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女仵作-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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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贺家的女子因为教养好,许多男子娶妻之时,都以娶到贺家女为荣。贺家这一辈待字闺中的姑娘,只有一位名叫贺书燕的。”
“我说京城最近出现拍花子,专门拐卖小娘子。那贺姑娘便说,她最近有几次,都感觉有人盯着她。我猜想她八成就是池仵作你要找的人。”
池时同周羡对视了一眼,立马调转了头去,“多谢陶大哥!你算是救了这位贺娘子了。”
陶熏笑了笑,“赶巧了而已,常康已经知晓地方,他驾车带你们去,我便先回去了,陆锦还在家中等我过年,我若是回去得晚了,他该上陶家去闹了。还当我出了什么事。”
池时点了点头,“那你快些去!下次若是有什么事,还找你。”
陶熏的笑容大了几分,他重重的点了点头,快步出了门,翻身上马,又对池时挥了挥手,方才扬长而去。
这回有常康驾车,周羡同池时倒是不用争执,上了车去,罐罐便留在楚王府里了。
“你使唤起人来,倒是不客气。”周羡说道。
“你使唤起我来,不也不客气么?今日乃是大年初一,也没有见你这铁公鸡给我发俸禄!”
周羡痛心疾首的掏出昨夜被他捏瘪了的金花生,“你还好意思说!我给你一个大元宝,你倒是大方,给我一个空壳花生,里头连花生米都没得!”
池时一瞧,更加鄙视,“你懂什么?那实心花生,随便打打就有了。这空心的,除了掂起来轻之外,你可能看出来,它有甚不同……”
她说着,突然一顿,再看周羡,周羡亦像是顿悟了一般,“我想到了”,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可以让你来假扮贺姑娘,然后被人掳了去!”池时抢先说道。
周羡顿时不干了,“为何是我?你比我矮一些,当然你是比较适合扮小娘子!再说了,你不是想同我冥婚吗?我觉得你比我更像小娘子一些!哪里有我这么高的小娘子!”
池时指了指自己的脸,“你觉得我这样的小娘子,会听见铃铛声,去给人送温暖吗?我不会送温暖,只会送葬。”
周羡顿时沉默了。
虽然他如今已经看穿了池时,这人面冷心善,其实是再好不过的人了。但是,她说得还真没有错,他长这么大,就没有瞧见过板着棺材脸的小娘子。
就连送葬的,那都是哭哭啼啼,我见尤怜。
那小孩子,大半夜的瞧见池时男扮女装的出来,会吓哭的吧!
“要不让常康去!”周羡愤愤地说道,他堂堂楚王殿下,怎能扮小娘子!
驾着马车的常康早就听到了马车里对话声,这会儿听到自己的名字,忙道,“公子,我倒是没什么!可老常我生得虎背熊腰的,只要不是睁眼瞎子,那都瞧得出来,我是个壮汉啊!”
周羡一梗,又一次沉默了。
池时幸灾乐祸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担心裙子太短,露出你的腿毛来。我在京城有绣庄,去里头给你选上一套,即便没有合适的,也可以叫绣娘现在做一条,那狗贼晚上才会出来,来得及!”
“到时候兜帽一戴!虽然胸小了点,但是腰还挺细的,狗贼一定会见色心喜的,等他扑上来,你就抬脚猛踹,然后他就断子绝孙了!”
“你且放心,他便是告到京兆府去,那你也是没有罪的!”
池时每说一句,周羡便往马车壁那靠上一分,他将整个扇子都挡在了胸前,一张脸红到了耳根子,“你莫不是当真想要同我冥婚?”
池时上下打量了周羡一番,“你几次三番的提了,我也不是不能接受。不过我不喜欢肉,只喜欢骨头,等你变成骷髅了,咱们再婚。”
周羡见池时眼中有兴味,回味过来,愤愤的抬脚向着池时踹去,池时不甘示弱,立马踹了回去,这马车就这么大个地方,倒是叫他们两人打得那叫一个山崩地裂。
“说定了,今夜你扮小娘子!”
“你扮!本王爷绝对不会穿裙子的!”
那出门拜年的人,眼瞅着一辆华丽的马车飞驰而去,那车体不停的震动着,摇晃着,里头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车厢感觉都要散架了,纷纷摇了摇头。
这如今,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光天化日之下,放眼望去,满目都是龌龊事!
……
是夜,天很快就黑了下来。
在贺家的小花园子里,一个戴着兜帽的姑娘,站在一棵大树底下,背着《教女子书》,这是贺家闺阁女子每日必做的功课,风雨无阻。
贺家的姑娘们都出嫁了,这一辈的,只剩下了这么一个幺女贺书燕。
“女子者……”那姑娘正背着,便听到门口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铃声,一个小童带着哭腔唤道,“有人在吗?有人在吗?救救我!救救我!”
