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娘子-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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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郑夫子的话,若舒没有回头,望着满眼的迎春花,冷声说道:“我母亲埋在哪里,还记得吗?”
说完停了一会,见郑夫子果然失了声,若舒冷哼一声,决绝离开。
归途的马车上,忠湛吃着小几上的小食和点心,不时偷偷地望着自己的母亲,上车后若舒就靠在厚厚的软垫上,看着窗棱外的天空。忠湛也偏头看过外面的天空,除了灰蒙蒙的天,什么都没有。
也不知过了多久,若舒似疲乏了,闭上了眼睛,兰芷几乎在同一时间,从隔间挪了过来,将若舒的被子往上提了提,若舒却睁开眼,毫无睡意,轻声说道:“我没睡。”
兰芷也低声说道:“那也要盖好,免得着凉。”
若舒还是睡着了,兰芷悄声问忠湛:“要茶吗?”
忠湛不由得看了眼若舒,兰芷摆了摆手,忠湛点了点头。
看忠湛不再拿小几上的东西吃,兰芷就将东西撤了,指了指旁边的小匣子,悄声说道:“里面有书,不想睡可以看。”
忠湛好奇地打开匣子,里面品类繁杂,有样式图谱、字贴、茶典、还有地方志,忠湛在最下面找到一本山海经,翻开一看,里面写着各种奇闻异事,起了兴趣,拿起就没放下。
直到有人敲了他头一下,才发现父亲不知何时坐在旁边,忠湛刚要打招呼,秦道川示意他不要出声,两人都看了一眼若舒,见她呼吸平稳,纹丝不动,松了口气。
兰芷端来了茶,又问秦道川要不要用点心,秦道川示意不同。
忠湛想了半天,终于爬到父亲身边,在他耳边将今日之事说与他听。
秦道川待他说完,在他耳边悄悄说道:“像以前一样,装作不知即可,曾祖母那里也别说。”
忠湛点了点头,却仍旧在父亲耳边问道:“母亲会一直这样吗?”
秦道川回道:“他俩的恩怨我并不十分了解,由你母亲自己作主吧。”
忠湛还想说什么,若舒转了个身,挪了几个姿势,终于不再动,动静不大,却吓得两个人再也不敢说话。
秦道川见忠湛意犹未尽的样子,轻轻从小几下的抽屉内拿出笔墨和小笺,要忠湛把自己想问的问题写在上面。
父子俩就这样一问一答,说着若舒与郑夫子的事和忠湛在兰溪书院武罚的事情,秦道川只对忠湛写得不好的字提点了下,别的都只看不问。忠湛倒是好记性,事无俱细地写了下来。
期间经过一个集市,有些吵闹,若舒睁开眼就看见父子俩你写我看,特别忘我,也没动,只静静地看着他们。
秦道川准备重新从小几内拿小笺时发现若舒醒了,也没说话,只要忠湛继续写,待忠湛写完,再回后时,发现若舒又睡着了。
这一胎,若舒始终有些别扭,衣裳就穿得宽松,所以快六个月的肚子仍不太显,此时睡在那里,只觉得有些发福而已。
秦道川问了下到哪儿,看仍有时间,便要忠湛将家传的拳法口诀默写一遍,然后再让他将自己领悟写下来,再逐字逐句地指出他的不足,再将自己的见解写了下来。
忠湛毕竟年幼,写得有些手累,便忍不住开口说道:“父亲,你的字是怎么练的?怎么看都看好。”
秦道川下意识转头,若舒果然睁开了眼,秦道川对她说道:“既然醒了就起来坐坐,不然晚上又不好睡了。”
若舒带着浓浓地睡意问道:“你何时来的?”
秦道川回道:“你们下了山没多久。”
若舒打了一个呵欠,看着秦道川将小笺叠成一摞折起来放进了自己的怀里,就盯着他看,秦道川说道:“考教了一下忠湛的学业和拳法,我回头再看看。”
说完,挪到若舒身边,扶她起来,帮她揉着后背,忠湛看了两眼,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就重新拿起书,低头看了起来。
回到西府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若舒想直接回右院,要秦道川带着忠湛去老夫人那时便是,秦道川却摇着头说道:“我不方便现面,就坐着马车直接回右院,辛苦你带忠湛去萱微堂,别说我回来了。”
若舒猜到了大概,点点头。秦道川又接着说道:“也不远,坐了这么久,别坐软椅了,走动走动吧!”
