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女仵作-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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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场寂静,所有元老都纷纷抬头凝目看向青山。
神血淋漓,他们都难以置信。
一位三转大衍仙,竟然会被一位衍仙逼迫到如此地步,这怎么可能?!
跨境而战,这是根本未曾发生过的事情,但眼下却切切实实的发生了。
哪怕是万世唯一的惊鸿天骄,恐怕也做不到,这冲击了所有元老的认知。
包括真武阳。
他眉头微拧,帝君真容从未有过如此凝重。
纵横捭阖一生,掌控不可计数的天域,见过太多天骄的他,都已经完全动容了。
“青山不如剑,果真是青山不如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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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九章 老太太给的路
池砚手一紧,低下头去,牙齿咬得嘣嘣响儿,“池时我劝你不要小人得志,是池瑛靠中了,又不是……”
“好了!”池砚的话还没有说完,坐在上座的池老太太便突然一声呵斥,打断了他。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盏,猛地往地上一掷,一只上好的彩瓷盏啪的一声,碎了一地,里头金黄色的茶汤流了一地,腾腾的冒着热气。
池老太太站起身来,怒道,“一个个的,脸皮都不要了么?大丈夫赢得起输不起?你们怕不是京城的花团锦簇了迷了眼,找不着北不说,甚至连自己个姓甚名谁,有个几斤几两都掂量不清了!”
“老大家的,你给我跪下!”池老太太又是拍了一下桌子,对着池大夫人怒目而视。
池家大夫人腿一软,立马跪了下来。
池老太太出身公侯之家,在池家积威甚重,早年她在京城掌家的时候,大夫人也没有少受她的训斥,只是这么些年来,老太太温和了许多,又给她长媳的体面,几乎没有摆婆母的架子了。
这一声吼,瞬间将池大夫人的记忆全给拉了回来。
“我可知晓,你错在哪里?你对砚儿寄予厚望,觉得他才应该是状元的人选,这都没有什么,可你千不该万不该,质疑此番科举不公,认为是陛下同池时做了交易……”
“你有几条命?我们池家是有足够免全族之死的金牌在手么?你一个妇道人家,竟然敢妄议朝政,妄议陛下?你不想活了,老婆子我还想活,池家的子子孙孙还想活!”
池老太太这话一出,池家长房的人,齐刷刷的跪了下来,身上出了一身冷汗。
正所谓隔墙有耳,这一个不慎,那是要全家掉脑袋的事!
“都是姓池的,一损俱损,一荣俱荣。这才哪里到哪里,你们就要闹将开来,是想要干什么?是嫌我们池家一科中了两进士,还不够遭人嫉恨,想要闹大了,让他们的成绩作废,一辈子都不能科举吗?”
池老太太说着,走到了李婉面前,她伸出手来,拍了拍李婉的肩膀,“我看长房,就你一个清醒得。砚哥儿考中了,我们应该敲锣打鼓,高兴才是。这一辈子还长着呢……”
“大家都从小官做起,到最后能够走到什么样的高度,全凭自己的本事。砚哥儿,如今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可以走。”
“这第一条,一辈子都困在这个点上,生平最荣耀的时刻,就是国子学的夫子,说你有状元之才,每个人见了你,都觉得你全身都是怨愤,到最后一身郁郁不得志。”
“第二条路,你给我支棱起来。马有失蹄,你十六七岁便中了进士,这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谁见了不赞上一句少年英才!”
“你以此为起点,堂堂正正的走入朝堂,日后同瑛哥儿相互扶持,兄友弟恭。让我池氏真真正正的在朝堂有一席之地。”
“老婆子话尽如此,京城所有的人,都等着看你的表现呢!如何选,全靠你自己!成大事者,若是连这一点打击都受不住,连这么一点面上功夫,你都做不了,那你还混什么官场,走什么仕途!”
屋子里鸦雀无声,池砚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
池时瞧着,对着池老太太竖起了大拇指,“祖母搁哪里打通了任督二脉,一下子成了女中诸葛,不如也把某些人送去试上一试,看看能不能把丢失的脑子找回来!”
她先前就觉得老太太越发明事理了,没有想到,这一回竟是没有像以前一般,睁眼瞎的站到长房那边去。
池老太太瞪了池时一眼,哼了一声,“你就什么都没有错了?冥顽不灵,说你都是浪费口舌。快把你爹带走,鬼哭狼嚎的,他老娘我还没死呢!”
池祝清了清嗓子,这老太太偏心眼子个没完了!
