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娘子-第1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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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便接了这位子。若不能,我便不接,像其他几位叔叔那般,寻条自己喜欢的路,也算不负此生。”
秦道川望着这个早熟的长孙,一时竟接不上话。
“看来人常说的,龙生龙,凤生凤,果然没说错。”若舒接了句话。
秦道川是听到了她的脚步声的,只是没想到她会接话。盛琰则飞快地扭头看了看她,又转了回去,下意识将祖母的话当成了讥讽,脸上有些燥热。
秦道川也是一样的想法,怕伤了盛琰的自尊心,朝着她皱了皱眉。
若舒却接着说道:“也是可怜,生在这样的府里,小小年纪就能说出如此暗沉的话来。想我八岁时,还在青州人事不知,连衣衫都不晓得穿呢。”
此话一出,两个人都一头雾水,不明白她到底是何意。
“不过,没到九岁,我便变成了孤家寡人,旁人看着我可怜,我自己也觉得自己可怜。可是再可怜,我还是站住了脚跟,不知有多少人想欺负我,但我都没让他们有好果子吃。你多少沾了我的血脉,那么怕事做什么,自己觉得对的便去做,觉得不对的,旁人逼你,你便还回去。磨磨唧唧,瞻前顾后,你祖父虽有这传承,但他却用其他的优点掩盖住了。你也拿出些气势来,莫让人因你父亲而看扁了你。”若舒一口气说完,还不忘长舒了口气。
秦道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晚霞从她后背射来,看不清面目,但他却能猜到,她脸上是如何的得意。
盛琰则更加不敢回话,只觉得祖母的话像钉子一样,钉入了他的心底。
“你父亲一味的争强好胜,却毫无章法。你并不认同他的做法,却因你母亲的关系,变得固步自封,殊不知,这世上,你强敌便弱,你弱敌便强,哪有什么随遇而安,安到最后都将是无立足之地。”若舒的话又接着而来。
秦道川看着年幼的孙儿,恻隐之心顿生,拦住道:“他才多大,你我皆是造化弄人,不得已为之,他尚不必如此。”
盛琰却开口说道:“祖父祖母说得都对,孙儿已铭记于心,从今往后,不会再虚渡时光,虽不敢说能与祖父祖母比肩,但定不负秦家子孙之名。”
秦道川问道:“你那句你强敌便弱,你弱敌便强,能详解一番么?”
若舒说道:“唯气势二字矣。”
秦道川接着问道:“何为气势?”
若舒说道:“两军交战也好,与人交往也罢,气势摆开了,在对方眼中自然就强了。若气势上能压其三分,强弱可不立现么。”
秦道川哭笑不得,“盛琰,你祖母这话,只可听一半;另外一半,她藏了私。祖父告诉你,两军交战,不但要有气势,事先还得备好万全之策,进可攻退可守。既不盲目自信,孤军冒进,更不因一时失利,就乱了阵脚。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断不会错。”
盛琰说道:“孙儿明白了。”
秦道川接着说道:“纸上谈兵,你已尚可,但行军打仗,或像你祖母行商,都是瞬息万变,无迹可循。所以你祖母才会怕你固步自封,受了不好的影响,从而令你前路难行。”
盛琰拱手向秦道川和若舒行了一礼,“今日祖父祖母所教,盛琰受益匪浅,孙儿确如祖母所说,有些颓废,孙儿在此立誓,从今日起,当谨记祖训,劳记今日之事,断不敢再懈怠半日,更不会因旁的事所困,倾尽全力,让自己成为秦家最出色的承继人。”
秦道川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来,你祖母还年轻,故而祖父也不敢轻易老去,盛琰还是长身体重要。”
回正院的路上,婉珍问道:“哥哥,先前祖父祖母与你说了什么?说了好一会。”
盛琰说道:“祖父考校我的功课,祖母问了些兰溪书院的事。”祖父祖母都将话说得如此明白了,他不应再一叶障目,既然父母不能选,那就让他自己改变吧。祖母的话虽然犀利,却都是实话,既然对现实不满,为何不想办法去挣脱,毕竟谁的前路都要由自己闯荡,旁人替代不得。
盛琰考虑了一晚,选了秦北的儿子秦征、秦南的儿子秦莫和秦笑、秦西的儿子秦荟。秦东的两个儿子早已从军,大的已经成家,小的听说十分出色,小小年纪已经升了伍长。
秦道川问他原因,盛琰老实说道:“想来想去,还是几位叔叔的儿子最好,一来他们言传身教,明白当我随从的使命;二来,因着这层关系,大家也亲近些。”
第三百五十三章 灯笼
娴珂因为女卫不在,每日在府里无聊,秦道川又一直在右院待着,她便也跟着待在右院,闲来无事,便在院内甩着鞭子,一向清静惯了的若舒,忍了两日,便想了个法子,“今年过年,府里除了大门外贴了对联,全无一点喜庆,不如趁着元宵,做些灯笼吧,大家各想办法,看谁做的最好,我拿出一个元宝来,作为奖励,如何?”