若舒看了他一眼,想着活动活动也好,正好一身酸软,便领着忠湛沿着小路去往萱微堂,谁知一进门,就看见儿女们按年龄一字排开,站在老夫人两侧,看到若舒两人进屋也没动,只静静地看着她和忠湛。
老夫人则一脸自豪地端坐在上首,看着若舒和忠湛。
第一百二十一章 抗争
忠湛许久没见曾祖母,自然欢喜,爽快地跪在蒲团上对着老夫人磕了头,说道:“曾祖母,重孙忠湛求学归来了。”
老夫人笑着说道:“快起来,过来让曾祖母好好看看,似长高了许多。”
忠湛刚站起身来,就被老夫人拉到身边坐了下来。
若舒上前行了礼,老夫人只点了点头,两个早已经习惯这种方式相处,若舒也不在意,由兰芷扶着就在旁边坐了下来。
刚坐定,老夫人看了一眼娴雅,娴雅立马走上前来,给母亲请安,然后又问候了忠湛。
接下来按年龄次序,一一给若舒和忠湛行了礼,问了好。
说完之后又默默地站回了原位。
老夫人似乎对这一切非常满意,说道:“孩子们都一天天大了,也该守守规矩了,长兄外出求学归来,就应该前来见礼问候。”
若舒低头饮茶,沉默不语。
老夫人接着说道:“女孩儿你愿意娇养些也无不可,只是接人接物的规矩却还是要学的,日后出门走动,再往后议亲、成婚,到了别人家里才不会失了脸面。”
若舒仍未答话。
老夫人继续说道:“男孩儿更要严谨,我们秦家的儿郎将来都是要上战场杀敌的,没有血性怎么能行?幸好你听了我与川儿的话早早地将忠澜分了出来,如今我看,忠淇也可以分出来了,忠源也要不了两年,你早些做好准备才是。”
若舒放下茶碗,回道:“一切依老夫人便是。”
老夫人听了这话,语气和缓了一些,说道:“我看忠淇和娴筠也可去私塾了,早些开蒙有好处,再说也热闹些。”
若舒依旧说道:“就依老夫人。”
老夫人接着她的话说道:“忠源也有三岁了,我看你每日忙忙碌碌几乎没有时间管他,再加上又有了身孕,我反正有空,就将他接过来由我照顾吧!”
若舒说道:“我自己生的儿子,自然要由我自己教养,我看老夫人最近身体颇为不济,还是顾好自己,千万别受了累,免得我们这些做晚辈的日夜不安才是。”
老夫人还想再说什么,若舒却已经站起身来,说道:“天也晚了,我也赶了一天的路,实在是乏了,他们也该回去歇息了,老夫人早些歇息吧,我们就先告退了。”
说完瞪了忠澜一眼,示意他带着弟弟妹妹离开。忠澜会意,牵着忠源向老夫人行了礼,告了退便出了门,忠淇和娴筠也看母亲脸色不对,跟在忠澜身后行礼告退,踩着忠澜的脚后跟出了门。
若舒看着老夫人身边的娴雅和忠湛说道:“你们俩自幼陪着曾祖母,日后也要好好地陪下去,免得老夫人觉得孤单,胡思乱想,就是我们的不孝了。”
说完行了一礼,径自离开。
初春的晚上,月色微凉,若舒缓步走在四个儿女的后面,看着眼前高矮不同手牵着手走在前面的小人儿,下意识地摸了摸隆起的肚子,下定决心,就算一拍两散,此次也决不妥协。
回到右院,秦道川依旧没有露面,若舒也没提,看了眼早就候在偏门前的秦海,对忠澜说道:“快些回去歇息吧,明日还要早起。”
忠澜乖巧地告了退,直奔秦海而去。
奶娘们也早就候在一旁,若舒站在院子里,看着三个孩子各自回房之后,才朝着厢房走去。
秦道川早已经洗漱,躺在床上闭目养着神,若舒心中有气,走近之后,发现他竟然真的睡着了。站在床边看了半天,发现他呼吸深沉,累极的样子。
若舒转身坐在梳妆台前,任兰芷为她拆散头发,兰芷叫了她几声都没听到,知道她是为今日萱微堂的事生气。
便不再催她,若舒沉思良久,终于说道:“以后没有我的吩咐,他们不准去萱微堂。”
兰芷却看了眼床上的秦道川,低声回道:“老夫人派人来接,如何挡得住?”
若舒想了想说道:“她打的是忠源的主意,日后忠源跟着我走。”
兰芷回道:“是,东家,天不早了,我为你洗漱吧?”
若舒睡了半天,毫无睡意,说道:“你自去忙吧,我去书房坐坐。”
兰芷知她是去看今日的信函,扶着她起来,问道:“东家饿吗?可要吃些东西?”
