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女仵作-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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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虽然自负,但小菜一碟什么,未免炫耀得太过低级,不像你。”周羡一拳,朝着池时的眼窝子锤去,嘴中念念有词道。
到现在,他还记得在那天字第一号房里,池时提着一桶鳝鱼来炫富的天秀之举。
“我何时炫耀了?”池时颇为疑惑,“我不过是实话实说。”
周羡冷笑出声,你看,来了!池九爷无时无刻无处不在的炫耀!
“乔二郎并没有实话实说,大半夜的,戴着面具出门,反倒引人注意。你最后问他,若是抓到了屠夫,他的回答是否还是如此,乃是试探。”
“他在害怕。屠夫没有抓到,他能够做出当街把醇娘割喉之事,便能够杀其他人报复。可这不是他最害怕的。他真正害怕的,是幕后之人。”
“幕后之人一日没有抓到,那么,他们就不敢说真话。”
所谓的互助杀人的七个凶手,不过是幕后之人放在棋盘上的棋子罢了。
他能够知晓这么多人的秘密,并将他们攒在了一起,便有能力,在棋子背叛他之时,杀死他们最重要的人,来当做报复。
乔二郎,认得那个人。
池时并不意外。
周羡这个人,在查案方面,并不像是他如今展现出来的一般,只会捧哏,在一旁围观。她并没有忘记,这个人,其实是在京师重地,执掌刑罚,统领三司的九千岁。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简单的角色。
她知道的东西太少,是以并不能够推断出周羡的目的。
“没错。剩下的几个人,都遭人胁迫,若追问起来,同乔二郎无异。为今之计,是要等。凶案并没有结束,朝着县衙的红点,迟早要在固定的时刻降临。”
“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陈县令把我的小菜一碟放出去了,那个幕后之人,下一个要杀的,便是我。届时,所有的谜底,迎刃而解。”
她说着,一个黑虎掏心,朝着周羡攻去。
周羡却是没有动,啪的一声打开了扇子,轻轻地摇了起来。
池时一个急刹,若无其事的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一个纵身,跳了下去。
周羡瞧着好笑,随即也跳了下去,手头的折扇摇得越发的欢快,“陈大人办事当真麻利。”
陈大人得了楚王赞扬,那绿豆眼一缩,几乎在脸上,都要瞧不见了,他激动地弯下了腰,“您过奖了。我……我……都是九爷安排得好。”
这话一出,陈大人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周羡闻言瞥了池时一眼,“既然同其他人无关,你便让他们都散了,先回去罢。”
陈大人地腰弯得更低了,高高兴兴地应了声“诺”,一个转身小跑了出去。
那些衙役们,哪里见过他这般模样,一个个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犹疑地将押来的人,一一送了乔家人所在的屋子里,甚至包括刚刚从风月楼的锦被里捞出来的朝月。
“你们将池家的其他人,也送回去罢”,周羡吩咐着,见那柳蓉要说话,对着她摇了摇头,“看顾着孩子。”
柳蓉脚步一顿,看向了乔二郎,乔二郎温柔地看了她一眼,轻声道,“蓉娘,你们先回去罢,按照我之前说的做便好了。”
柳蓉眼眶一红,抱着怀中已经睡着的孩子,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乔家人一走,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从衙役单独把他们从人群中揪出来开始,他们便什么都明白了。
池时看了看屋子里的人,他们的衣着打扮还有神态,同乔二郎描述的,并无二样。
第一桩案子,是大骷髅酒馆的酒博士,代替赌鬼的母亲,溺死了收债的混混昆二;第二桩案子,是赌鬼的母亲,代替乔二郎,勒死了秀夫人;第三桩案子,乔二郎代替李得珍,毒死了她的弟弟李得宝;
紧接着,第四桩案子,李得珍代替花娘朝月,将法慧和尚推下了山崖;按照这种顺序推断,第五桩案子,代替醇娘用毒针在街头扎死陈大人的妻妹芸娘的人,应该是花娘朝月。
然后是第六桩案子,醇娘代替屠夫,烧死了她出轨的妻子;第七桩,屠夫代替酒博士,用石头砸死了大骷髅酒馆的掌柜的;
第八桩,也就是今日方才发生的,乃是意外之举。是醇娘前来告状,却被屠夫灭口。
池时想着,看向了酒博士,问道,“你将昆二灌醉,推下粪坑时,他是醒着的,还是未醒着的?”
