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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部分

一品女仵作-第36部分

小说: 一品女仵作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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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家老太太瞧不上仵作,一心要自己的儿孙都读书考科举。池柏楠是长房长孙,他爹池筠早早的就中了进士,娶的又是世代书香常氏的女儿。

    池柏楠三岁便能识文断字,家中都以为出了个神童,可等到上了考场,问题来了。每回考试,都以一名之差落榜,一直到最后,都只是个秀才。

    这前前后后的考下来,就是个铁人,那也得炼成绣花针了。池柏楠这么一遭下来,整个像是个阴郁的木头人,封笔不考了。池家没有办法,花了大力气,给他走了门路,做了个不起眼的小文书,也算是走了仕途,勉强找回脸了。

    池柏楠往下,乃是长房庶出的池三郎池平,他埋着头吃着饭,注意到池时的视线,将头埋的更深了,就差把脸搁进碗里了。

    池大伯的右手边,坐着的便是意气风发的池砚了。

    有池大伯在,这接风宴便在沉默中结束了,甚至无人问上一句,池时究竟是为何,来了这京城?

    不过她也不在意,甩着袖子踱着步子,便朝着那种李院行去,没走几步,便听到了身后的细弱的呼喊声,“九……九弟……”

    池时同池瑛回过头去,一眼就瞧见了,站在大树后头探头探脑的池平。

    “九弟,实在是对不住,住了你们的院子。我已经叫你三嫂嫂,全部都按照原来的摆设,放回去了。哥哥惭愧至极,实在是羞于言表。”

    池三郎说着,对着池时同池瑛行起礼来。

    池瑛忙将他一把托起,“三哥说的是哪里的话,我们是年纪小些,哪里有要兄长行礼的道理。”

    池平有些讪讪地,他是庶出的,亲娘没得早,在这内宅中,没有说话的地方。

    他想着,脸更红了,“实在是惭愧。但还有更惭愧的事,我有一事,想要求九弟帮忙。那日我在县衙中,听闻客栈里来了一个厉害的仵作,破了朱三案,便知道是九弟来了。”

    他说着,朝着四周看了看,压低了声音,“我如今在京城附近的盛平县,做仵作。县衙虽然小,但仵作也有三人。一个主职,两个辅助,哥哥惭愧,只能给老仵作打打下手。”

    “今年夏天的时候,盛平出现了一个案子。有一个叫张小年的孩子,从私塾散学,回去的路上,突然就不见了。县衙里派人到处找,找了整整一个月,都没有找到。”

    “再后来,就在今年九月的时候,河边有人捞鱼,捞上了一具小孩儿的骸骨。张小年回家的路,就要经过那条小河,所以,他们就认定了那个骸骨,就是张小年。”

    池时皱了皱眉头,“你不赞同?”

    池平有些犹疑,他轻轻的点了点头,“我认为不是。我在盛平县待了很久,见过张小年许多回,我觉得,那不是他……”

    “现在,这个案子已经以张小年失足落水身亡结案了。可是,一直在我心中耿耿于怀,我人微言轻,老仵作不相信我的话。”

    他说着,搓了搓手心,“我仵作的本事也不好。我想回祐海去,但是……没有什么人教我……我也拿不出什么有力的证据去说服别人。”

    “张小年可能死在了别的地方,也可能被拍花子拐走了,不然不可能这么久都没有音讯,可是……可是,九弟,我觉得,他们错了。”

 第七十八章 张小年案

    “这里风大,冷得很,不如去种李院再慢慢说罢,若是有小九能够帮得上的,那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池瑛说着,碰了碰池时的鼻子,北风呼呼的吹,吹得她的鼻头红红的。

    他感觉手指一凉,将自己的暖手炉同池时换了一个,拽着她便往前走。

    池平老脸一红,“是我太心急了。”

    种李院离得远,几人走了好一会儿,方才到了。一进门,一股熟悉感便直扑而来。

    那李子树上,还有当年父亲给他们兄妹量身高时,刻下的痕迹。院子的门廊上,挂着一个刺绣的锦鲤香囊,香囊下头,坠着三个铜铃铛,一吹就会铃铃铃的响。

    那是母亲姚氏亲手缝的,那时候父亲缠绵病榻,甚少出门,也还没有养猫儿。

    屋子里烧得暖烘烘的,久乐见他们进来,忙过来接过池时的披风,又倒好了茶水。

    “九弟,那我便说了。那张小年今年九岁,以前是个放牛的娃子。他父亲早年去了边关,这一去就没有回来。留下一个寡母,开了个面摊,抚养他长大。”

    “张小年聪明伶俐。私塾的李夫子,同他父亲以前是旧识,十分的喜爱的,便免了他的束脩,让他去私塾上学。那私塾离得极远,每日张小年几乎要从城南一直走到城北。”

