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女仵作-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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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家的宅院不大,左邻右舍都住了人,那些婆子媳妇儿们,一点儿风吹草动的,都知晓得很清楚。那么为何田家被灭门,却是悄无声息的。
直到柳敏被抓了,他们方才知晓出事了?
凶手在杀田老汉的时候,马氏是自由身,她既然能够跑到井边去,为何不喊救命?
除非……
池时眼睛一亮,除非凶手不只是一人。
池时想着,站起身来,她拍了拍身上灰,快步的走了出去,对着在廊上清理着积水的久乐说道,“我要出去一趟,去寻陶大哥。不带罐罐,骑马出去。等我回来,再吃红烧肉。”
久乐笑了笑,手中的动作未停,“公子要去查案,怎么不寻曹推官。京兆府的案子,都是推官去查,陶大公子是武曦军的,武曦军可只巡城,不查案。”
池时闻言翻了个白眼儿,“倘若这里是祐海,我何必寻他?京城太大,到处都是蜘蛛网似的小巷,我寻不着地儿。待你熟悉了,便用不着他了,咱们打上门去便是。”
“怎么办?公子这是嫌弃久乐不熟悉京城了。”他说着,将手中的铁扫帚放到了墙角,又拿帕子擦了擦手。
“你莫要同常康待在一起,笨蛋是会被传染的!”池时说着,抬脚往院子外头走。
久乐一笑,跟了出去,“公子去门口等我,久乐这段时日,也不是白歇着的。卷宗上的凶案现场,都写明了哪条巷子,哪户人家。有了这个,京城里便没有我找不到的地方。”
“得罪陶公子,没有给公子做贡献的机会了。”
池时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光是她从小到大,几乎从来不会歇着。就连久乐,也同她一个性子,她要做最厉害的仵作,久乐就要做最厉害的小厮。
等池时走到府门前的时候,久乐已经套好马车在这里等着了。
田家的小院子,在城南的一个狭窄的小巷子里,马车若是进去了,那能将整个道儿都堵上了,“公子且等着,这附近有咱们的一家棺材铺子,我把马车停到那里去。”
池时点了点头,“我的棺材铺子,都开到这里来了?”
连自己都不敢相信好吗?
池时想着,径直地朝巷子里头走去,柳敏便是在这条巷子里,撞见了武曦军。现如今停了雨雪,天气突然晴朗了起来,小巷子里热闹得很。
有小孩儿拿着铁环儿滚来滚去,口中还嚼着糖块,几个婆子媳妇磕着瓜子说着闲话。
池时一身锦衣,又生得好面容,一下子便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哪里来的俊俏后生,是哪家的亲戚?我们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
池时面无表情地抬手一指,“最里头田木匠家。”
那些媳妇们一愣,“这巷子里头,哪里有姓田的?木匠没有不是个篾匠么?今年过年,我还去他那儿买了好几个簸箕,还有灯笼呢!还别说,那老篾匠手巧的哟!”
池时摇了摇头,看向了最年长的那位老妇人,“搬走了么?我是他家儿媳妇柳敏的远房亲戚,今年难得来京城赶考,想着来看看我那表姑。只知道她嫁了个姓田的木匠,住在这个巷子里头。”
那老妇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惊讶的张大嘴,随即同情的看向了池时,“你这后生,怕不是没有见过你那位表姑,你若是来投亲的,那可是来晚了哟。”
“二十年前,那柳敏杀了夫家全家,当真是最毒妇人心啊。那柳木匠就她这么一个姑娘,夫家又死光了。后来那田家的大伯哥一家子搬了过来。”
“当时我们还说呢,这就是一个凶宅,也亏得他们敢住。哪个晓得,那田一土一家子,还真是有那飞黄腾达的命儿。你那表姑在里头住了那么久,都没有发现她亲爹给她留的家产。”
“倒是那田一土一家子,想着把凶宅翻新一二,好家伙,从那井水里头,发现了一个铁箱子,里头全是柳木匠那个老家伙留下来的棺材本……”
“那柳老头,做了一辈子的木匠,他手艺好,当真是攒了不少钱。这不死得太突然,还没有来得及给姑娘说么?那柳敏就是没有那个富贵命……这不田一土发了,哪里还乐意住那凶宅。”
“一家子人买了个带小院的铺子,搬走了。这凶宅空了好些年,也就是在前几年,方才被一个老篾匠买了去,老篾匠有八个儿子,阳气旺,也就是这样的人家,才敢住凶宅!”
她周围的年轻媳妇们,不知道这事,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阎妈妈,当真这般骇人啊!”
