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娘子-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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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微堂里的老夫人听了信,对着墙上的国公爷画像拜着,口中念念有词:“国公爷,多亏你的保佑,川儿平安了,国公府平安了。”
跪在一旁的娴雅默不作声地随着老夫人拜着。
左院的贺诗卿得了信,望着暗香问道:“秦西当真是如此对你说的?”
暗香点了点头,说道:“小姐,今天你终于可以安心入睡了。”
贺诗卿望着窗外那一方天空,说道:“只要川郎无碍,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暗香说道:“将军要是知道你这一片心,一定会感谢不尽的。”
右院的消息是夏荷带来的,若舒正好带着忠澜和龙凤胎在院子里玩,忠澜听了这消息,高兴得重复说着:“母亲,父亲好了。”
若舒看着忠澜那张酷似秦道川的笑脸,心中的内疚更胜从前,坐在软椅上,望着右院上方那片天空,却发现自己脑子一片浆糊。
秦道川是第七天下的床,胡军医却只许他在书房内走动,秦道川转了一几圈,想起书房后面的练功房,走进去发现忠湛正在一招一式地练着秦家祖传的拳法,看到秦道川立马停了下来,就想上前说话,秦道川望着他说了句:“心无旁骛。”
忠湛立马收了脚,继续练了起来,秦东拿了靠椅给秦道川,秦道川坐下后,看着忠湛不甚熟练的拳法,再看宽大的练功房,想起祖父在这里练功的场景,父亲自开蒙起也是在这里学拳法,学剑法,再然后是自己,5岁起就随着父亲冬练三九,夏练三伏,6岁时秦东他们四个人来了。现在轮到自己的长子忠湛,再而想到忠澜也差不多少,明年也可以开蒙了。就对秦东说道:“也是时候在军屯里挑些合适的陪练给忠湛了,不防多挑些,忠澜明年也可以开蒙,接下来是忠淇,都需要提前物色些。”
秦东回道:“是,将军放心,我这就去信让屯长留意着,待今年北地巡防的时候将军再亲自去挑。”
秦道川点头,见忠湛手脚似乎力有不逮,问道:“他练了多久了?”
秦东回道:“长公子素来勤奋,每日早晚必在这里练上一个时辰,有时晚上还会练上两个时辰。”
秦道川继续问道:“今天练了多久了?”
秦东回道:“已经快两个时辰了。”
秦道川听了,喊着忠湛的名字,说道:“过来,欲速则不达,秦家拳法重意不重式,剑法亦然,你每日早晚练一个时辰即可,多想想拳中之意,体会到了,拳法自然就到了。”
忠湛拱手道:“是,父亲,孩儿明白了。”
秦道川说道:“外面有人候着吗?”
忠湛回道:“有。”
秦道川说道:“那快些回去,洗漱一番,别着凉了。”
忠湛见父亲大好,心情愉快,又得了父亲的指点,更加高兴,告退之后,蹦蹦跳跳地走了。
贺诗卿没忍住,每日还是不由自主地要到书房前来问候一声,秦东得了胡军医的严令,不敢放她进去,只能每日搪塞着,因为他回了秦道川,秦道川并未言语。
贺诗卿心中烦闷,这日回到左院,娴婳又在哭泣,奶娘发愁地向她禀报:“夫人,婳小姐奶也不吃,水也不喝,这可如何是好?”
贺诗卿看也不看,冷声说道:“不好就去请大夫,我能如何?”
奶娘知她素来不喜娴婳,以为是因着女儿身,暗香却怕露了馅,劝贺诗卿道:“小姐,小小姐怕是也在替将军担心,故而哭泣不止,不如您抱抱她,也许就好了。”
贺诗卿看了看暗香,见她对自己使着眼色,想了想,说道:“那你将她抱进来吧。”
说来也奇怪,贺诗卿一接,娴婳就不哭了,抽泣着,时不时地看她一眼。
奶娘和暗香都松了一口气。
贺诗卿抱了一会,哭累了的孩子就睡着了,贺诗卿望着怀中的女娃,想到刚才看到的蹦蹦跳跳跑进二门的忠湛,再想到若舒的另外两个儿子,心中越发的烦闷。
秦道川以为给了她一个女儿就算是打发她了,这次他从西夏回来后,她千方百计地借着宴请与他亲近,旁人只羡慕她夫妻二人出双入对,频获封赏,却不知这都是她强求来的,秦道川连话都很少跟她说。
她不甘心,右院那个女人以为嫁了几个婢女给秦道川的贴身侍卫,就能占了上风,这种乡野做法,她才不屑去做。
看着熟睡着的女娃,与自己毫无关系,凭什么她就要这样孤苦地守在左院里,凭什么。。。
等贺诗卿反应过来,孩子的脸色已经发青,贺诗卿惊慌地叫着暗香的名字。
暗香跑进来一看,吓得捂住了嘴,瘫坐在地上。
两个人在房内商量到天明,暗香才跑出房门,去叫奶娘,说道:“陈妈妈,不好了,娴婳小姐不好了。”
奶娘跟进去一看,小女娃早已经凉了,贺诗卿满脸泪水,哽咽地说道:“我不知道,昨天晚上她吐了,我哄了好久,最后累得睡着了,今早起来就这样了,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暗香忙接话道:“小姐别伤心了,去请大夫吧,小姐一定还有救的。”
奶娘抱着女娃冰冷的身体,流着泪说道:“没救了,晚了。”
暗香连忙跪在奶娘身前,说道:“你莫胡说,不会的,怎么会?”