娴珂一听,说道:“元宝有什么好的,母亲莫太小气了,不如大方些,胜者可以满足他一个愿望,如何?”
若舒扫了她一眼,“你真当我是神仙,什么都可以变化出来的?”
秦道川笑道:“元宝确实单调了些,不如,若是男子胜了,我便送他一匹良驹,若是女子胜了,舒儿你便送她一套首饰,如何?”
娴珂又打岔道:“父亲还可,母亲的不好,依我看,还是满足愿望好些,谁会那么不省事,提些母亲不能做到的事情。”
若舒接道:“何不干脆说出你的愿望,看我能不能满足你。”
娴珂说道:“我现在还真没有新的愿望,不过首饰我却是不喜欢的,若是我胜了,母亲可得让我自己选想要什么。”
秦道川怕越说越远,拦着道:“就依你好了,不过,别太过份,不然你母亲不答应,我可不会帮你说话。”
若舒十分干脆,从库房中选了一套红宝石的,从头到手,整整十样,十分名贵。
娴珂打趣道:“母亲真是大方。”
若舒说道:“反正是落到自己人手里,不算亏。”
秦道川也起身说道:“看来我也要去选马了,别到时候被夫人比下去。”
娴珂说道:“到时候是父亲和母亲做裁判官么?”
秦道川止住脚步,看了眼若舒,“非也,大家都可以投筹码,谁的筹码多,谁就获胜。”若舒说道。
“大家?”娴珂问道。
“只要是在府里的,都算数。”若舒说道。
“那我要赶紧去拉人头了。”娴珂笑道。
“快打住吧,我会事先打好招呼,谁都不许徇私,否则军法从事。”秦道川接道。
娴珂顿时蔫了,不多时,又问道:“合府的人都可以参加么?”
若舒看着秦道川,后者说道:“自然,既能聚在一处,便是缘份。”
消息一出,原本死气沉沉的国公府,顿时燥动了起来,若舒的奖励在当天就摆在了正堂中间的桌子上。
秦道川的马也在晚间骑回了国公府,为了能与若舒的首饰媲美,特地加装了马鞍,就连马鞭也配齐了。本就是名驹,又精心打扮过,连鬃毛都剪得一样长短,扎了整齐的小束,身上披红挂彩,十分喜庆。
两样价值千金的奖励一出现,从正堂前经过的人就多了起来,女子自然含蓄些,偷瞄一眼,就连忙低头,以便遮住发亮的眼神。男子就坦然多了,从远远张望,到不由自言地靠近,交头接耳,品头论足,说得最多的就是,好马啊,真是好马。
秦道川打趣若舒,“夫人,可要一试身手?”
若舒摇头,“我不善此道,将军若舍不得,也可自己下场,将马赢回来。”
秦道川说道:“我也不善此道,前次带着几个儿子做过一回,头疼得很。”
正院的忠湛听到秦刚回报,沉默不语。
慧容则在厢房内指导着婉珍做风筝,那套头面实在耀眼,若能赢了,给婉珍做陪嫁,也是拿得出手的。心中想着,看着乖巧的女儿,五官已初现端倪,皮肤比自己白晰,只要身量上不吃亏,日后定然是个美人。可惜自己这个母亲身家不厚,世子又是那样的人,断然不会有丰厚的陪嫁给她,想到这,暗自叹了口气。
盛琰也领着秦征四人在自己院子里忙活着,五个人已经商量好,无论谁赢,都会让其他四人骑上一阵,过过瘾。
忠漓刚归府,便被娴珂截住了,“七哥哥,你一定要帮我,我要是赢了,就可以像父亲提一个愿望,这个愿望我想了许多年了,你不能见死不救。”
忠漓一头雾水,“你又惹什么事了?”
娴珂说道:“你不知道么?”于是将做灯笼和奖励的事告诉了他。忠漓听后,说道:“你既不缺马,也不缺首饰,让旁人赢了又能如何。”
娴珂凑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忠漓扭头看着她,摇了摇头。
娴珂心急地扯了扯他的衣袖,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忠漓无奈地说道:“莫说我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就算我替你赢了,也算胜之不武,有什么脸面去拿奖励。”
娴珂说道:“你是不是不打算参加?”
忠漓点了点头,“最近事多,我恐怕抽不出工夫来做这个。”也算是给娴珂的解释。
娴珂却接着说道:“你既不参加,你做的就算是我做的,很公平啊。”
忠漓只得依旧无奈地望着她,“我没有工夫。”
娴珂说道:“别翘尾巴,若不是女卫不在,我还不找你呢。”
忠漓说道:“不如,我去给你买一个,你在上面署了名,赢不赢就看天意了。”
娴珂白了他一眼,“这才叫真正的胜之不武。”
忠漓被她缠得没法,问道:“可说何为赢?”
