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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部分

一品女仵作-第50部分

小说: 一品女仵作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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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从未提过这些。孟夫子案,到底是不是错案,咱们去国子学走上一遭,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池时点了点头,快速的朝着门外走去,罐罐拴在院子里的一棵大树下,背上还托着池瑛准备的各色锦盒,她伸出手来,扯下了最红的那一个,朝着周羡掼去。

    周羡刚刚出门,就瞧见一个红色的东西,朝着面门袭来,他一个激灵,伸手一捞,亏得这锦盒外头,包着一层包袱皮,叫他给抓住了。

    “这是什么?”周羡一头雾水。

    “我哥哥说今日新来楚王府,该给人准备礼,装的什么,我也不知道。你收着便是。”

    周羡眼皮子跳了跳,他一只手托着锦盒,一只手打开包袱,掀开了盒子。里头放着的是文房四宝,不会贵重到让人觉得这是贿赂,也不会让人觉得礼太轻。

    周羡有些感叹的将这锦盒放到了桌案上,又走出了门,“我叫常康套车,天气冷得很,你叫久乐把罐罐送去马厩里歇着,这可是神驴,可不能使唤坏了。”

    池时摸了摸罐罐的毛,目送着周羡出了门,“我们罐罐是神驴么?”

    罐罐像是听懂了似的,得意的甩了甩尾巴。

    那边周羡刚出门,正好撞见了迎面跑来的常康。

    他跑得气喘吁吁的,“殿下,陛下想见池仵作,你怎么不让他见呢?我跟张公公,废了好一番口舌。”

    周羡收了手中的扇子,一下子拍在了常康的脑袋上,“现在见池时,那只是楚王身边的人。待杀人签案子破了再见池时,那就是池仵作。”

 第一零九章 杀人签(五)

    常康性子是有些跳脱,但不至于傻得无可救药。到底是在皇城根儿打转的人,又怎么会不明白,周羡话中的深沉。

    人总是很喜欢用经验和偏僻来形容旁人,要不怎么会有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这句话。

    大部分的人,都不会去用心了解旁人,仅仅凭着初初的印象,便将人盖棺定论。譬如初见她咳嗽了几声,便认定她弱柳扶风,哪怕她明明可以倒拔垂杨柳,拳打镇关西。

    池时首次亮相京城,若是同周羡一块儿,那她的身上,便永远打上了楚王府的烙印,谁提起不说上一句,攀上高枝儿,祖坟冒了青烟,走了鸿运。

    可若是她能够查明时隔二十年都没有被破的悬案,那他便能以仵作的身份,在这京城里占有一席之地了。人再提及他,都说会,是个有真本事的,千里马池时叫伯乐楚王相中,是为佳话。

    “殿下很爱护池仵作。不过做楚王的人,有什么不好的?属下就是殿下的人,在这京城里,像一只八脚的螃蟹一样,横着走。”

    常康说着,骄傲的仰起了头。

    周羡咳了咳,抬脚踹向了常康的屁股,“你还得意上了。我的人若是像池九那般毒,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周羡,是个喜欢被人虐的。我是出于这个,方才这般安排的。”

    常康恍然大悟,对着周羡竖起了大拇指,“殿下英明神武,果然想常人所不能想。”

    “傻缺!”周羡骂了一句,掏出了一串团子,咬了一颗,久乐做事妥帖,早晨池时买的团子,因为凶杀案给搁凉了,他倒是好,悄悄地热好了。

    ……

    年节将至,国子学里比寻常时候冷清了许多,功课已停,大部分的学子,都已经家去团圆了,只剩下一些准备来年春闱的人,步履匆匆。

    池时跟在周羡的身后,左看看右看看,一旁的凉亭里,传来阵阵的读书声。

    “殿下今日怎么有空来?”

    池时正细细的听着那书声,就瞧见不远处的林荫大道上,气喘吁吁的跑了一个中年男子。他一副儒生打扮,穿着月白色的长衫,上头罕见的没有绣花儿,而是用笔墨丹青,画了一抹竹林。

    中年儒生留着时下最为常见的山羊胡子,不知道什么原因,那胡子竟是有些黄灿灿的,阳光照耀之下,竟是有些泛金,让他整个人,一下子显得与众不同来了。

    “林祭酒精通周易,不管哪一次看,都依旧觉得十分的玄妙。我临时起意,来国子学一趟,不想祭酒家中坐,已知天下事。”

    池时一听,来了兴趣,原来这便是国子学祭酒林深。

    “殿下谬赞了,某不过是恰好经过,撞见了殿下而已。不知道殿下此番前来,是为了?”

