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娘子-第1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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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容回道:“情这一字,哪里是能说得清楚的,贺夫人痴缠公公一生,终究没落个好;婆婆自在洒脱,却得公公一生呵护。看来缘份二字比情字更能左右人生。”
忠湛想起樱娘,那个如花似水般的女子,又看向身边的慧容,认同道:“夫人说得极是,人就该随缘。”
慧容又忍不住说道:“没想到,婆婆竟然又有了身孕。”
忠湛走了一段路,突然说道:“夫人怨我么?”
慧容摇头说道:“不怨,只怪自己无能,世子如此,我竟这毫无作为。”
忠湛感叹道:“有时觉得母亲太过强势,有时又羡慕她能如此强势。”
慧容说道:“各人有各人的活法,能让自己舒服的,就是最好的活法。”
忠湛转头看向她,“以前曾祖母说你为人豁达,我还不以为意,看来是我短视了。”
慧容说道:“世子想通便好,来日方长。”
忠湛也说道:“是啊,来日方长。”
多年的夫妻,慧容也知道他再也说不出更绵软的话来,便心满意足地陪着他慢慢在乡间小路上走着,既不能如胶似漆,便相濡以沫吧。
离开津城时,忠湛说了一句,“现在才想起,我似乎从未去过青州。”
一旁的秦道川听了,接道:“不止你,忠淇也未去过。”算是为他寻了台阶。
忠湛却接着说道:“以前有过机会,可我拉着他错过了。”
秦道川见他如此说,接道:“青州的祭祀都是中秋过后,你若想去,今年便同我一起去。”
忠湛说道:“我还是与母亲一同去吧。”
秦道川见他似开了窍般,不由得看了眼一旁的秦刚,后者则将头低下又赶紧摇了摇头。
秦道川按下心中的诧异,接道:“那最快也得明年。”
忠湛居然又说道:“希望那时我已能骑马。”
秦道川忍不住看了看他,“还是莫要强求,能行走已属不易。”
忠湛却说道:“我前次已经试过,将腿绑在马上,也不是不行。”
毕竟是长子,曾经心目中国公府的承继人,秦道川心中自然感慨,安抚道:“不用心急,办法总归有的。”
忠湛接着说道:“突然想起,母亲曾经说过,有人缺了条腿,依然可以骑马,可惜当时我,还当她出言讥讽,全没听入耳中。”
第三百六十八章 秧李
秦道川怕他太过感伤,拍了拍他的肩,“你母亲说话向来犀利,习惯就好。”
因秦道川在津城露了口风,不多时便传得人尽皆知,娴雅得了信,挺着微微显形的肚子,回了府,“母亲,乐君、颖泉和颖江终日在府上,居然没听到一点口信,害我听祖母说起,都不敢相信。”
若舒说道:“他们只在私塾,如何得知内宅之事。”
娴雅感叹道:“没想到我竟能与母亲同时生产,真是人间奇事。”
若舒实在不想在这上面追究,问道:“我的人回来说,与你一同有孕的妯娌常来你这里蹭吃?”
娴雅说道:“就是,所以回京他好我不好,不回京我好他不好。”
若舒说道:“你那府上,长辈一层叠着一层,旁枝又都没分出去,是够难为的。”
娴雅说道:“所以我打算像母亲这般,一个接一个的生,躲过管家的差事。”
若舒失笑道:“这又不是乐事,其中的苦你还没受够?”
娴雅说道:“是辛苦,若不是他体贴,我早忍不了了。”
若舒说道:“赵辰良人确实不错。”
娴雅说道:“女儿眼光自然不会错。”
若舒不想再与她恶寒下去,说道:“既然来了,有什么想吃的?”
娴雅说道:“我记得以前在府里时,每年这个时候,青州总会送早熟的李子来,还有桑椹,杨梅,桃子,现在有没有?”
若舒说道:“昨日送了些枇杷来。”
娴雅眼神一亮,“前几日刚吃过,现在看到便没了胃口。”
若舒本来没想着要吃,听她说了,顿时有了想法,刚看了眼一旁的婢女,后者就笑着说道:“今早送了东西过来,奴婢现在就去看看。”
娴雅感叹道:“可惜乐君已经有了,不然从母亲处寻两个得力的人,日后不知会省多少心。”
若舒摇头说道:“只要她自己满意,还是莫要多事的好。”
不多时,婢女进来,果然有新鲜的李子,娴雅吃得心满意足,这时,娴珂走了进来,尝了一个,说道:“看起来个头不大,酸酸甜甜的,皮也脆,挺好吃。”
若舒说道:“这是早春的李子,跟插秧在同一时节,故称秧李。却产量极少,只在这一时节有。”
娴雅说道:“这东西最不易保存,也是母亲,才有这人力物力。”
娴珂接道:“母亲,我的鞭阵总有些不得法,能不能还让柳宿来一次。”
若舒眼神不由得跳了一下,娴雅却接道:“柳宿是谁?”