    “途中要沿着河岸,走很长一段路。张小年的母亲钱氏每日早出晚归的要出摊,没有办法接送他,都是他肚子一个人,来回的走。”

    池平说着,手紧了紧,“那孩子真的是一个很孝顺的孩子。我住的地方,就在那条小河边,时常会看到张小年脱了鞋子,下河去捞鱼虾。他说她阿娘爱吃这个。”

    “他水性极好的。我常年在县衙住着,到了休沐的时候,你三嫂嫂会来看我,给我带许多点心吃食,我吃不完,就分给附近的孩子们吃。”

    “其实我主要是想给张小年,可张小年他虽然年纪小,个性却极强,我若是只给了他,他是万万不会要的。即便是那样,每次他吃了我给的东西,都会还回来。”

    “多半都是河鲜。这样的孩子,怎么会失足落入水中,淹死呢?”

    池时皱了皱眉头,池平这个人,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也没有说到什么重点之处。

    “那具捞起来的骸骨,还在么?万一已经烧成了灰了,你说这么多,也是白说。”

    池平一听,激动的点了点头,“能验。当时是我替张小年买了棺木,将他下葬了的。当时我便同他母亲钱氏说好了,他日我本事精进,一定要让我重新开棺验尸。”

    “张小年有什么骨骼上的特征么?”池时又问道。

    池平一愣,“什么意思?”

    池时惊讶的看向了他,“所以你是靠脚指头在做仵作么?照你这么说,张小年上天入地的……没有哪个孩子,天生会这个,多半是摔了很多次,摔出来的。”

    “所以我问你,他有没有过什么严重的伤。比如摔断了胳膊,摔断了腿之类的?这些都会在人的骨头上,留下痕迹。”

    “甚至于说,人惯用的那只手,骨头都会比另外一只,略微要粗壮一些。这些东西,乃是我们验骨的基本。有的人骨架小,有的人骨架大。”

    “男人的盆骨比较窄,因为他们不用产子,相反女人的盆骨通常比较宽。还有许多,诸如此类的差别。”

    池平几乎想也没有想,便说道,“有的。钱氏一个人出摊,有时候会有地痞流氓过去找麻烦。张小年为了保护他母亲,有一回被打了,可是骨头不知道有没有断……”

    池时颇为无语。

    若是池老爷子知晓池平装着一瓶底子水,把池家仵作在京城的名声都败光了,八成要气得胡子都竖起来!张口就骂,你这个化生子!把老祖宗的脸都丢光了……

    她知道再问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对池平说道,“我明日随你去。问你不如问死人。”

    池平讪讪的缩了缩脖子,他也这么觉得……

    他想着,站起身来,悄悄地看了一眼池时,对着他又拱了拱手,“那我替张小年,拜托九弟了。时辰也不早了,我便不打扰九弟休息了。”

    池时点了点头,也没有起身,池瑛见状,无奈的笑了笑,送了池平出门。

    “他就是凭借感觉,小九也要去么?”

    “嗯,万一他感觉是对的。那骸骨不是张小年,那死去的孩子,又是谁?我是仵作,应该认真的去听每一个死者,想说的话。活人的话,有很多人听,但是死人的话,我们若是不听,就没有人听了。”

    池瑛笑了笑,“那哥哥去温书了,小九早些歇息。楚王刚回京,宫中定是事务繁忙,顾及不到你,你正好趁着这个时候,把张小年的事情,给查明白的。”

    他的话音刚落,就瞧见久乐对他竖起了大拇指,“公子真是神了!楚王殿下刚遣了常康来,送来了杀人签的卷宗,说是这几日都要住在宫中,过几日再来寻我们公子。”

    池时眼睛一亮,“卷宗在哪里,还不快些拿来!”

    “放到公子屋里了,好大一箱呢。”

    池时立马站了起身,头也不回的朝着一旁的屋子行去。

    虽然过去了这么久,但她依然记得,他的屋子在哪里。

    久乐将屋子布置得很好,虚目已经在床边站着了,池时瞧着,长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她一把揭开了箱子,认真一瞧,里头放着整整齐齐的十七个卷宗,这是连刚刚发生的朱三案,也补充进来了。

    池时想着,拿出了一张大纸,蘸了蘸墨,在纸的一角,写上了杀人签三个大字。

    刚一落笔,她又立马站起了身来,唤来了久乐,“你明日,去寻人打听打听,那柳亦卿常请人喝酒的地方,都是哪些酒楼。”

    “像这种买卖人,虽然成日吃喝,但多半都有固定的喜好,直接按月结钱。杀人签的事情,官府一直瞒着。这么大的案子,我竟然从未听闻过。”

    “可是柳亦卿不但知晓,而且还被人下了暗示,必须完成杀人签。这很不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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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七十九章 开棺验尸