    周羡摇了摇手中的扇子,四下里看了看,压低了声音,“今日整理库中文书,翻到了孟夫子的案子,觉得那杀人手法十分的新奇,想要来这里看上一看。”

    林祭酒闻言一愣,叹了口气,“原来如此,这已经是今年之前的事情了。因为这事儿,好好的一颗状元树,也没有什么人敢去了。想当年,快要科考之前,我们都是拍着八条长队,朝着那树上扔红绳与幸运符的。”

    “当初我同孟学清,还有王闵三人是同窗,十分的要好。唉……没有想到后来……”

    林祭酒说着,眼眶一红,他擦了擦眼睛,笑道,“虽然我不知道为何殿下要问这旧事,不过某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池时跟在后头,竖起耳朵听着,时不时的上下打量着那林祭酒。

    林祭酒感受到视线,对着池时点了点头,显然把她当做了,同常康一般的侍卫。

    “说起来,那……签……还是我同王闵一块儿去抽的。我那会儿不知道,是……那种东西。”

    林祭酒领着众人朝着那状元树行去,一边走一边说了起来,“这些我都同曹推官说过。那会儿孟学清刚刚伤了腿,一蹶不振,我拽着王闵一道儿上门探望。”

    “正好撞见了孟夫人给学清端药,学清却是大怒,将碗掀翻在地上,孟夫人身子瘦弱,这一掀,她便摔在了地上。王闵瞧着大怒,同孟学清翻了旧账,两人大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这就是状元树了”,林祭酒说着,指了指,“我来的时候,学清就趴在那根树枝上。”

    池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伸手比量了一下,这树的确很高,高耸入云。

    “孟学清同王闵总是吵架,可每次吵不多时,便又和好了,而我就是他们中间的和事佬。我当时以为,还同以前一样的,便拉着王闵一道儿去了附近的清凉寺。”

    “倒不是指望那寺庙有多灵验,就是想要让孟学清觉得,王闵去给他祈福了,两人之间好有个台阶下。可我万万没有想到……”

    池时听他一直说着旧事,将话题生硬的扭转了回来,“你同王琴师,是在一个签筒里抽签的么?你们在去的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意外?杀人签同旁的签,可有不同?”

    林祭酒这才像是刚刚看到了池时似的,试探着问道,“这位是?”

    周羡抿着嘴笑了笑,赞赏的看了一眼池时,“池仵作。”

    林祭酒愣了一会儿,显然没有想到池时这般年轻,他犹疑了一下,还是回答道,“是在一个筒里抽签的,我先抽的,抽了一个下下签……王闵排在我后面,我还同他说,你运气好,一定能够抽个好签,老天爷一定会让学清好起来的……”

    林祭酒说着,又陷入了悲恸之中。

    池时嘴角抽了抽,“有无什么意外之事?”

    林祭酒的情绪被打断了,仔细回忆了起来,“你这么问的话,倒是有一桩。我们排队抽签的时候,有个小孩儿,在那喝着米汤。孩子顽皮得很,不小心把米汤弄洒了,弄了王闵一手。”

    池时眉头轻挑,“然后呢?”

    “因为正好轮到我们了,我便拽着他抽完了签,方才去清理的。签的话,都是从一个签筒里出来的,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王闵当时面色大变,惊呼出声,我朝着他看过去,他却是匆匆的将那签塞进了袖袋里。”

    林祭酒说着,皱了皱眉头,“签有什么特别之处,我没有看清楚。只当他也抽到了下下签,因为实在是不愉快,从寺庙里出来之后,我们便各自家去了。”

    “没有想到,就在三日后,孟学清同王闵,在同一日,就在我们三个相识的这个国子学里,一同惨烈的死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

 第一一零章 杀人签(六)

    池时再也忍不了,京城的读书人,说话都这么繁琐么?一句话,一分核心,三分修饰,六分抒情。

    她想着,脚轻点地,踩着那树干,嗖的一跃,弹跳到了树枝上。

    “周羡,今日阳光甚好,你试试。”

    池时话一说完,从腰间抽出了鞭子,选中了一根树枝,往上一卷,然后往下轻轻一跃,将自己悬挂在了空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周羡动了,他朝前一迈,抱住了池时的脚,然后仰头向上看去。

    “你看那里,有一个豁口,张庆年得这么站,阳光才会打在他的脸上。”周羡说着,围着池时,轻轻的挪动脚步,直到把头扭成了一个十分不自然的姿势,才沐浴到了阳光。

    “当时是夏日午后,如今是冬日。虽然光照过来的方向不同,但是这老树实在是太过浓密,只有这一个口子,可能会有光。

    池时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了一面镜子,“你再来一次,张庆年是从哪边过来的?”

    池时看向了林祭酒,林祭酒显然被她这种乡野猴子一般的举动吓了一大跳,更让他震惊的是,那么爱干净的楚王殿下,竟然想也没有想,直接就去抱住了这个小仵作的腿……

    “啊……啊……那边……学生们都住在那个方向。张庆年打赌输了,要去门口买冰碗。”

    周羡闻言,扮做那张庆年,走了过来,吊在树上的池时,毫无感情的“呜呜”了两声。

    周羡一听,噗呲一下笑了出声,“你呜呜个什么?”

