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娘子-第2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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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舒倒反轻笑道:“沾了墨的萱纸,哪里还能抹去?”
“你我就不能一笑抿恩仇么?”秦道川说道。
若舒轻笑道:“国公爷言重了,但是你欠我的,自然就该受我一辈子的话。”
秦道川叹了口气,“有时候真弄不明白,你到底是为他叹惜,还是为自己叹惜。”
若舒说道:“我这倒是可以给你一个明白,今日我是为他叹惜,对我自己当日的委屈,倒是全然没有想起。”
秦道川说道:“是么?”
若舒背靠着隔板,双眼放空,说道:“他被逼成婚的时候,年岁已不小,全没有今日垂文这般的意气风发,像他那样的男子,成婚时不正该是这副模样么?”
“你还打算记一辈子么?”秦道川的声音冷冷传来。
“忘是忘不掉了,再说,我又何必要忘?”若舒似仍沉浸在往事中。
新阳侯府离国公府并不远,秦道川待车停稳,径直下了车,等若舒慢悠悠地穿好鞋,钻出车门,早已不见了他的人影。
若舒心知他是心里不爽,但不知为何,有些事看起来是久远了,可只要一撩拨,便会活生生地现在眼前,让人无法忽视。
若舒也想不清楚自己一再用杜若远刺激秦道川,到底是为了人,还是为了事。唯一确定的,就是她压根不惧怕秦道川介意。
乐君成婚没多久,便举家随着王兆昇放了外任,若舒一听是北郡郡守之职,几乎要笑出声来。立刻提起笔,给忠源去了封信。
祝丞相府一直偃旗息鼓,似乎那十个杀手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于他们毫不相干。国公府也再没有动静,只是盛珪的禁足令没了,颖泉和颖江每日也开始走读。
信阳夫子对他们五人交回来的文章颇为满意,感叹读书更要阅世,这短短三月的游历,几个人文章皆有了往常没有了意味。
婉珍大婚的日子也越来越近,虽然皇上执意大办,且不能省去任何一道程序,但因国不可一日无后的缘由,时间上仍显仓促。
无论慧容去信如何催促,忠湛始终没有回京。府里的其他人也十分淡然,包括即将进宫的婉珍。这一切令慧容十分不爽,这日在给若舒请安的时候,说道:“婆婆,我今日清点婉君的嫁妆,实在有些心酸,都怪我这个母亲无能,竟不能让她风光大嫁。”
若舒淡然回道:“娴珂入宫时,除了她的随身之物,连一直跟随的女卫都没带,不也一样做了皇后。”
这倒是出乎慧容的意料,哑了一阵之后,仍不死心地说道:“可这宫里毕竟不比别处,若是没有傍身之物,恐怕会受委屈。”
若舒接道:“那你便多给些,想必盛琰和盛玦不会在意。”
慧容见终于得了好机会,“我也想啊,可是苦于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若舒说道:“国公府向来清廉,没有也属正常。”
慧容咬了好一阵牙,始终没敢直言,若舒待她告退离去,只抿了抿嘴,自从慧容得知婉珍即将入宫为后,整个人就变了颜色。虽说娴珂是出逃,但她并不知情,论理说,在她眼前长大的姑子就这样惨死,无论如何都不该如此得意忘形。
自己和秦道川因为忌讳,所以不愿大肆操办娴珂的丧事,可若是旁人冷待了,她这个做母亲,却是十分的不爽。
所以直到婉珍入宫那日,若舒都一味装傻,合府上下,依旧是除了慧容一脸喜色,其余人等皆满脸忧色,倒是婉珍在拜别的时候,说道:“祖父、祖母、母亲、长兄,婉珍自知进宫所谓何故,但身为国公府的女儿,婉珍定不会丢了脸面,更不会自怨自哀,让你们为我伤怀。”
秦道川说道:“也无须如此惧怕,不是还有祖父在么。”
盛琰说道:“宫中不是还有太妃和萱华在么?若有事,先去寻她们相助,再传信于我们。”
婉珍点了点头,吉时已到,便由盛琰背着上了大门前的喜轿,由盛琰他们护送着,朝皇宫行去。
慧容终是有些舍不得,伤心不已,捂着脸就回了正院。
白景天愣愣看着,半天说了句,“幸好妹妹不用受这种罪。”
一直与若舒冷战的秦道川什么也没说,径直又去了书房。
若舒问白景天,“你父亲怕你母亲么?”
白景天回道:“倒没看出来,母亲从未高声与父亲说过话。”
若舒接着问道:“不是说昆城那边的女子都十分爽利,无没有境内女子的矫揉造作?”