铃声同求救声都被吹散在了北风里,贺家的小角门,嘎吱一声打开了。
在那门边,五道整齐的划痕清晰可见。
第一九八章 绣花鞋
小角门里,走出来了一位姑娘,她穿着一身桃红色的袄裙,身上披着白色的披风,兜帽戴得严严实实的,手中还提着一盏鲤鱼灯。
“姐姐,姐姐,求求你救救我阿弟。我阿弟突然晕倒在路边,我抱不动他!阿爹阿娘都死了,只有我们姐弟二人相依为命,姐姐,姐姐,求求你救救我阿弟!”
那孩子生得脸蛋圆圆的,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噙满了泪水,小脸红扑扑的,一看就是刚刚跑得急了,她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衫,浆洗得还算干净,但那膝盖上满满的都是泥,看着像是摔了一跤。
在她的左手手腕上,戴着一个铁铃铛,她说话的时候,手舞足蹈的,那铁铃铛便一晃一晃的,铃铃作响。
“哦,我也抱不动,我去唤人来!”提着鲤鱼灯的姑娘说道。
趴在屋顶上瞧着周羡,听着下头池时的话,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低下头去,一眼睛就瞧见了那鲤鱼灯下的罗裙,裙子盖在脚面,露出了绣着花儿的绣鞋。
周羡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有些发烫。
他同池时白日里打了个昏天暗地的,就差你死我亡了,可谁也没有说服谁去扮小姑娘。最后还是那贺家姑娘机敏,说既然那贼人提前跟踪过她了,那定是知晓她惯穿什么衣,梳什么发,身量几何。
周羡从未那般感谢自己的母亲,给他生了一双大脚,池时不管去了哪家铺子,都找不到那般大的绣花鞋!这简直就是救了他的性命!
他这般想着,又看向了池时的脚,同样是男子,可是池九他的一双脚,却像是女子一般秀气。
周羡强迫自己挪开了视线,看向了巷子口,那里黑漆漆的,像是怪兽张大了嘴,欲要生吞一切。
小童从未想过人会这般说,有些不知所措的挠了挠头。
不是说这位贺姑娘人美心善,听到有人落难,绝对会过去帮忙的么?
可是她说什么?她……抱不动!
但小童机敏,下意识的便抱住了“贺姑娘”的大腿,“姐姐,姐姐,我弟弟只有三岁,他在雪地里躺了很久了,我怕我怕……”
她说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怕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贺姑娘”没有说话,点了点头,提起那孩子的衣领,将她扯了下来,放在了地上,然后抓起了她的小手。小童一个激灵,下意识的抬起头去想要看她的脸。
可那盏鲤鱼灯不知道何时灭了去,她的脸长在了高墙的阴影里。
巷子不长,走不三两步,便到了,“你弟弟在哪里?”
“贺姑娘”最后一个里字还没有说完,便感觉一个湿乎乎的东西捂了过来,她的身子一软,晕了过去。在她的身后,不知道何时站着一个穿着红色喜袍的人。
他的一只手提着灯笼,上头贴着喜字,另外一只手,则是拿着一方帕子。见怀中的人已经没有动静,他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一抹渗人的微笑。
“小梨,去牵马车,咱们接你的新阿娘回去。”
那个叫小梨的孩子一个激灵,缩了缩脖子,她抬起头来,欲言又止看了看已经晕死过去的“贺姑娘”,那大大的披风兜帽,将她整个脸都盖住了,只在那宽厚的狐狸毛下,看到一个小巧的下巴。
“阿……阿爹……小梨知道了”,她说着,噔噔噔地朝着另外一侧的巷子跑了过去,那是一个暗巷,他们的马车便停在那里。
趴在屋顶上的周羡,远远地看着,见池时一动不动的,到现在都还没有动静,不由得有些着急起来,他的手一紧,纵身一跃,便跳了下去。
搂着“贺姑娘”的喜袍男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劲风声,猛的一回头,却是感觉手上一松,紧接着身下传来一阵剧痛,还没有回过神来,他整个人已经被踹飞了出去,重重的撞到身后的墙上。
周羡落地忍不住退后了三步,夹紧了双腿!
他一言难尽的看着眼前的“贺姑娘”池时,眼皮子抽了抽,好家伙,这人面如止水,心比莫黑,脚塞刀狠,这是不把人阉了,绝不罢休啊!
“池九,你瞧瞧,哪里有姑娘跟你似的,把腿抬得这么高,裘裤都要露出来了!”周羡说着,清了清嗓子,北风呼呼吹着,巷子里传来了孩子呜呜呜的挣扎声,显然常康已经把那个叫做小梨的孩子抓住了。
池时将脚收了回来,拍了拍脸,那脸上摸的脂粉,啪啪啪的掉落了下来,她胡乱的那袖子擦了擦,露出了原本干净的脸来,“周羡,你瞧瞧,天下男人都跟你似的,恨不得眼睛长在裤子上。再看把你眼睛抠下来!”