    池时在炭火上烤了烤手,又用帕子擦拭了一下,方才从箱子里,抽出了第一个卷宗。

    她小心翼翼的打开来,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笔出色的楷书字。誊抄者的字写得极其的工整,像是印刷刻出来的一般。

    杀人签的第一名死者,名叫贾凯,是一个秀才。

    卷中写得十分的清楚,贾秀才的尸体,是在京城一个名叫绿荫巷的地方,被早起去买菜的蔡婆子发现的。当时他整个人被冻成了冰雕,靠着墙坐着,手中握着一本书。

    乍一眼看上去,还以为是谁恶作剧,做了一个假人。因为他浑身酒气,又三名同窗佐证,就在他的那一晚,他们几个一起从酒楼出来,贾秀才喝醉了,走路歪歪撇撇的,一出门就摔了一跤。

    是以一开始,并没有人把这个案子,当做是凶杀案。

    毕竟天寒地冻的,每年像这般被冻死的酒鬼、乞丐,总有那么几个。直到有人注意到了那本《杀人书》。贾凯死的时候,手中握着的书,刚好翻到了中间页。

    上头便记载了他的详细死法。凶手将其迷晕之后,放置在雪地,以酒浇之,将其冻成冰雕。冻死者常有,仵作定不会严查,是以乃是杀人之良策,是为第十二签,上上签。

    池时翻阅着,眉头紧皱。

    “凶手以为自己的是什么?神明么?”

    杀了人,又将自己的杀人手法公之于众,简直就是变态。通常而言,像这种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多少都是有问题的,他们对生命没有敬畏之心,自然也不会觉得,猎杀人类有什么问题。

    池时想着,伸出手来,看了看自己的手,她的嘴唇轻颤,到底又将手给缩了回去。

    有人说过,她同那些杀人凶手一样,没有心。

    池时翻过一页,上头记载了当时的推官发现了杀人书之后,继续探查,可查遍了贾凯身边所有的人,都没有查出任何一个有杀人动机的人。

    这贾凯虽然家境贫寒,但是为人和善,几乎没有什么脾气,同人大小声都没有,更加不用说得罪什么人了。最后没有办法,这个案子无疾而终,成了一桩悬案。

    只不过,当时在贾凯死的附近,有一个文心庙,据说里头供奉的菩萨,乃是文曲星公。很多学子都去那里求签。就在案发三个月后,庙里的人大清扫,准备迎接新年的时候。

    在庙中假山的石头缝里,发现了被人插进去的一支杀人签。上头的签文,同杀人书上的十二签,完全一致。

    ……

    等池时看完整个箱笼的卷宗时,东方已经鱼肚发白了。

    落了这么多日的雪,今日可算是放了晴。池时揉了揉眼睛,吹灭了烛火,拿起了一块雪白的缎子,开始了每日例行的事,给虚目擦骨头上的灰……

    等她擦完,久乐正好端了铜盆进来让她洗漱,又摆上了朝食。

    池时的朝食很简单,一般都是一碗白米粥,然后再配上一碟子辣萝卜,外加一个胡饼子。

    “公子,瑛公子一大早便出去了,他说春闱在即,寻了个静谧之处温书,便不同公子一道儿用朝食了。三公子来过了,说马车已经备好了,等公子用完朝食,便去盛平。”

    “我想着公子今日去不得楚王府,早上去给常康报了个信,省得楚王有事相寻,找不到您。”

    池时咬了一口饼子,点了点头,久乐办事,她是放一百二十个心的。

    “公子昨夜吩咐的事情,我已经叫咱们在京城酒楼的曲掌柜去办了,若是有了眉目,曲掌柜会给信。”

    “嗯,你也趁热吃罢。然后背上箱子,咱们去盛平。罐罐也去,若是那捞起来的尸体不是张小年,那我们需要罐罐去找到真正的张小年。”

    ……

    朱三死的那个客栈,就是在盛平县。

    池时昨日刚离开,今日便又回到了这里。张小年的坟地,在一个小山坡上,旁边挨着还立着一座坟,上面写着张大林,看那墓地的年头,应该是张小年的父亲。

    “那条河,就是发现尸体的地方么?”池时站在山坡上,抬手一指,在不远处,有一条不算很宽的小河,上面已经结了冰,有几个孩子,将椅子放倒在地上,当做冰车,推来滑去。

    看上去热闹无比,在河边搭着一个草棚,那里人声鼎沸的,密密麻麻的围了许多人。

    张小年的母亲钱氏,擦了擦眼泪,清了清嗓子,“贵……贵人……就是那条河,我们小年……不……池仵作说,那个可能不是我们小年……就是那个孩子,就是在那条河里被人发现的,飘起来了……”

    “那条河,就叫盛平河,住在河边的人,都在里头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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