娴珂说道:“谁的筹码多就算赢。”
忠漓问道:“谁指哪些人?”
娴珂说道:“府里的人啊,外面的四人也算。”
忠漓听了,打开门问道:“你们四个都晓得了吧?”
秦义回道:“他们三个已经去看马了。”
忠漓转身对娴珂说道:“你看,我原本还想让他们帮你做,现在看来,不可能了,你还是另想办法吧。”
娴珂却直接躺在了他的床上,“我不管,你不帮我,我就睡在你这。”
忠漓连忙说道:“像什么话,还不赶紧起来。”
娴珂没理他,忠漓无奈地说道:“你就这么笃定我做的灯笼一定会赢?”
娴珂说道:“七哥哥一向手巧,只是不愿援手罢了。”
忠漓说道:“我就算要帮你,也要等到明日,这么晚了,哪里去寻做灯笼的物件?”
娴珂立马从床上跳起来,“我都备好了,现在就去拿。”
忠漓望着她早已无踪的身影,“这般大了,怎么还不嫁人,去磨搓别人不好么?”
院子中的秦义笑着回道:“看这架式,恐怕还得等几年,公子别忘了,她上面还有两个兄长呢?”
忠漓在屋内回道:“我都忘了,你们都比我年长,想是到时候了。”
院外再无声响。
第三百五十四章 筹码
忠漓熬了一个通宵,娴珂却没陪一个通宵,不知何时就在他的床上睡着了。醒来时,忠漓已经不见人影,桌子上摆着一个灯笼。
娴珂高兴地起身,围着灯笼仔细地打量着,灯笼做得极为细致,八个面都画了画,分别画着不同的故事,有四个女英雄:花木兰替父从军、穆桂英阵前招夫、樊梨花登坛挂帅、梁红玉初遇韩世忠,还有四个英雄:项羽垓下之战、霍去病封冠军侯、卫青七战匈奴、孙膑围魏救赵。下面还吊着与画中人物相对应的一个谜语。
娴珂着急地跑出厢房,发现忠漓仍在院中晨练,松了口气,问道:“七哥哥,谜语是何意?”
忠漓头也没回,说道:“是猜人物的生平事迹,你先试试,我待会说与你听。”
娴珂说道:“我哪猜得到,不过我倒是想到了,在灯笼上面缀些绦子,会不会更好看些?”
忠漓说道:“特意留给你的,不然你如何能说得出口,这灯笼是你做的。”
娴珂听了,大声说道:“你们什么都没看到听到,晓得么?不然以后再不理你们。”
院内的秦义回道:“是,八小姐。”
其他三人则既没露头,也没出声。
娴珂倒是关心地问了声,“秦义,你不做么?”
秦义说道:“我自幼手拙,到时候投个筹码就行。”
娴珂听了,眼睛一亮,“那你一定是支持七哥哥的,是么?”
秦义笑着回道:“自然。”
娴珂得意地回了厢房,等忠漓洗漱完进来时,她已经做好了两个绦子,大红色,里面还掺了银线,忠漓进去拿了准备换上的衣衫,临出门时问道:“怎么不用你喜欢的紫色?”
娴珂头都没抬,“大晚上的,哪有这样看着耀眼?”
忠漓了然地点了点头,去秦义的厢房换了衣衫,重又回到自己的厢房,将八个谜底仔细地说给了她听,提醒道:“别到时候忘了,可不怪我,怪你没记性。”
娴珂知他急着出门,挥挥手,“不送。”
刚开始做的人多,但常言道:眼高手低。都是想法大于做法,多有半途而废的,更多的则是几个合做一个,不为别的,只图一个热闹。府里这两年,也太死寂了,早该热闹热闹,大家松快松快,从身体到心情。
元宵那日,吃过午饭,便陆续有人将自己做的灯笼挂了出来,每个灯笼下面都放了个竹框,用来放筹码。
院中央依旧推了柴火,准备晚间燃放。
周围也挂满了红灯笼,为晚间照亮。
秦道川拉着若舒在正堂前院转了一圈,颇为满意,若舒说道:“不如合府一起用晚饭吧,摆些条桌,大家围成一圈,菜式也不用太多,图个热闹。”
秦道川说道:“就依夫人,到时候架个锅子,就地煮些圆宵,大家分而食之。”
若舒看着秦道川的马,问道:“这马可有什么讲究?”
秦道川笑着说道:“这马名为乌云踏雪,军屯新送来的,是野马的第二代,虽有野马俊秀的外形,却比野马温顺,尤其耐力非凡,就是称千里马也不过份。”
若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