他袖子一撸,就要说话,却是被池时一把拽住了,“祖母说得十分有理,可不是么,我母亲同哥哥是体面人,可我同我爹不是。谁来惹我,我就揍谁,再让我爹哭得全京城都知晓。”
“我哥哥这个状元,是他十多年寒窗苦读没日没夜学来的!堂堂正正,不怕人查!谁要敢坏我哥哥名声,毁他前途!别怪我不客气。”
池时说着,看向了池老太太,认真的说道,“谁都不行!”
她一说完,袖子一甩,拽了一把池祝,又挽住了姚氏的手,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池祝回头看了看,见先前还说闲话的那一群人,此刻一个个的缩着脖子,像是一群鹌鹑似的,忍不住惊叹出声,“果然恶人还需恶人磨,不像你爹我,那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池时呵呵了一声,甩开了他的衣袖,“你算什么秀才,你又没有考中秀才!”
姚氏笑了笑,“你别理会你阿爹了,你大老远的回来,身上黏糊糊的,定是不舒服,快些回去沐浴更衣了,咱们再一道儿用饭。”
“你祖母有一句话说得很对,这人在外行走,可不就是要说那场面话,做那场面事。阿时你那嘴像是刀子似的,见人就割,也不怪好的坏的。”
“最近更是越发的不克制了,想来是有楚王兜底,把你都惯坏了?”
池时一愣,哼了一声,嘟囔道,“阿娘未免太高看周羡了,他何曾惯我,倒是我处处让着他!”
姚氏捂着嘴笑了起来,她压低了声音,“快去吧!阿娘啊,给你哥哥寻摸了几个好姑娘,之前不好提,现在他立业了,也该成家了,咱们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一会儿一起参详参详。”
池时眼睛一亮,拔腿就跑了。
池祝瞧着,摇了摇头,同姚氏一道儿,进了自己住的主屋。
他一进门,姚氏便立马转身,将那房门给关上了。
她竖起耳朵听听了,见屋子周围并没有人,方才朝着放着床榻的里间行去,又拿起桌上的杯子,倒了两盏茶,在其中一杯面前,坐了下来。
池祝不明所以,但见她神色严肃,在另外一盏茶面前坐了下来。
姚氏面色一正,认真问道,“夫君是何时知晓阿时是女儿家的?这么多年,我从未怪过你,只为你感到可惜。你此番来京城,要做什么,我不过问。”
“但是,阿时的秘密的,请你给她守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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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零章 心知肚明
不等池祝说话,姚氏又轻叹了口气,“也是,你是个仵作,又不是个瞎子。小时候,你时常带着他们两个,漫山遍野的玩儿。春日去踏青,夏日去摸鱼,秋日摘果子,冬日去玩雪。”
“想来早就知晓了吧。先前我听着,说阿时考科举的事,还不觉得,可那兄妹二字一出,差点儿没有把魂给吓掉了。”
“我有时候想,你不做仵作了,也不是坏事。你以前在京兆府的时候,那是天不亮便出去了,有时候我都睡了一觉了,你方才披星戴月的赶回来。”
“一去查案,好些日子不在家,连带着我担惊受怕的。后来,你无所事事了,整个人倒是放松了下来,阿时没有见过你之前的样子,倒是瑛哥儿,开怀了许多。”
池祝听着,亦是感慨万千,“夫人给我体面,这么一说,倒显得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阿时的身份,你也不必担忧,大梁不允许女子考科举,可没有说不允许女子当仵作。”
“便是天下人皆知阿时是女郎,也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事。”
姚氏听着,立马陷入了思绪之中。
说起来,这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当年池老爷子同池祝,都是血淋淋的被抬了回来。池老爷子虽然装死躲过一劫,可他到底年纪不小,底子破虚,亦是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池祝就更加不用说,那会儿简直是有出气没有进气,家中连寿衣棺材都已经备下了。
她那会儿十月怀胎,肚子里揣着池时,先前寻郎中把脉,个个都说是男丁跑不了的。那时候她还年轻,哪里遇到过这等症状,一看到池祝的样子,便受了惊,当即就发作了。