白景天笑着说道:“爽利又不代表泼辣,毕竟任谁都不会喜欢整日与毫无情趣的女子待在一处。”
“看来你挺懂,可有了心仪的女子?”若舒问道。
白景天坦然说道:“自幼被别人心仪惯了,倒是没有心动之人。”
若舒问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白景天说道:“母亲说,等我遇到了,自然就晓得了。”
“有道理。”若舒话音刚落,白景天就问道:“七叔是不是尚未订亲?”
若舒点了点头,白景天说道:“祖母也打算让他自己选么?”
若舒摇摇头,“若不是这一连串的事打岔,他现在应该已经成亲了。”
白景天挑了挑眉,七叔给父亲的信他可是看过的,七叔并不想成亲,一来是认为自己身体不好,不想误人;二来是成了亲便不能像现如今这样四处潇洒。可是父亲看过信后,却说七叔像是在逃避什么。
“现如今这情势,七叔怕是不好结亲吧?”白景天拭探地问道。
若舒说道:“糊涂,现如今才正好说亲。”
白景天问道:“为何不等与祝丞相胜负已定之后,再寻呢?”
若舒解释道:“只要我放出风声,现如今寻上门来的,必定是与祝丞相不对付的。”
白景天心中说道:七叔,我已经尽力,谁让祖母是如此的强势。
若舒当即便去了秦道川的书房,说起了忠漓的婚事。
第四百七十七章 柠娘
秦道川听了,兴致却不高,“他自己不愿,何苦强逼于他。”
若舒说道:“侄女都成亲了,他还单着,让盛琰和景天如何议亲?”
秦道川却说道:“成亲有什么好?不过是多些烦恼。”
若舒听了,十分不爽,“你不管,我便去寻了官媒,如今又换了新天地,以往看过的,也不知现在还合不合适?”
秦道川说道:“随你。”
若舒站起身,转身便走。
招来了官媒,直接提出是要为府里的七公子寻亲。官媒得了丰厚的赏银,高兴地走了。
果然不过数日,娴珂便得了信,急匆匆来了府里,见面就说道:“母亲,现在满京城都晓得你在为忠漓寻亲了。”
若舒淡然说道:“有什么不妥么?”
娴雅说道:“现在熟不熟的都寻上了我,有托老夫人寻来的,更有托府里其他人寻来的,可我却一个都不敢应。”
若舒说道:“怕什么,尽管应下,我也好择优选取。”
娴雅却说道:“我每日听辰良说朝中的局势,总觉得目前形势不明,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若舒说道:“如今是娶又不是嫁,只要姑娘好,父辈得不得势倒没那么重要。”
娴雅问道:“母亲真是下定了决心?”
若舒点了点头。
娴雅便从怀里掏出几张纸笺,“这是辰良为我整理的,母亲先看看吧。”接着无视若舒的眼神,放到了若舒的桌前。
若舒接过,上面都是些有意结亲的家世情况,有些甚至还描写了姑娘的外貌身量胖瘦。若舒看过,任娴雅如何问,都不置可否。
喜娘也过来说了好几户人家,若舒却一时挑花了眼,最后,决定由忠漓自己来挑。
于是,一封信又送去了忠漓那里,半个月后,忠漓便出现在了国公府大门前。
先是去书房给父亲请了安,然后又来到了右院。
若舒抬眼一看,便注意到了他身后的女童,十岁左右的模样,本来长得不错,只可惜脸上有些痘印,想来是得了天花遗留下来的。
“这是陈梓皓的庶妹,因为避痘养在外面,如今由陈左带着。我去祭拜五姐时见她一个小姑娘竟整日待在墓地里,觉得实在不妥,便收养了她。”忠漓见若舒一直盯着他身后看,便解释道。
若舒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道:“你说得极是,她一个小姑娘家,确实不合适与单身男子待在一处,往后便让她留在府里吧。”
哪知小姑娘听了,张嘴说道:“夫人,柠娘说过会终生跟在公子身边,报答他的养育之恩。”
若舒说道:“他尚未成亲,你想以何种身份待在他身边?”
柠娘说道:“为奴为婢皆可。”
忠漓却十分紧张,接道:“母亲,我将她带来,便是打算求母亲收留的。”
柠娘接道:“公子,左叔说了,你算是我的再生父母,要我一定不能忘恩负义,你身子不好,我怎能弃你而去?”
忠漓说道:“这话没错,可我确实不方便留你在身边。“
柠娘说道:“义叔他们四人都成了亲,公子身边也不能没人啊。”
若舒静静看着他俩熟络地交谈着。娴珂的二十人女卫,自她入宫,便由忠源和忠漓刮分了八个,其余的,柳宿都帮暗卫的兄弟们求了去。
因为世家的缘故,若舒下意识地不希望柠娘与府里再有纠葛。
留了忠漓,直接说道:“你是有意让我难堪么?你觉得她可怜,接济一二不就得了?”
