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女仵作-第2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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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时接过周羡的话头,继续说道,“团子店里,惠安公主府的庶出女儿童筱死亡的事情,想必诸位已经有所耳闻了。”
“查那个案子,费了一番功夫,可一整个上午,公主府都没有派人过来拉走尸体。我同周羡去了附近吃了羊蝎子,那公主府的苗嬷嬷,方才恰恰好的跑过来,叫住了我们。”
“这是第一个巧合,不要说那个婆子,是在等我们。羊蝎子店离那个团子店很近,当时看热闹的人,做买卖的人,全都看见我们进去了,苗嬷嬷急得满头大汗,想要解除惠安公主的杀人嫌疑。”
“在这种情况下,她完全可以去羊蝎子店里寻我们,但是就是那么恰恰好……我们一出来,就被她叫住了。”
池时说着,看向了梅太嫔,“公主府的案子,的确不是惠安公主犯下的。但你要说她就是像小白兔一样无辜,我看未必。”
“童家宠妾是真的,灭妻却要让人三思。这个案子一出,惠安公主可以毫发无损的直接铲除了心头大患。不管是妾室也好,还是将要出生的继承人也好,还有能够同她女儿争汝南王妃的童筱,所有的一切,全都消亡了。”
童筱乃是妾室生的女儿,嫡母乃是真正的公主殿下,在那种情况,她竟然被宠得不知世事,完全像是没有被人刁难过的单纯样子,一骗就被人骗走了。
若是嫡母真的软弱可欺,那姨娘大权在握也就算了,可分明就不是那么回事。在公主被当做嫌疑人禁足的情况下,童家出来处理童筱事情的,居然还是苗嬷嬷。
“甚至于说,她还得了楚王这个靠山,得了童家的愧疚。事不是她做的,但是推波助澜却是真的。童家若是如同苗嬷嬷那般厉害,公主不会还掌握有管家之权……”
“我为何知晓她有管家之权?乃是因为苗嬷嬷在洗刷她故意害童筱的时候,大意是这么说的,我家公主昨夜因为死了人的缘故,被童夫人扣押了,根本就没有办法管着府中的事。”
“这是第二个巧合,童筱出事本来主母要担责任的,可她恰好在那一日,因为府中死了人,被当做凶手给关了起来。好一个清清白白。”
池时说到这里,嘲讽的笑了笑,有的人就是这样,他们做什么,都不会直接去做,特别喜欢在后头玩什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把戏。
“于是我心生试探,问苗嬷嬷关于当年小宫女投井案的事情。在这里,出现了第三个巧合,苗嬷嬷她一个普普通通的公主身边的老嬷嬷,却连十多年前,死掉的五个小宫女的名字,都记得一清二楚的。”
“甚至知晓那第五个小宫女,改名叫了春兰,去到了梅太嫔的身边。我查案向来快刀斩乱麻,一旦知晓了春兰的去向,一定会很快的接触春兰。”
“待我们走了之后,果不其然,惠安公主府便有一辆马车,进了宫门。”
池时说着,看向了梅太嫔,“不要说,惠安公主恰巧进宫来有事寻你。”
梅太嫔脸色已经是煞白,一脸的不可置信。
池时并没有揪住她不放,接着说道,“我们进宫之后,立马又出现了下一个巧合。好巧不巧的,郭尚书同陛下吵了起来,有人以这个缘故,支走了周羡。”
第四四五章 凶手是你
郭尚书听着,立即眼神不善的看向了还蹲在尸体旁边的王珂,以及瘫坐在地的张景。
他二话不说,伸手一抽,将自己官服上的腰带解了下来,握在了手中,“张景这个人,性格圆滑,做事油不愣登的。一样米养百样人,这样的人,就应该去那些文绉绉的地方,混个风生水起。”
“赵相那个老滑头,就很适合他!可他偏生要来刑部!整个朝堂的人都知道,老子看他不顺眼!我就说,今日早朝的时候,这厮作何故意要激怒我,让我同陛下吵了起来!”
“原来竟是有这么一出在等着!”
池时鄙视的看了他一眼,“您这才知晓么?像个炮仗,谁见了不想点?你拿一根腰带,有什么用?”