若舒点了点头,说道:“累了一天,你们自去休息吧,让她们来就是。”
兰芷回了声是。
若舒坐在书房中,打开了今日的木盒,找出了杜玖柒的秘信,打开看着。
里面说静王准备拿着手里的遗诏,直接在西郡称帝。想来是打算自立为王之后名正言顺地讨伐当今的皇上了。
若舒看着杜玖柒的秘函,怎么也想不通,七皇子在里面扮演的是何种角色,折腾了半天就是为了让静王称帝,出钱出力地与人做嫁衣裳,怎么看都不是当初那个敲诈自己的七皇子所为。
想来想去,想不明白,就将杜玖柒的秘信按老规矩放在罐中烧毁。
又翻了翻了账本,最近店铺里的生意差强人意,世道一乱大家就捂紧了钱袋子,衣食住行都紧宿了。
幸亏开了两家银楼,乱世中一直异军突起,繁忙得很。
若舒心想可惜不能再多开了,不然就是自家抢自家的生意,费力不讨好。
这个静王若舒不了解,也不知他的能力怎样,能不能三下五除二地推倒重来。如果不能那自己就要从长计议了。
如何另辟蹊径寻找新的财路呢?毕竟撑起目前的场面开销很大。
若舒望着窗外漆黑的一片,盘算着,“在想什么?”若舒循声望去,秦道川披着外衣,站在书房门前,转身接过夏葵手中的茶盘,走过来,放在若舒眼前,说道:“我不在府中,怎么日夜都颠倒了?”
若舒看他外衣单薄,说道:“晚上还有些凉,穿多些。”
秦道川高兴地说道:“多谢夫人关心。”将外衣穿好,系上衣带,坐在若舒旁边,摸了摸她的手接着说道:“还好,手不凉。”却没放开。
若舒吃了两口,刚想推开,秦道川却接了过去,吃了起来。
若舒的吃食本就精致,不过两口就没了,秦道川说道:“久等你不回,实在太困,没成想睡着了。”
若舒看他一脸的疲惫,想着最近的局势,不由得心软了几分,说道:“我也没吃饱,只是不喜这个,你想吃什么,反正夏茶当值,做也方便。”
秦道川说道:“什么都好,你喜欢便可。”
夫妻两个深夜时分,相对而食,却是有了儿女以来难得的清静,夏茶说是夜深了,吃别的不好克化,就下了两碗面,还牵就着若舒的口味,酸酸辣辣的,吃得两人心情都好了几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心思
若舒本想提及今日老夫人妄想之事,但看坐在对面吃着面,依旧睡意浓浓的秦道川,又想着如今的局势,便开不了口,心想今时不同往日,只要她不肯,老夫人也奈她不何,便不再提及。
两个人睡在床上,秦道川没说最近在忙些什么,只要若舒出入小心为上,毕竟这里是九皇子的地盘,说了几句又睡着了。
没过多久,静王果然选了个吉日登基称帝,此举自然得到了北郡诸王的呼应。九皇子一听气极败坏,将讨逆檄文发往全国各地,呼吁举国上下一心,同仇敌忾,诛杀逆贼及其同党,可是不知何故,效果并不显著,似乎所有人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和观望。
一直胜局在握的朝廷讨逆军也不知何故,在静王登基之后竟然节节败退,连丢了数座城池。静王与北郡兵分两路,静王直奔京城而来,北郡则集中力量攻打东郡。
九皇子无他法,只得一道道圣旨,要求东南西北的边防驻军加派人马阻击静王和北郡的军队。
驻军无人抗命,却收效甚微,两个月不到静王竟然大兵压境,京城岌岌可危,东郡也被北郡的人马占了将近一半的地盘。
这些人为了皇位争来抢去,却苦了若舒这样的商贾,生意没有了不说,还要被强征钱粮,若舒看着一日比一日清淡的账目,一愁莫展。
老夫人那日提了要教养忠源之后,便没再提及。若舒只令人紧闭院门,轻易不放忠源出去,三岁左右的小娃,每日最高兴的就是去秦道川的练功房去与秦安玩耍,如今禁了足,就有些哭闹。
这些儿女们不怕秦道川,个个却是都有些怕若舒的,若舒听得烦了,从书房起身,一站出门去,忠源看到她的身影便扭头钻进自己的屋内,哭声也小了。
若舒得了清静便不再理会。
杜玖柒的秘信中也提到路越来越不好走,盘查的地方越增越多,费时不说,打点的银钱也多了许多。
若舒百思不得其解,苦无出路之时,便想着看看东方大陆的堪舆图,寻思着再这么乱下去,是否要先关一部分的店铺,待时局稳定之后再重新开张。
看着看着,心中有了一些想法,他们争来抢去的都是城池,所以官道甚至重要的乡道都设了关卡。
但是行船却是如常,原因也很容易理解,除了蜀郡,西南郡和一些偏僻的城池,东方大陆所有的郡都通了官道,这项功绩要算在当今皇上身上,皇上登基初期,也曾广济民生,不但重修拓宽了许多官道,甚至新修了不少的官道,令东方大陆从东往西,从南到北,郡府与郡府之间不过十日便可到达。所以,百姓出行往往首选陆路,货物运输优甚。
既然陆路走不通,那就走水路。若舒将自己的想法,分别写信告知了几位行十的大掌柜,问他们的看法。
还没等到各大掌柜的回信,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