    虽然嘴里这么说,但周羡还像是听到了什么骇人的声音一般,直接冲了过来,寻了个最近的地方,抱住了池时的腿,“夫子!”

    他说着,猛的一仰头,只见一束强光照了过来,紧接着一个东西朝着他的面门袭来……

    周羡心中骂了池时一万遍,身子一扭躲了开来。

    一个圆滚滚的麻团落在了地上。

    池时脚一点树,又跃到了树上,“看来咱们的猜想,不无道理。站在高处,自然看得明白一些,只要身上带着镜子,甚至是剑或者刀,光都是可控的。”

    她说着,又朝上飞去,周羡一瞧,拍了拍身上的灰,来了个一飞冲天,直接追上了池时。

    “你在找什么?”

    “找铁丝勒树留下的痕迹。来的路上,我已经观察过了,虽然那琴楼,离这棵树是最近的。但这个距离,也不断。便是用绳子打井水,那挨着井边缘的绳子,都会磨损,并不是那么容易,何况隔这么远,用铁丝拽起一个人来。”

    “虽然这铁丝藏在书中,确实应对了杀人签所言的隐形的线,但是,没有一个支点,怎么可能搁那么远,拽起人来?”

    “王琴师若是剪断了铁丝然后在服毒自尽,那么,缠在孟夫子腰间的那根线,若是找到那个着力点的话。那根线应该可以复原,完美的衔接到琴楼,王闵的房间里。”

    周羡脚步一顿,惊讶的转过头去,看向了池时,“你怀疑,王闵根本就没有按照杀人签准备杀人,是幕后之人,也就是我们分析出的,拽着孟夫子,防止王庆年发现他的,那个所谓的第三人。”

    “是他先毒杀了王闵之后,然后在他的屋子里,布置了一截断掉的铁丝。再在孟夫子的腰间,缠了一根长长的铁丝,造成曹推官他们的误解。”

    池时打了一个响指,“没有错!”

    她朝着那琴楼的方向找了很久,果不其然,压根儿就没有在这树上,找到被铁丝勒过的痕迹。虽然已经过去几年了,但是孟学清是一个成年的男子,要那么长的距离,将他拽上来,树上不可能什么都没有。

    “幕后之人,再怎么厉害,他也只是一个人而已,没有办法同时在王闵的房间里拽铁丝,又在这树上提溜着孟学清,将他掼下来摔死。”

    “至于为什么,他不直接去王琴师的屋子里拽人,是因为,这个杀人手法,根本就是不成立的。”

    有些东西,光在脑子里想,是想不到的,可是一到现场一看,就顿悟了。

    “还记得我们在路上,遇到的关曳杀人案吗?倘若这铁丝,只是一道壁的距离,那可以像关曳一样,将人拽起,然后剪短绳子,摔死。”

    “可是,这个距离太远了。正是因为,成功不了,所以他才慌了,才会着急的自己现身,拽住了孟学清的手腕……”

    “手腕?”周羡惊呼出声,“我记得卷宗里说,铁丝是卷在孟夫子的腰上的。”

    池时一听,罕见的笑了。

    她竖起了一根手指头,“没错,这又是另外一个很大的破绽。孟夫子腿脚残疾,身体远比一般人要虚弱一些。”

    她说着,掏出了一方帕子,掐住了帕子中间,那帕子两头,立马靠拢了过来。

    “人也是一样的,如果当时孟夫子是被铁丝勒腰,他应该像一个虾一样,失去了平衡,不会是直挺挺的向上的样子。而张学年的看到的景象,就像是我刚刚还原的一样……”

    “他冲过来,看到了树上垂下了的一双脚,抱住了,然后想要向上看个究竟……”

    “所以,凶手当时极有可能抓住了孟夫子系着发带的那只手。他的手上有割腕的痕迹,所以用发带遮挡着。凶手在拽他的时候,不小心在发带上留下了痕迹。”

    “如果苏仵作仔细追杀,会发现他的身份,所以,他立马用杀人签的办法,引出了第二个案子,苏小妹绑架案……然后趁着苏仵作同曹推官遇到私事的时候,拿走了关键证据发带。”

    池时说着,一屁股坐了下来,脚丫子在空中晃了晃,“先前林祭酒是怎么说的,孟夫子同王闵,时常吵架,他从中做和,三人如初。他以为这一次也一样……”

    “王闵同孟夫子在外水火不容,但是内里未必就是如此。”

    “而且”,池时挑了挑眉头,“而且,我觉得自己可能发现了,杀人签的秘密!不对,应该说,那个新手杀人签的秘密。”

    周羡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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