忠漓说道:“母亲恐怕还不晓得,陈家现在的悲凉境况。陈左独自立誓守墓,见她实在无处可去,才收留了她。毕竟是五姐夫的庶妹,我实在是不忍心。”
“若我当初没有逃出升天,现在也没有你这般悲天悯人的机会。”若舒说道。
忠漓叹了口气,“如今已事过境迁,母亲何必不依不饶?”
“我懒得与你多说,这个柠娘绝对不能跟在你的身边,我辛苦养大的儿子,不是来给我添堵的。”若舒说道。
“孩儿没有他意,母亲勿要糊猜。”忠漓说道。
若舒却没再理他,直接从抽屉中拿出厚厚一叠的纸笺,走到忠漓面前,重重放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忠漓苦笑不已,“母亲,孩儿只娶一个而已,何必呢?”
若舒说道:“免得你到头来怨怪我强迫于你,你自己选,若还拿不定主意,我想办法让你看下真人。”
“母亲,我今日去给父亲请安,见他神态略有些不对,你们吵架啦?”忠漓突然问道。
“你与何干?”若舒答道。
“我就说母亲怎么突然严厉起来,原来根由在这。到底是为何,看孩儿能不能做个和事佬?”忠漓说道。
若舒当然明白秦道川是为何如此,但真要她说出来,却又觉得有些矫情,于是拍了拍眼前的纸张,“快拿回去看吧!”起身走了两步,又转身说道:“这个柠娘,就留在我身边,不用跟你回院了。”
忠漓嗯了一声,拿起厚厚的纸张就告退出去,若舒听到他在外面轻声安抚着柠娘,接着便没了声响。
午饭时,忠清和娴苔回了来,见到新鲜的柠娘,两个人围着她,好奇地打量着。
若舒没打算让柠娘在国公府久待,便也没介绍。她可从不相信尽弃前嫌之言,自己与世家的恩怨是个死结,也无处可解。
等忠漓婚事一成,离开之后,自己便将柠娘送走,一劳永逸。
饭后,忠清和娴苔问道:“父亲正在荷塘边画画,母亲,饭后能不能不午睡,去看父亲画画?”
若舒听了,点了点头。
待两个人雀跃而去,若舒腹诽道:自己在这里忙前忙后,为儿子寻觅良缘。他倒好,当初口口声声说要与祝丞相相争,现在毫无动静不说,还有闲情在那画画?
再看着桌上那枯燥的帐目和一封封令人头大的信函,便没了再看下去的兴致。出了右院,转过弯,就看到秦道川正在那里仔细地描绘着,忠清和娴苔则在一旁的草地上玩耍着。
第四百七十八章 芥蒂
若舒走过去,秦道川画的是一副长卷,已画好的部分因为卷了起来看不出来,正在画的却是一副雪景,画中一个纤秀的女子,正披着斗篷站在雪地里,手里却拿着一支笔,露出的侧颜能看出她正望着眼前的那枝梅花,似乎正在斟酌如何动笔。
若舒看着画中女子高挑的身形,便明白与自己无关。这时忠清偶尔抬头发现了若舒,“母亲。”叫了一声,秦道川这才从画中回过神,却只转身看了她一眼,又转了回去。
若舒有些不爽,“原来国公爷还是喜欢这样的。”谁知秦道川听了,没有抬头,却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是未出嫁前的娴筠。”
若舒仔细一瞧,还真是像极了年少时痴迷画画的娴筠。用手轻轻拨弄开卷起来的地方,却是一位少年公子正在临窗苦读,若舒仔细分辨了一下,“是忠淇么?”
“嗯。”秦道川简洁地回应了她。
“怎么想起画他们了?”若舒问道。
“左右无事,打发时间。”秦道川明显十分敷衍。
“你也画了我么?”若舒接着问道。
这次秦道川却没有回答她。
若舒松了画卷,看到忠清和娴苔两个人在草地上扑棱,“盛瑎已经在信阳夫子那旁听,他们两个怎么还不去?”
“娴苔不想去,也不想忠清去。”秦道川淡然说道。
“你也太惯她了,她自己不读书,拖着忠清做什么?”若舒说道。
听到父母议论自己,娴苔扭头看了若舒一眼,发现母亲正望着自己,赶紧低下了头,嘴巴却是撇了起来。
忠清见了,赶忙低声安慰着。安慰完还抬头看着若舒,“母亲,我也不喜读书。”
若舒觉得实在无语,往荷塘边走了几步,发现塘里种下的菱角,朝着身后的婢女说道:“捞些菱角上来,今年还未吃过呢。”说完后退了两步,躺在软椅上,等待着。
不多时,新鲜的菱角就摆到了她的面前,若舒不喜欢假借人手,故而婢女只将菱角掰开了一条缝,由她自己剥开。
忠清和娴苔在婢女们捞菱角的时候就被吸引了。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