那里走去。
地上有雪,若舒虽走的慢,仍是一步一滑,要是以前,秦道川听到动静,早就回头,前来扶她。
这次却没有,若舒不相信他听不到自己的脚步声。
秦道川确实听到了,就在若舒刚迈上荷塘的小路,他就听到也看到了她浅灰色的斗篷,不知道为何,他就是不喜欢她穿素色的衣衫,这么多年来,她一惯是穿浅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