阎?池时眼眸一动,紧着又问道,“您可知晓那田一土一家子搬去哪里了?我也没有见过我表姑母,更不是来投亲的。就是我阿爹非要我来认个门。”
“即是人没了,怎么也该去她坟头上柱香,方才对我阿爹有个交代。”
那阎婆子将没有磕完的瓜子往兜里一揣,嘟囔道,“看后生你一身好缎子,要我说,柳敏真是没有富贵命,她若是还活着,不就有你这么一门富贵亲戚了。”
“那田一土的婆娘,之前卖宅院的时候,还炫耀来着。他们就在来云街,有一个卖山货米粮的铺子,那东家娘子是个大龅牙的便是。”
池时点了点头,“我那表姑母定亲之后,还给我阿爹寄过一张表姑父田一山的画像,不知道那田一土同他生得像不像?若是像,我也好认些。”
阎婆子一愣,随即又喊了开,“啷个不像?他们两兄弟,生得差不离的,那都是他们亲娘马婆子剐下来的皮!那田一土以前是个泥腿子,头一回来的时候,我还当自己个眼花了呢!”
“怎么那田一山刚进去,又来了一个呀!你这后生,生得可真俊,就是不爱笑,这大过年的,可不能这样个,会叫人赶出来的!大娘啊,有个大侄女,今年方才十六岁。”
“生得那叫一个貌美如花,做得一手好女红……哎哎哎,后生你莫走啊!”
池时听着那婆子的吆喝声,快步的走出了巷子。
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怎么如今的婆子,还能当街抢小郎君不成!
她想着,抬头一看就瞧见了急匆匆走来了久乐,“走了久乐,我们去寻田一水,我已经明白这个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柳敏的的确确是被冤枉的。”
第二一四章 人面兽心
来云街在城南是颇有名气的一条街市,从东头走到西头,大到车马雕花床,小到一根针头一把黄纸,都能够寻得着。
那田记杂货铺子占了两个铺面,的确是十分的好寻。隔得远远地,便能够听到里头传来的朗朗读书声,一个穿着深红色缎子小袄的妇人坐在一把木椅子上,瞧见池时同久乐进来,立马起身相迎。
“公子想要点什么?我们这铺子里头,样样齐全。那五谷杂粮,山货菌菇干野菜,都是有的。”
池时朝着里头看去,只见三个小童正坐在后院里,摇头晃脑的背着三字经。
“这菌菇都是哪里来的,这采菇子不是眼睛尖的,那可是要出大事的。我家中今日新得了几只野山鸡,我娘叫我出来寻好菇子。”
妇人一听,顿时笑了起来,露出一嘴龅牙,“公子尽管放心,我爹以前是猎人,他在前头打猎,我便领着狗子在后头捡山货。这菌菇是有毒的没毒的,我是一眼就能分得清。”
“再说了,我们打开门做买卖的,哪里能够给您吃有毒的菇子。”
池时正听东家娘子说着,那边的久乐突然惊呼出声,“公子公子,你看看这椅子。前几日老爷打您,不是把凳子腿打折了么?咱们到处找,都找不着一样的了。”
“这家铺子里竟是有一个!”久乐说着,搬起了先前那东家娘子坐的那把椅子。
那椅子瞧着稀松平常,椅背上的雕花却是十分的繁杂,乃是南地方才有的。
“公子公子,您瞧着个是不是一样的。这位东家娘子,这椅子是哪位木匠师傅打的,我们老爷打了公子之后,对着家中的椅子那是唉声叹气三日了,这下子走了鸿运,赶巧遇上了。”
“还劳烦您行个好,给我们指个路!”
那东家娘子愣了愣,有些犹疑起来。久乐一瞧,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银元宝,递了过去。东家娘子一瞧,顿时喜笑眉开起来,“是我家那口子自己个打的,不值当什么。小公子若是要,这个椅子也能卖。我家那口子多年不做这个活计了,手都生了,怕不是打不出这么好的椅子了。”
池时一听,同久乐对视了一眼,越过了那东家娘子,径直的朝着后院行去。
那妇人一瞧,顿时急眼了,“你这小公子,买东西就买东西,怎么着还往人家家里闯!”
池时走得极快,并未理会于她,而是倚靠在门框上,朝着里头看了过去,“田一土,不对,或者说应该叫你田一山,我有些话,你确定要在这里说么?”