那酒博士一愣,显然没有想到,池时会问这样的问题。他抬起头来,露出了好看的丹凤眼,嘴唇抿了抿,“不是醒着的,醒着我打不过他。”
池时眯了眯眼睛。又看向了那李得珍。
第四十三章 杀鸡用牛刀
池时抬起手来,指了指周羡,“你用尽你最大的力气,冲撞他一下。不用担心,他薄得跟纸片似的,连三岁小儿,都能把他给撞飞了。”
李得珍一头雾水,颇有迟疑,可她一抬眼,瞧见池时那黑黝黝的眼睛,心中一颤,猛地朝着周羡冲了过去。
她觉得,自己若是不按照眼前这人说的做,会死。
李得珍像个发了疯的牛犊子,猛地朝着周羡冲撞过去,周羡身形一晃,看向了池时,轻轻地叹了口气。
池时也跟着轻轻一叹,这一声叹息,叹进了李得珍的心里,她转过身去,看着池时,有些茫然的站在原地,手轻轻地抓了抓自己的衣角。
……
一直到翌日黄昏,池时都没有再审问过他们。
零陵的杀人案,被破了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全城,这座老城,好似一瞬间又复活了过来似的,街道的两边,明显要比昨日,热闹了许多。
天马上就要黑了,若是按照之前杀人的规律,再过一刻钟,便是第九桩命案要发生的时间,如果池时预料得没有错,真有第九桩命案的话。
县衙门口,突然热闹了起来,一群衙役,摇摇晃晃地从里头走了出来,他们的脸红得公关一般,混身都带着酒气,拥簇着中间两个小白脸儿。
那二人身形单薄,被众人挤得几乎贴在了一块儿,脸上都带着薄晕,显然喝了不少,一晃一晃地,仿佛门前被风掀起的春联。
“九爷,您真是神了!这回若是没有您,我们零陵,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就是啊,九爷,我都叫我婆娘,收拾了准备回乡下去了,这下好了,案子破了,今夜下午,那屠夫也被抓住了。我可算是能够睡……睡睡……”
说话的人,喝多了,舌头突然打起卷来,睡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哈哈的摸着头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兄弟们都赶紧回罢,让九爷同周公子早些回后衙歇着去。他们两个不惯喝酒,你当跟我们这些糙老爷们似的,酒缸子里泡大的,赶紧的赶紧的,别拽着了。”
张捕头打了个酒嗝,挥了挥手,左一个右一个的抓了人,就往外头拽。不一会儿的功夫,那群衙役便作鸟兽散了去。
池时捏了捏眉心,身形晃了晃,巷子口传来了打更的声音。
“这打更的,可真烦人……”她说着,一个踉跄,险些跌下台阶去。
张捕头一听,撸起了袖子,冲了出去,“九爷不喜欢那……不喜欢那打更的,我我我……给你把他打走。”
“你们这群后生,就是腿脚灵便,倒是把老夫一个人,落在后头了。陈大人瞧着您难受,叫我给你拿了醒酒药来,搁在舌下,一会儿就舒服了。”
“他们那群大老粗的,平时灌人灌习惯了。我头子以前在这做仵作的时候,没少被抬着出去。”
跟过来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他的脚上缠着白色的布条儿,手中拄着拐,走起路来,有些不太便利。
“这零陵县衙,来了池家的仵作,老头子啊,这回当真可以搁家中,做个田舍翁了”。
池时接过醒酒药,望口中一拍,扶着门框,揉起头来,这老头子,便是大兄池瑛同她提过的,在这零陵做了三十年的赵仵作。案子发生后不久,他摔了腿,便卸了这个担子。
这才有了这么一个空缺,叫池冕抢先一步,再是横插一杠子的池惑,几经辗转才到了池时手中。
一旁地周羡,被冷风这么一吹,哇的一声,走到那老仵作旁边的草丛里,吐了起来。
赵仵作瞧着,好笑的摇了摇头,他看了看池时,轻声说道,“池仵作现在如何了?”
池时晃了晃脑袋,“晕得很,我先回去歇着了”,她说着,朝着赵仵作那边倒去。
赵仵作一惊,伸出两只手来,一把扶住了他,拐杖落在了地上,发出了嘭的一声。
池时站不稳,索性往那门槛上一坐,靠着门框,将头埋进了膝盖里。
“池仵作别在这里睡着了,我家就住在那牧云桥东头,以后池仵作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就去那里寻我。我虽然不如你本事,但到底比你多吃了几年饭。”
他说着,弯下腰去,捡住了地上的拐杖,就在起身的那一瞬间,他只觉得掌风袭来,那一巴掌之力,宛若千斤巨石,将他瞬间压趴在了地上。
赵仵作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喷了出来,他挣扎着想要站起,一扭头便见周羡的一只脚踩在了他的背上,嫌恶的拍着自己的手。
“早说了我做不来戏子,更是千杯不醉,你让我呕吐,分明就是瞧着我爱洁净,故意为难我。当真是小人之心。”
坐在门槛上的池时,站了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见自己矮了周羡几分,亦是伸出了一只脚,踩在了那赵仵作的身上,“旁的你也不会,你也就会呕血了,你不呕谁呕?”