奶娘哭着摇摇头,只呆呆地望着怀中的女娃。
贺诗卿喃喃地说道:“川郎一定会怪我的,一定不会再理会我,我害死了我们的女儿。”说完,就冲向前去,准备撞墙,暗香一把拦住,劝着她。
贺诗卿依旧不管不顾,哭道:“我现在只有死路一条,哪里还有活路?”
暗香劝了好一会,重新跑在奶娘的面前,说道:“陈妈妈,你救救我们小姐。”
奶娘疑惑地问道:“我有什么办法可以救她?”
暗香顺势说道:“陈妈妈,你行行好,就说——就说小姐是今天早上呛了奶,不一会儿就没气了,这样,将军就不会怪罪我们小姐,我和小姐就有了活路,我们会一直感念您的救命之恩,永世难忘。”
奶娘仍有疑问,说道:“娴婳小姐故去本就是意外,昨晚跟今晨有什么区别?”
暗香劝了好久,奶娘仍是不肯,最后将死去的娴婳放在床上,就准备回屋,暗香看着奶娘的背影,心里也不知怎么想的,解下腰条就套在了奶娘的脖子上,奶娘一阵挣扎,暗香气喘吁吁地叫着贺诗卿来帮忙,贺诗卿一看,手忙脚乱地帮着暗香拉着腰带,两个人看着奶娘慢慢地没了动静,暗香腾出一只手,探了探奶娘的鼻息,说道:“没气了,没气了。”说完瘫倒在地上。
贺诗卿也松了手,坐在地上发呆。
暗香回了劲之后,说道:“小姐,不怕,好在平时你从不许下人随意来这个院子,我们将奶娘扶回去,做成她畏罪自杀的样子就可以了。”
贺诗卿呆呆地看着她,问道:“你——你怎么会知道如此?”
暗香说道:“我小时候见母亲做过,当时死的是夫人房里的一个丫头,听母亲说是因为她怀了丞相的孩子。”
贺诗卿知道暗香的母亲是自己母亲的陪嫁丫头,后来嫁给了丞相府的管事。
一个时辰后,前院的秦管事得了信,左院的娴婳小姐没了,奶娘怕事,上吊死了。
因秦道川伤重未愈没人敢告诉他,若舒听了秦管事的回报,只说要他通知老夫人,再按府里的规矩办。
一个不满两岁的小女娃,就这样静悄悄地来,又静悄悄地离开了,她在津城的父母或许认为她从此一步登天去了富贵人家享福,或许想着等她成年了再去寻她,总之万万不会想到,她会是这样的结局。
第八十一章 难为
秦道川是半个月后才知道此事的,坐在那里呆了半晌,这个名义上的女儿,他从没有特别的眷顾过她,想着这些年宫里的赏赐除了老夫人的,大半都入了贺诗卿的手中,她自然会锦衣玉食地待她,再大些与京中的小姐们一样的教养,成年后丞相府自然会给她寻个好人家,却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贺诗卿见他伤势大好,三番五次地要暗香来传话,想要他去左院。
胡军医却依旧不肯秦道川多走动,说是前次快三个月了,伤口还会复发,这次再怎么说也要半年才能随意走动。
秦道川心知是路上奔波,伤口本来就好得慢,再加上自己那次也太莽撞了些,才扯裂了伤口,这次自己多加小心,应该不会,但又说不出口。
倒是图瓦尔等得不耐烦了,来京后,皇上倒是热情接待了他,京城里好玩的好吃的好逛的,通通过足了瘾。使团的团长是带了使命来的,每次见了皇上不是宴请就是歌舞,除了第一次递了国书,京城的皇上说了几句客套话之外,之后正事根本没机会说,如今也在京城待了快一个月了,他自然是焦急万分,就寻了机会找到图瓦尔,说了心里话,图瓦尔听了,想起这才是自己前来的主要目的,就想着还是秦道川,毕竟跟他最熟。听说秦道川已经大好,就带着白音前来探望。
见了秦道川,图瓦尔要白音先将送给秦东四人的贺礼递上,说道:“我知道你们不方便请我们,但是贺礼是一定要给的。”
秦东四人连忙道谢。
寒暄了一几句之后,图瓦尔干脆地将来意说明,秦道川说道:“这是国事,你们直接去向我皇说明即可,不用我传话的。”
图瓦尔却说道:“我们也不懂你们这里的规矩,怕冲撞了,坏了礼节反倒不妙。”
秦道川说道:“负责接待你们的鸿胪寺官员也可以替你们上报的。”
图瓦尔说道:“团长说跟他提过几次,都说已经上报,要我们等候便是。”
秦道川听了,嘴里说着要图瓦尔他们别急,心里却想着,如果皇上故意拖延的话,就不会有西夏使团前来一说,这大概是贺丞相的意思。