郭尚书的白胡子飘了飘,“上吊用!勒不死别人,吊死自己也算体面。”
池时的嘴角抽了抽,不同他纠缠,接着说了起来。
“周羡走了,我来到这裕华殿之后,便更加肯定,这里头一定是有一个局在等着我。这么大一个宫殿,只有一个看上去耳聋眼花的老太监守着。”
“一进门之后,看到了春兰的尸体,方才明白,原来这个局,是为了让我成为杀人凶手。”
池时说着,走到了梅太嫔还有凌太妃的面前,“你们缘何踩着点进来,什么没有看,连弯都没有转,径直的来到了凶案现场?因为你们一早就知晓,春兰已经死在了这里。”
梅太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子,池时的目光太凶煞,让她一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我怎么知道春兰死了?我同你无冤无仇的,为何要害你?我今日还是头一回见你。”
池时点了点头,“是无冤无仇,但并不是说你就没有作案的理由。之前写下一封信,哄骗那个一头白发生了病的姑娘,将我掳走,想要杀死我的人,便是春兰。”
“这一点,我有字迹对比在,铁证如山,这也是我为何要进宫来,见春兰的缘故。”
“梅太嫔在宫中活了那么多年了,还不知道,有很多事情,都是有错综复杂的理由么?”
池时说着,讥讽的笑了笑,“不过很可惜的是,你为何三番五次想要置我于死地,今日又是为何将我们这些人,全都聚到这裕华殿的原因,我已经知晓了。”
梅太嫔惨白着脸,摇了摇头,“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就不明白!”
“当然,我也知晓,杀死春兰的人,到底是谁。那便是王仵作你,不是么?”池时又道。
王珂一愣,摇了摇头,他站了起身,因为身形高大,一看便让人产生了极大的压迫感。
“我没有杀人,我是随着陛下他们一起来的,并没有杀人的时间,更加没有杀人的动机。”
池时走了他的跟前,指了指那口放得井井有条的木头箱子。
“王仵作不知道今日有案子,也背着验尸的箱子,到处走的么?还带着装水的竹筒……啧啧,难道你每次验尸,都会给人洗脸不成?”
“你在没有详细验尸,分析血迹的时候,便将春兰的脸洗干净了,不就是为了露出她的容颜,好让张景把我编排成一条见人就发疯的狗一般?”
池时的头发尚未盘好,长长的垂在脑后,她说话的时候,头发也随着动作,发丝飞舞。
“春兰的尸体,我也初步的验看过,她的身体上没有别的伤痕。额头上用板砖砸的伤口,至多使得她昏迷过去,却不致死。是以,我大胆的猜测,她的脑部或者是心口,有别的隐秘的伤痕。”
“她的耳中的确是有银针,但绝对不是王仵作你这般粗略的一摸,便能够发现的。这里被当成了库房,有很多高高的木架子,上头放满了各种各样的布匹。”
“是以光线不会很好。我们平时采耳的时候,都应该有过经验,如果不是特意的调整阳光的位置,好让它照射进耳道,或者是在旁边点灯,是几乎看不清楚耳朵里头是否有耳耵或者其他异物的。”
她之前验尸的时候,也看过春兰的耳朵,王珂是用手摸,摸出耳朵里有针的。这种情况下,银针应该会凸出耳道,如果是那样的话,她又不是瞎子,是不可能看不见的。
一早便说过了,这银针同郎中治病的银针,是大不相同的,比那个要粗壮,硬朗得很。
“你没有照,便摸出了针。又不用照,就直接拿着镊子,将里头的银针给抽了出来。而且,这一句话,是你用来证明我就是凶手的时候说的,现在我还给你。”
池时说着,抬起了下巴,冷冷地看向了王珂,“你说什么?你说这种银针灌耳杀人手法,绝非是一般人能够使用的。言下之意,得对人体构造十分的了解,而且得有功夫在身,或者力气很大。”
“我是仵作,你也是仵作,我有功夫在身,而你牛高马大行伍出身。”
“还有”,池时指向了那根银簪子,“我的银簪子是中空的,里头藏有银针是没有错。但是你仿佛生了透视眼一般,直接指向我的簪子。”
“不搜身,我的腰带里头,我的袖袋里头,甚至是我的靴子里头,还有整个裕华殿随便哪一匹布里头,我都可以用来藏凶器,可你不问最寻常的地方,直指我的发簪。”
池时啧啧了几声,啪啪的鼓起掌来,“京城若是有你这么神仙的仵作,那还有我池时什么事儿?也就是因为你们太废了,所以才让我一个乡野之人,直接踩在地上不是吗?”
“姑父,你看到没有,我早就说了,我池时打一出身,那嚣张二字就是写在脸上的,想把我当个汤圆一样戳扁揉圆的,你在发梦么?”