追过来的妇人脚步一顿,瞬间面色大变起来,她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进了后院里,将三个孩子拉了起来,“走走走,都跟祖母进屋里去。”
在那小院子里,一个穿着蓝布短打的男子,手中拿着一把斧头,他的皮肤黝黑黝黑的,一看便习惯了劳作。
听到池时的话他的瞳孔猛的一缩,手中的斧头紧了紧,“这位小公子不知来自何处?我叫田一土,田一山是我兄弟,二十年前便已经死了。”
“小公子要是再胡言乱语,老夫就要去报官了。”
“报官挺好,我倒是不惧的,就是怕某些人身上背着人命官司,没有那个胆子。你说是不是田一山,二十年前,你为了杀父杀母杀死自己的亲兄长……当真是心狠手辣。像你这样的人,居然没有断子绝孙,当真是令人震惊。”池时说着,静静地看向了田一山。
田一山手一紧,提着斧头便朝着池时猛的劈将过来,池时缓缓地伸出手来,一把便架住了那斧头柄。
田一山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猛地用力压了下去,可任凭他怎么用力,那斧头都是纹丝不动再难寸进。
“哦,现在轮到我了,果然吃绝户的人,那是越吃越衰。你将你师父柳木匠从房梁上推下来的时候,力气可远不止这么大吧?”
“这有的人啊,瞧着人模人样的,实际上呢!比那财狼虎豹还要狠心多了!你杀了那么多人,倒也没有瞧见你过上什么神仙日子!”
池时说着,手用力一别,只听得咔嚓一声,那斧头柄顿时断成了两截。带着铁斧头的那一半没了支撑,一个歪头落了下去,恰好砸在了那田一山的脚背上。
他一身惊呼,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脚便哼了起来。
这时候门开了,先前那个龅牙妇人,立马冲了出来,扑向了田一山,“当家的,当家的,你没事吧!”
那田一山却是面如死灰,嘴中哼着,眼睛一眨不眨的死死的盯着池时。
“在下池时,是个仵作,来这里是重查二十年前的柳敏案的。田一土是个种地的,田一山方才是木匠。就外头那种雕花的椅子,只有老木匠方才打得出来。”
“这便是证据。今年大年初二,要领着媳妇回娘家拜年。你们不去,是因为田一土就是田一土,田一山就是田一山,回到了熟悉你们兄弟二人的田家庄,指不定有人会认出来。”
池时说着,久乐已经将放在那店铺里的椅子,搬到了她的身后,她轻轻地坐了下去,翘起了二郎腿。
“当年你娶柳敏,就是看着柳木匠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日后他的手艺,在京城的房产,还有这么多年做活计攒下的银钱,全都是你们的。可你万万没有想到,你都卖身了……”
“可人家柳木匠依旧提防着你,除了教你手艺,给柳敏正常的陪嫁之外,什么都没有给你们。你带着柳敏,还是得住在田家庄里。”
“你心中觊觎这笔钱财,终于叫你等到了机会,将那柳木匠从房梁上推了下来。这样你们顺理成章的,便把柳家变成了田家。”
“柳敏脾气火爆,却并非是个心思深沉的,压根儿没有想过,父亲还藏有一大笔钱财。你到处的找,怎么都没有找到。”
“却不想,你母亲马氏日日打水做饭洗衣,在那井水之中,发现了那个铁箱子,铁箱子里头,装着的便是柳木匠留下来的血汗钱。”
田一山听到这里,终于回过神来,他冷笑出声,将手中的半截斧头柄一掷,怒道,“你这公子,说话未免太不讲道理。我岳父已经过世,他留下的银钱,我们若是发现了,直接拿出来花便是,何须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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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五章 疯魔之夜
池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所以,你现在承认你是田一山,柳木匠是你的岳父了么?”
田一山一愣,懊悔的捂住了嘴。
可是说出去的话就像是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
池时并没有揪住这一点不放。即便是双生子,两个人也一定会有许多不同之处,田一山若是不承认自己的身份,很简单,田家庄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等着看呢!
两个一道儿长大的孩子,可能这个人磕着了左腿,那个人伤了右手,即便是这么一点点小小的区别,也足以证明,各自的身份。
田一山是木匠,田一土是农民,光是他们手中的茧子,那都是生得不一样的。
“倘若是同柳敏一块儿花,那自是无妨。可有些人面兽心的东西,不光想要吞掉人家的家产。甚至不想给她分上一分一毫。因为,你想要共度余生的人,从始至终,都不是柳敏!”
池时说着,看向了一旁的龅牙妇人,她已经头发花白了,生得也并不好看。
田一山见状,身子一侧,将她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她是你的嫂嫂,你们在一起,有悖人伦,那是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于是,你们二人一合计,心生了一条毒计。”
“那日你借着发现了钱财一事,特意叫了田一土来家中用饭。你母亲马氏抠门得劲,能占便宜的事情那绝对不会多花银子。大嫂刚才说了,她是猎户之女,能识得各种蘑菇。”
“你们故意让马氏拿了毒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