便说道:“可能是皇上近日事多,你们还是安下心来,好好体会一下东方大陆的风土人情。我听说城外的白马寺最近有庙会,你可以去逛逛,与我们在西夏看到的集市风大不相同。”
图瓦尔爱热闹,听了就想着要去玩耍,哪里还记得团长的重托。
白音见他一下就被秦道川打了岔,心急却不能出言相劝。
秦南站在一旁安抚地看了看他,白音有些奇怪,却突然猜到了秦道川叫图瓦尔去白马寺必有用意。
秦道川当然另有用意,左相跟白马寺的主持是至交好友,不管明日他去不去,反正图瓦尔的所求必然会被主持得知。
果然,第三日,左相就在朝堂上将西夏使团想求皇上出兵相助的事提了出来。
右相马上接话,说是如今已经快要入冬,此时不宜出兵,就算要出兵,也要到明年春天,到时候再答复也不迟。
左相却认为,西夏使团前来一是为了感谢皇上派人相助图瓦尔大归西夏,二就是为了想与东方大陆结盟,一起出兵,相助图瓦尔回归草原,重掌王权,还北地以和平。
两派人马争来争去,皇上听得不耐烦了,就问道:“秦将军伤可好些了,何时能来上朝?”
众人皆看向右相,毕竟那是他的女婿,右相心里想骂人,嘴上却只能说道:“回禀皇上,秦将军伤势未愈,暂时还不能出府。”
皇上说道:“待秦将军伤势好转,命他入宫见我。”
秦道川听面前图瓦尔转述着,心想着这球又踢到我这来了。出兵皇上自然不会有意见,反正是秦家军在拼命,皇上在意的是粮草,右相一再的阻拦,恐怕也是想从中捞些好处。毕竟如今西夏国的富有,天下皆知。
秋旸剑在西夏王手中,秦道川是一定要拿回来的,这场机缘是天赐良机,相助图瓦尔是必经之路,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向西夏王提出归还秋旸剑的要求,毕竟自己先是舍命相救,后又相助图瓦尔。明眼人都知道,图瓦尔当上草原王庭的大王,等于西夏间接掌握了草原。
心中主意打定,便不再想其他,只盼着身上的伤势快些好了,早些圆了自己的心愿。
贺诗卿看到垂头丧气回来的暗香,知道秦道川必定又不会来,心慌地问道:“暗香,你说他会不会是知道了?”
暗香忙说道:“小姐,千万别提了,这事已经过了,如今你只是失了心爱女儿的母亲,我们已经推了所有的宴请,将军连萱微堂都没去,恐怕不为别的,确是伤势严重,你且耐心等着,将军一定会来安抚你的,到时候你把握住机会,自己怀上一个,不是比什么都强。”
贺诗卿听了,心里仍然没底。
过了两日,秦道川果然来了左院,见贺诗卿哭得梨花带哭,双眼红肿,心中也是难过,劝慰了她几句,却推辞了她留他吃晚饭的好意,说还要去萱微堂给祖母请安,贺诗卿自然不好再留他,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
秦道川离了左院,走在去萱微堂的路上,心里想着,如今这情势,和离一事暂时是不能提了。
路过右院时,看着紧闭的大门,心想若舒千万不要误会他另有他意才好。
到了萱微堂,老夫人看他脸色红润,精神旺盛,自然高兴,还叫了娴雅和忠湛来给秦道川请安。
待只剩下两人的时候,秦道川向祖母说起了西夏王和秋旸剑的事情。老夫人听到秋旸剑有希望拿回来,忙双手合十说着菩萨保佑,祖宗保佑的话。
又想到秦道川又要去征战,却不免担心。
秦道川安抚了一下老夫人,老夫人便催他早些回去休息。
秦道川敲响右院的大门时,若舒刚刚换了一身衣服,正坐在梳妆台前由夏蓉整理着头发。从镜子中看到秦道川,就觉得特别地难堪,秦道川倒是神态自若,待兰芷奉了茶和夏蓉一起出去之后,坐在若舒身边,轻声说道:“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若舒没理他,准备起身,秦道川一把抓住她的手,还没说话,若舒却转头气愤地说道:“你还有没有分寸?”
秦道川见她似乎真生了气,只得松了手,等若舒躺在床上,才说道:“我还没用晚饭,你可用了?”
若舒见他这样说,如今又是个病人,便起身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