王珂听到这里,终于变了脸色,他握紧了拳头,认真的看向了池时,“你这么说,只能表明,我是一个厉害的仵作而已,总不能查案查得比你快,我便是凶手了。”
“你也做了这么多年仵作,应该知晓的,凡事都要讲证据。而且,我也没有什么杀人动机。我在刑部做得好好的,并不嫉妒你少年成名。没有必要去杀一个人,来诬陷你。”
池时打了一个响指,“你说得没有错,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的原因,但是,证据什么的,我不是一早就说过了么?在我证明自己的清白的时候。”
“我一早就说过了,就春兰额头上的伤口而言,凶手拿着板砖的手上一定会沾上血。他的衣袖上,也会有飞溅的血迹。”
“我进来的时候,春兰刚刚死,是以凶手是不可能走远,也没有什么时间来换衣衫的。因为她若是死得久一点,仵作能够推断出死亡时间,那么,诬陷我是凶手,就不成立了。”
第四四六章 殿中起火
王珂冷着一张脸,将自己的手伸了出来,“我刚刚验了尸,还用帕子给春兰擦了脸,所以手上或者衣袖上沾了血迹,那都是正常的,并不能当做我就是杀人凶手的证据。”
池时对着王珂竖起了大拇指。
虽然这个案子,到底被她发现了许多的破绽,但是归根结底,她还是赢在提前产生了警觉,在发簪里的银针上,留下了特殊的证据。
里头有油,若是凶器也在银簪子里待过的话,那也会沾上许多油花。
但若是没有这个,任由她说出那么多个巧合,光凭凶器这一点,只要王珂死咬住她,她势必是不能够轻松脱罪的。
光凭这一点,她可以说,王珂在仵作上的本事,要远在京兆府的苏素,还有大理寺的小算仙崔江晏之上。
“很遗憾。之前我告诉你的事情,你并没有牢记在心中。银针与银针,看着相同,但其实不同;血迹与血迹,看着相同,但其实也不同。”
池时说着,“飞溅的血迹,就是夏日你在路上走过,穿着的木屐,打在青石板路上,飞溅起的水珠,只要你看过,便会知晓,你的裤子上,会沾满了泥点儿!”
“什么是泥点儿,那就是一点一点的。而当你在验尸的时候,不小心扫到了尚未凝固的血迹,这个时候,产生的是擦拭血痕。”
“什么是擦拭血痕?就好比说咱们的桌面上,有一个泥污,你用抹布上去擦,一下子并没有擦掉。那么你会发现,那个圆点儿,好似生出了一条长长的尾巴一样。”
“虽然都是血迹,但是大不相同的。”
池时说着,瞧着在场的人几乎都是一头雾水,轻拍了一下脑袋,自嘲的笑道,“瞧我忘记了,你们都是一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贵人,又怎么会看到有泥点儿的裤子和擦桌子时候的痕迹呢?”
她这么一说,周渊等人,都讪讪的红了脸。
“那么换一种比方,那飞溅的痕迹,就是咱们画画的时候,拿着沾有墨汁的毛笔一甩,出现了一路点儿。而擦拭的血痕,就是你写字的时候,墨迹未干,而不小心擦到了,出现的脱痕。”
周渊恍然大悟,他清了清嗓子,从像老母鸡一样张着双臂的郭尚书身后探出头来,“这么说,我便明白了。说起来好似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但一般的人,根本就不会注意这些。”
池时说着,走到了那王珂的面前,势如闪电伸手想要去拽王珂的手。
却见周羡宛若幽灵一般闪现在她的前头,已经牢牢的将王珂的双手给拽住了。
王珂壮若小塔,感觉一拳就能够把周羡打飞出去,可任由他怎么拔,周羡那一双修长而纤细的手,就像是长在了他的小手臂上一般,怎么拔都拔出来。
他低下头去,看到了自己的袍子上的两点血迹,很少,很小,不仔细看,几乎是瞧不见的。可它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王珂长叹了一口气,“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都说池仵作很厉害,可你来了京城大半年了,我还是头一回遇见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我这一辈子,验过很多别人杀的人,还是头一回验看自己杀的人。很可惜,若是没有今日之事,兴许咱们还能够惺惺相惜,成为忘年交。”
“春兰是我杀的,至于为何,我并不想提。看到你逃过一劫,我反倒是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
池时听着,诧异的看向了郭尚书,“你们刑部是不是风水不行?要不然的话,怎么专门产这么伪善的白莲花呢?先前有一个不说,现在又来了一个。”
郭尚书老脸一红,方言都嚷嚷了出来,“老子啷个晓得?”
池时转过身去,竖起大拇指,然后又将拇指朝下指去,“我要收回先前给你竖起的大拇指!人春兰的尸体还在这里看着你,你杀了她,污蔑于我。”
“若非我凭自己的本事脱身,那接下来要被害死的人,便是我,若我不指出来,你可会站出来懊悔,说什么松了一口气?”
“简直是让人笑掉了牙齿!杀人凶手还装什么观世音?”
王珂一梗,低着头不言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