周羡脸微微一红,他将头别到一边去,却是偷偷的打量起池时来。平日里池时比他还要威武雄壮,没有想到打扮成姑娘的样子,竟然奇怪的没有半点违和感!
“旁人当真没有说错,就是个小白脸儿……”周羡忍不住嘀咕道。
“你在哪里叽叽歪歪的说什么?这东西都摊在地上,跟坨烂泥了一般,就这?”池时说着,像是没有看到地上躺着的喜袍男一般,猛的踩了过去。
那喜袍男只觉得一阵剧痛,那位“贺姑娘”豪迈的站在他的胸膛上,转着脚腕子,她那脚尖,像是刀尖一般,仿佛要将他的心给剜出来。
喜袍男喉头一热,一口老血吐了出来。
池时低头一瞧,嫌恶的跳了下来,“这年头,连石板路都不干净了!周羡莫不成你还想光看戏不成,收垃圾了!”
她说着,甩了甩袍子,大步流星的朝着贺家走去。
周羡瞧着池时走路的样子,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你也就适合胸口碎大石!池九你穿着裙子,能不能收敛一二……”
日后他瞧见姑娘,都要有心理阴影了好吗?
说话间常康已经提着那个叫小梨的孩子走了过来,他伸头一看,看到了池时远去的背影,啧啧了两声,“殿下,你耳根子怎么这么红!也被池九爷惊住了么?”
“我就说嘛!池九爷什么都行,连扮小娘子,都比旁人出众些!不过殿下,你清醒点,我们九爷那是男上加男,顶顶的纯爷们!那胸口碎大石,我悄悄地试过了,差点没有吐血!”
“您可别因为跟九爷较劲,偷偷的也去试,那是铁汉子才有的境界!”
第一九九章 吃软饭的
周羡踹了一把常康,恼羞成怒的走到了喜袍男跟前,一把扯住了他的衣领,便蛮横的往贺家拖。
常康将挠了挠头,忙将小梨夹在了腋下,从周羡手中接过了那喜袍男,“殿下莫要恼了,没有关系的,咱们只要好好练,一定可以超过池九爷的。”
“这术业有专攻,若是比投胎,你看九爷就比不过您啊!不说九爷,这天底下有几个人像您这般会找人家的!这不算什么
到时候殿下你娶个王妃,比九爷的新婚妻子,还好看,那你就又胜过他了!”
周羡瞪了常康一眼,“你不说话,没有人拿你当哑巴!这天下,有比虚目还丑的新娘么?”
周羡说着,快步走了进去。
贺家此刻已经是灯火通明,那贺书燕一行人眼巴巴的朝着门口望着,见周羡他们果真提了贼人进来,后怕地惊呼出声,“这”
周羡没有顾及他们,在人群中看了过去,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池时又换回了平常的样子,好似之前出现的那个姑娘,是一个错觉。
他低下头去,看向了池时的脚,她穿着一双黑漆漆的靴子。像这种鞋,全天下的男人都有一双!
周羡松了一口气,随即心中一动,有些恼恨自己为何要松一口起来。
他摇了摇头,转身看向了常康抓进来的喜袍男子。
那男子拿着宽大的衣袖,半遮着脸,一脸的阴郁。
先前池时在巷子里演的是动作片,这喜袍男被打得飞来飞去的,周羡没有来得及看他的脸,这一进了屋子,被灯光一照,所有的一切,都无所遁形起来。
“这不是杜女婿么?张清明!”周羡眉头一皱,还没开口,常康却已经咋咋呼呼的出了声!
“杜女婿?”池时有些不解,她刚来京城没有多久,很多人都还识不得,“哦,听着别号便知晓,是个吃软饭的。”
“还真是!九爷当真是慧眼如炬!”常康送上了诚挚的赞美,“杜女婿是赵相的女婿,也就是赵兰汀的姑父。赵相儿子好几个,女儿却是只有一个,名叫赵慧。”
“赵慧七夕节金门桥偶遇张清明,回到家中便退了门当户对的亲事,非要嫁给张清明这个穷书生。两人成亲之后,那是琴瑟和鸣,杜女婿对赵慧简直宠上了天!”
“殿下你还记得不,当时赵慧有了身孕,杜女婿还来找过您,想要摘咱们郊外庄子上的杨梅。谁都知道,咱们庄子上的杨梅,那是全京城独一份的酸!没有比我们那个更酸的了!”
周羡深吸了一口气,他回去之后,是把常康打死,还是打死?
池时听着,翻了个白眼儿,“你怎么把一坨屎,说得像是油条似的,也不嫌恶心。”
常康一惊,这才回过神来,一往情深的杜女婿,是他们今日抓到的已经害了四位姑娘的采花大盗!他这样想着,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的盯着那张清明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