“那会儿父亲危在旦夕,瑛哥儿见不得血,老爷子临终之前,硬是叫各房发誓,每一房必须有一个男丁当仵作,若是违背此誓言,让池家的仵作之术断了传承,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老太太为了让他得安心,抱了刚刚出生的阿时去,说她是个小哥儿,日后要继承池家衣钵。这一开口,便是十多年过去了……”
“我当时并不知情,只听得周围的人都说是小哥儿。后来发现了阿时是女郎,还以为有人将她换了,还寻了母亲来问。”
“当时母亲允诺,等到阿时长大了,便对外说,她八字硬得当做儿子养到十六岁,方才可以恢复本来身份。我若是不同意,那便只能瑛哥儿去当仵作了。”
池祝后来虽然捡回来了一条命,但是也没有办法,再有子嗣,没有另外一个小哥儿可以来替池瑛了。池瑛见血就晕,硬要他去做仵作,简直就是要他的命。
姚氏权衡再三,当时已经板上钉钉了,有老太太兜着,池时便照着儿郎的样子长大了。再往后去,她自己个喜欢当仵作,压根儿没有要恢复女儿家身份的意思。
这一拖再拖,便拖到池时十六岁了。
池祝听着,并不意外,几乎同他猜想的,完全一致。
他这么多年,是很颓废,也不怎么管事,可他并不是蠢蛋,相反,在池时横空出世之前,池祝是池家最厉害的天才。
池家将池时当儿郎养着,她自己个也与常人有异,比起龟缩在后宅里,倒是不如让她就这么活下去。那些所谓的规矩也好,三从四德也罢,在他池祝这里,那是统统都没有的。
“老爷子那里,夫人你也不必忧心,天塌下来了,不是还有我在么?五房非要有人做仵作,可没有说,不能让小娘子当仵作。即便是不认同,那也不算什么。”
“我去寻个无父无母的仵作小子,认来做儿子;亦或者是,咱们一家子人,分出去单过,都不是个事儿。再则……父亲未必就不知晓。”
“他那么希望重振池家,怎么可能放着这么天才的阿时不喜欢,却硬是要去扶持我二哥呢……若说这家中,有谁是老狐狸成了精,那就非老爷子莫属了。”
池祝说着,压低了声音,“而且,老爷子这么多年,也不是不能回来。只是当年我们离开京城,不全是因为丁忧一事。内里涉及朝堂,我不便多言。”
“老爷子在阿时来京城之前,将先祖手札给了她。他既是默许,亦是做了两手打算。长房行事,今日你也瞧见了,日后若是出了乱子……亦或者是阿时捅破了天……”
“到时候不等我们开口……老爷子便会以阿时是女子为由,将我们这一房,彻底的分割出去。”
池祝说着,目光深邃了起来,“我们池家,早在十多年,便已经陷入了朝堂纷争的泥沼之中,再也不能脱身了……”
“我那时候,深感不公,我那么多年来,抛头颅洒热血,到底为的是什么呢?不就是一个公道么?可是,世间并没有所谓的公道可言。”
“我是自己心灰意冷退却了,可是老爷子却是一直蛰伏着,等待着一个新的契机。阿时上京城之前,他特意回了一趟祐海,同我说,阿时就是池家的新契机。”
池祝说着,看向了姚氏,有些惭愧的低下了头,“夫人,这么多年,苦了你了。母亲之前偏心眼,总是想要从你那里拿钱……”
姚氏闻言,反倒舒心的笑了起来,她眨了眨眼睛,“夫君可知晓,当年为何我会嫁给你?我嫁给你,就是因为,你同旁人不同,不会被世俗的框架所限制着。”
“不会觉得女子这不能做,那不能做。我嫁给你这么多年,我可以一直做买卖,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虽然你也纳了妾室,但从来不用操心内宅,不会有宠妻灭妾的问题。”
“也没有生下一个庶子;你会把孩子架在脖子上,带着他们到处玩儿;在你母亲问我要钱的时候,豁出去说自己就是喜欢吃软饭……”
“每个人想要的幸福都不一样,于我而言,你已经足够好了。当然,你今日说出,天塌下来了,有你在,阿时女儿身被人知晓了也没有关系,大不了我们一房人分出去……这样的话……更是让我觉得,心中的大石头落了地……安心得不能再安心了。”
池祝一听,老脸一红,他在怀中掏了掏,掏出了一根发簪来,有些不好意思的递给了姚氏,“我没有私房钱,钱都是你赚的,拿你赚的钱来送你,未免有些太无耻。”
“这根簪子,是我自己个雕的,是根好木头。”
“我也没有怎么带他们玩儿,因为春日踏青,那头蠢驴子会从地里刨出尸体;夏日摸鱼,阿时她会从河里摸出尸体;秋日摘果子,她能从悬崖壁上掏出尸体;冬日玩雪,她滚个雪球,也能捡到尸体……最后,全都变成了验尸。”
第二九一章 京城旧案
姚氏听着,噗呲一声笑出声,她看了一眼那木簪子,“阿时这孩子,打小就是与常人不同的。”
“那会儿你出了事,瑛哥儿年纪又还小,阿时刚出生就带了那么一个秘密。我在月子里,整个人都七上八下。那孩子乖巧是乖巧,可不爱哭,又总是盯着人看。”
“那时候几个月吧,你阿娘抱着阿时,训斥我来着,为了什么事儿,我不记得了。阿时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