周羡见他理直气壮的,牙都痒了,脚下不由得用力了几分,“你当真是杀鸡用牛刀,就这么个糟老头子,也值得我们这般?”
池时惯常诚实,闻言认真的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以为是个金疙瘩,没料到是个驴屎。害我衣衫上沾到了灰。”
她说着,摊开手来。
先前拍进嘴中的那颗药丸,好好的躺在她的手指缝里。
她掏出了一个小瓷瓶,将那颗药丸塞了进去,蹲了下去,在那老仵作的耳边晃悠了几下,“呈堂证供。你飘了!明明可以更厉害的。果然,这世间,能与我池时做对手的,尚未诞生。”
老仵作一听,死死的盯住了池时的眼睛。
池时见状,将眼睛也瞪大了几分,“除了胸口碎大石外,比睁眼睛,我也没输过。”
站着的周羡一听,耳根子微微一红,他刚刚是发了疯,才同这种啥都相比的幼稚鬼计较!
“就你那牛眼睛,睡着了眼皮子都盖不住,旁人还以为你睁着。”
“那是比不得你,眼皮子耷拉着,往下一扯,睡觉的时候,被子都用不着了。”池时淡淡地回到。
听到头顶上的对话,赵仵作又是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第四十四章 开审(加更)
池时说完,朝着衙门正对着那条巷子看了过去。
昨日,那绣花的醇娘便是在那里,被人割了喉的。
不一会儿,那里果然响起了脚步声,只见先前还一脸醉意的张捕头,推搡着一个更夫,便走了过来,“九爷,你要的人,抓来了。”
他说着,看了看趴在地上的赵仵作,顿时大骇,“九爷,赵仵作在这零陵县衙待了半辈子了,他家中富裕,年轻的时候,也曾中过秀才,若是一直考下去,未必不能做官。”
“可他就是喜欢这个。他……”张捕头说着,有些激动起来,“他为人正直,零陵人都管他叫赵正公……零陵以前有一起冤案,已经结案了,赵仵作坚持了整整八年,方才帮人翻案。”
“替人洗刷了冤屈……他,他,他,他怎么可能是那种穷凶极恶之人。”
张捕头说着,声音越发的小了些。
今日这个局,乃是池时吩咐了他,一早布下的。她说这幕后之人,是挑衅官府来的。这么多案子,没有一件,同他有直接的利益关系,那么他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来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他是在比试。
他想同官府查案的人,证明自己远比他们聪明。他自视甚高,担心对手发现不了这是他设下的考题,特意降低了难度……这便是为何,明明可以毫无规律的杀人,他偏偏要强制有序。
既然如此,那么,那些红点儿,便不会停。这场比试的句号,一定是要有正面对决的。
所以,池时故意高调,通过衙役的口,把他轻松破案,并断言七名凶手已经全部归案,不会再有凶案之事,传得人尽皆知,传到凶手的耳朵里。
把凶手精心谋划的比拼,贬低得一文不值,言语之间,极近羞辱。凶手十分自傲于自己想出来的这种杀人手法,像这种人,便是那周瑜,对付他,就是得用诸葛亮的气得他吐血大法。
他一定会在今日,来县衙,杀掉瞧不起他的池时,告诉他,谁才是最厉害的人。
所以,醇娘是在申时死的,那么今日酉时,出现在池时身边的那个人,便是凶手。
池时的厉害,他已经见识过了,并且深信不疑,可是赵仵作?怎么会是赵仵作?衙门里的所有的人,几乎都是赵仵作看着长大的,谁刚进来的时候,不是受过他的照拂……
“人不可貌相,看着良善的人,未必就是好人,看着凶恶的人,也未必就是坏人。”
池时说着,拍了拍适才坐在门槛上沾上的灰,朝着衙门里头行去。
站在门内的久乐,走了出来,轻车熟路地从周羡脚底下扯出赵仵作,押着他便追了上去。
……
公堂一早就准备好了。
那些红着脸踉跄走的衙役是真醉了,可坐在上头的绿豆眼县令,却是假醉。在原本应该站衙役的地方,整整齐齐的站了一排人。
正是昨日夜里,池时关在那间屋子里的凶手。
赵仵作揉了揉自己的胸口,环顾了一下四周,艰难的对着陈县令拱了拱手,“大人,赵某一把年纪了,今日同池仵作头一回见面,为何要杀他?”
“分明就是先吃了我的解酒药,然后将一早夹在手指缝里的毒药拿出来,陷害于我”,他说着,看向了池时,“年轻人想要破案的心情,我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