娴珂眼珠转了转,说道:“母亲以前的车夫,鞭子用得极好。”
若舒见她自己圆了过去,说道:“我也不知他现在何处,待我问问再回复你。”
娴珂说道:“不急,若他不得空,不来也行,我写了些自己觉察出的问题,母亲替我转给他,他若能也用字来解答,回封信就行。”
若舒见她一派坦然,觉得是自己起了小人之心,接过她所谓的信,只见上面字没几个,倒是画了一堆的图,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娴珂问道:“母亲看不懂么?这些小黑点表示女卫,细线表示鞭子甩出去的意思。”
若舒说道:“看得费劲,我先替你转给他,看他自己的意思吧。”
娴珂笑道:“多谢母亲。”转身见娴雅依旧在吃,觉得口中发酸,“长姐,你还真是不怕酸呀。”
娴雅说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娴珂却接了句,“我喜欢吃辣的,母亲,长姐,我走啦。”
娴雅待她走后,说了句,“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若舒说道:“你父亲打算要她晚些成亲,你莫招惹她。”
娴雅说道:“这些日子不知有多少人跟我旁敲侧击,连辰良都没放过。”
若舒说道:“你就说忠漓没成亲,不会轮到她。”
娴雅说道:“若忠源仍在,”又觉得口快了些,“忠漓也有人问。”
若舒说道:“你眼中可有合适的?”
娴雅说道:“合适的倒是有,若说能配得上我七弟的,一个也没有。”
若舒笑道:“你也太厚此薄彼了些。”
娴雅说道:“辰良也是这般说,可我就是觉得,忠漓长得那般俊秀,气度又出尘脱俗,配上哪个庸脂俗粉都显得不搭。”
若舒说道:“除去这些,他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旁人要是讲究这些,怕还不愿他呢。”
娴雅说道:“母亲莫说我俗气,国公府的公子,出身就显贵了,又有个富庶的母亲,自然舍不得让幼子受苦,无论他日后有没有出息,都不会为钱财发愁,更何况自己又长得标致,没人动心才怪呢。”
若舒说道:“我不与你玩笑,我难得出府,心中并无目标,你替我留意一下,若有合适的,我再去了解一番,忠漓已经十五,该订亲了。”
娴雅见母亲说得认真,回道:“那母亲中意哪样的人家?哪样的女子?”
若舒说道:“自然是温柔又体贴的,忠漓身子不好,要是那冷心冷情的,娶了过来何用?”
娴雅哑了一会,见母亲丝毫不觉得在说自己的坏话,便接道:“现在的女子,人前人后常常两副面孔,如何能看得清?”
若舒说道:“你只管照你的标准去物色,其他的我来操心。”
娴雅回道:“还是四弟省心,悄没声息地就成了亲,又一连生了三个儿女。”
若舒说道:“几个兄弟,就数他最忠厚,自然容易上勾。”
娴雅八婆之心顿生,“母亲能否说来听听,这其中的故事?”
若舒说道:“我哪知道,以他的性格,若不是旁人主动,怎会如此?”
娴雅发现母亲也不过是猜测,但却认同,“也是,自小他就没心没肺,只会跟着忠湛后面瞎跑。”
若舒接着说道:“不过,只要他自己过得好便行。”下半句是,要藏就藏一辈子,莫显了形,惹恼了无数人。
娴雅终于吃不下去,咂了两下嘴,问一旁的婢女,“还有旁的新鲜货吗?”
若舒不由得说道:“你也节制些,别到时候孩子太大,自己吃苦。”
娴雅说道:“我也想像母亲那般,生了八个孩子像没生过一样,腰身依旧纤细。我是一饿就头昏,辰良就说我自寻苦恼,不许我节食。”
若舒心想看来你是随了你父亲的腻歪了,也不怕日日这样显摆,惹得旁人嫉妒。
第三百六十九章 观战
书房中的赵辰良也敏锐地觉察出了府中的不同,先不是岳父的意气风发,全不同于往日的郁郁寡欢;就连极难露面的忠湛都陪坐在一侧,时不时自如地答上一句,令他仿如回到数年前刚上门时的光景;更觉得盛琰不过十岁便送去军营历练,从而想到自己那两个少不更事的儿子,不得不感叹人与人之间的不同。
自然而然会谈到如今朝中的局势,赵辰良说道:“岳父,前次与户部尚书王兆昇偶遇,他提起想要保举我为户部侍郎,让小婿很是诧异,左思右想,自己与他并无交情,但他却对小婿十分熟络,后来下了旨意,才有些明白,怕不是因为亚父之事,让他提前知晓了吧?”
秦道川一听王兆昇,自然想到杜若远,却不能挑明,只得顺着他说道:“也有可能,只要你问心无愧,也没什么好回避的,毕竟这些年你在外任的口碑也不是虚的。”
忠湛接道:“这个王兆昇是不是为皇上尽忠的前禁军首领杜若远的妹婿?”
赵辰良回道:“正是,不过他与我同一年进士出身,也在外任多年,多有建树,并非全是因着他姐夫。”
秦道川却突然说道:“可若不是这个缘由,户部尚书之职恐怕不会到他手中。”
赵辰良和忠湛没由来的觉得秦道川似乎不喜这个王兆昇,特别是赵辰良,心中更加忐忑。
秦道川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说道:“新阳侯府也是时候扬眉吐气了,勿须太多顾虑,只要你志在于此,结上这个好人缘也非坏事。”
赵辰良松了口气。秦南进来传饭,秦道川说道:“今日高兴,娴雅怕是会留在右院,娴珂又去了新宅,所幸我们三人好好饮上一杯。”
秦道川难得开怀,忠湛和赵辰良自然奉陪。
待赵辰良新晋的旨意下来,新阳侯夫人更是乐得不行,拍着娴雅的手连声说道:“就说辰良娶了你断不会错,加官进爵,添丁进财,果不其然也。”
娴雅回道:“这都是他自己的本事,孙媳可不敢舔功。”
新阳侯夫人接着说道:“自谦是好事,但是也不可过谦。你母亲身子可好?”
娴雅回道:“挺好的,就是胃口不佳。”
新阳侯夫人感叹道:“这段时间走到哪,都在说她,弄得满屋子的酸味。要我说啊,就凭她如此能生养,国公爷对她好些,也不为过。你们年少不知,我老婆子却是知道的,国公府啊,从未像如今这样人丁兴旺过。”
娴雅却说道:“虽是如此,可仍是天各一方,再难聚在一处。”
新阳侯夫人说道:“男儿志在四方,有手有脚的,不出去闯荡,总留在府内做什么?难道就吃祖宗的老本不成?想当初国公府还是子爵的时候,新阳侯府就已经在了,如今可能相比?”
娴雅和一旁的赵辰良听了,心中一动,看着虽然满头白发,但仍然精神矍铄的祖母,明白接下来,府中恐怕会有变动。娴雅照例看着赵辰良,后者则几不可闻地摇了摇头,示意切莫轻举妄动。
果不其然,一直以大家庭著称新阳侯府,在新阳侯夫人的大刀阔斧之下,将旁支皆清了出去,只留了嫡支,还干脆利落地分了家。
动手之前,赵辰良将娴雅送来了国公府养胎,更求了秦道川,将三个儿女也留了下来,怕会波及到她们。
若舒听了,自然明白王兆昇是因为她与杜若远的关系,而亲近赵辰良。可她却高兴不起来,杜若远于她,是不能提及的隐痛。
婉珍却因为乐君留在了她的院中,分外开心。
许是母性使然,若舒看着来请安的两个小女儿家,忍不住就想将她们装扮起来,然后感叹流年易逝,自己还没过够,就已年过半百。
娴雅笑道:“母亲,你虚岁不过四十,离半百还远着呢。”
若舒说道:“女孩子啊,最好的年纪就是这几年,一旦嫁了人,再无这种好光景了。”
娴珂闯了起来,高声说道:“母亲,我刚在街上听说,今年会有龙舟赛,我还从未看过龙舟呢!”
娴雅接道:“我倒是看过一次好的,只是那时,不但没你,就连忠漓都没出生,阿筠和忠淇都是被东叔用红绳绑在身上的。”
娴珂说道:“是么?母亲,那我也要去看。”
若舒不由得回想起十几年前的岁月,那时,大家都还年轻。。。
娴珂却不依不饶地继续说着。
若舒觉得头疼,说道:“去寻你父亲,由他惯着你吧。”
娴珂接道:“我刚从父亲那来,他说只要母亲同意,万事皆可。”
若舒看着娴珂那双渴求的大眼睛,里面似蒙了层水雾,让人恍神。“我与你长姐皆不能上船,你父亲和长姐夫也不得上船,谁能护得住你们?”
娴珂说道:“母亲也太小瞧人了,我与女卫皆通水性,还护不住他们几个小的?我向你保证,低调再低调,就算有人寻事,我也绝不出头。”
娴雅笑道:“你不寻人就不错了,国公府八小姐的威名京中谁人不知,哪个会如此的没有眼色?”
若舒说道:“待晚间我与你父亲商议之后,再定吧。”
娴珂说道:“我在街上听了,到时候整个江面都会是游船,可热闹啦,母亲,我也不要多好的船,就一般的即可。”
若舒白了她一眼,“能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