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姒(双重生)-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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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司沉吟片刻,慢慢地打着手势解释道:“寒毒特殊,之前谷里没人医过,纯粹死马当作活马医。所以我们都是自行摸索,不一定对。但是阿姒这次情况,是我帮她解三昧丹的副效。猛药必伤身,这种虎狼之剂于筋脉都有损伤,当时不显,积少成多爆发开来,会更为棘手。比如她和我说吃了五颗,还想接着吃暂压发作,一旦停药,会至少有一个月到两个月……”
江州司像是在想措辞,桃子趁机乖巧地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脖子,然后有接着替主人阐述:“有点聋有点哑有点瞎,就,五感暂失。现在就还好,少则三四日,多则五六日,便能好全。不过治疗时还是担心寒毒会压不住,就带她来温热的泉眼附近了。”
宣珏将茶水凑到唇边,却很久都未动一口,他将茶盏放下,敛去神色,语气仍旧四平八稳,瞧不出分毫情绪:“是我疏忽了,竟然不知她何时服的丹药。”
江州司不是那种明察秋毫,观人脸色的,更何况宣珏本就擅长克制,江州司愣是没察觉出不妥,大大咧咧地随口道:“没事,你不知道的事儿多了去。我和阿姒暂时得在长阳山庄待几天,等她好全。哦对,她好像有和我说,你准备近日回京?那我之后跟着她吧,她安危什么的不用担心……”
宣珏难得打断别人说话:“还未确定何时回京。不过你想要暂住宣家的话,扫榻相迎。”
江州司一想,点头:“行。我去看看阿姒。”
她起身,推门走出,却见到个布袍青年,正优哉游哉地撑开折扇,把玩两枚铁皮核桃,向这边走来。
挂着不怀好意的笑,一瞧着就比较欠揍的嘚瑟劲——也不知是祖传的还是这小子特有的。
江州司面无表情地和他错身而过,这人在外头来回踱步好久了,听墙根也不知道收敛点儿。
齐岳不知道里面人耳力这么好,偷听被抓了个现行,还在想宣离玉这是和哪个姑娘私会来了,这么冷漠而高高在上的一张脸——和宣珏站一起,不久俩那啥冷淡么?
这种在一起能长久吗?
齐岳大摇大摆地走入侧屋,见宣珏垂眸沉思,长睫挡住眸中深色,但从神色来看,似乎不怎么愉快。
齐岳大尾巴狼似的一坐,自来熟地给自个儿倒了杯热水,道:“哎怎么,不欢而散?”
“你迟早要祸从口出。”宣珏不咸不淡地回他,“凑热闹凑错地儿了。”
齐岳吃了个闭门羹,却兴奋起来——有戏!绝对有戏!
否则宣珏没准还能顺着他的话敷衍几句,这般不想提及,肯定有什么!
他这个人其实有点贱嗖嗖的,宣珏越是不想涉及,他越是搓火,摸了摸下巴道:“喜欢就追呗。送金银首饰,堆人间繁华,真金白银去砸,哪个姑娘家的不喜欢这种?我估计你要追的那位……”
齐岳回忆方才在回廊看到的那位,脸出尘脱俗,不食人间烟火,但衣着和打扮,都不是什么上好材质,估计是从哪个山沟野岭的百年世家出来的,便道:“也不是什么见过大世面的样子。”
宣珏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尔玉她自小缺过什么好东西?!
齐岳没有搅屎棍的自觉,还想在叭拉几句,宣珏懒得再搭理,直接挑齐岳头疼的事说:“先不提这个了,你家老爷子最近还在画符刻篆,捣鼓阴阳卦象么?”
说到这,齐岳蔫了,无精打采地“嗯”了声,不再插科打诨了。
谢重姒是一天一夜后才醒来的,眼前灰蒙,耳若隔云,轻飘飘的不真切。就连触感,都变钝了不止一分。
本来她算是娇惯,皮肤蹭在被褥上都会觉得不甚舒服。现在却只余迟钝的麻。
她清楚,是三昧丹的后遗症发作了。
至少得当三四天的瞎子聋子。
不过还好也只有两三天,否则等药效无法压制爆发开来,她真得“四肢不全”至少一个月。
“师姐?”她试探问道,“有水吗?”
她唇边凑个来水杯,是温水,谢重姒就着水杯喝了几口,觉得不大习惯,想要接过,便道:“水给我就行了。”
她抬手,触碰到指尖,那人没撤回手,却也没把水给她。
她迷茫抬眼:“……师姐?”
第47章 求全
谢重姒刚醒; 一时只觉五感迟钝,眼耳口鼻仿佛都不是自己的,就连温水入喉都只有微末的感触; 鸿羽轻轻扫过般无知无觉。
隐约有人说了句什么; 她没听清; 只能又重复道:“师姐,我听不大清; 你先把水给我。”
水杯终于落入她的手中。
手掌能感受到温热暖意,果然四肢会最先恢复过来。
谢重姒又喝了几口润清干哑的嗓子,问道:“我睡了几天了?”
“一天。”喝完的水杯被拿走; 指尖在她掌心写了两个字。
谢重姒“啊”了声,愁眉苦脸:“怎么没一觉睡个四五天; 等恢复了再醒呢?”
目不能视耳不能听; 也太麻烦了。
宣珏立在一旁; 静默地看着她,没再重复方才那句“江师姐外出了”。
江州司要去抓几味药; 以防谢重姒出现不测。再者她那只粉鹦鹉似是感冒; 喷嚏不断; 就连帮她说几句话都够呛,也需要服药。
这几日谢重姒都会住在长阳山庄; 这边有依山而建的肃静客房,偶有鸟鸣深涧声,清净悠远。
“天晴了吗?我想出去晒太阳。”谢重姒突然说道; “屋里太闷了。”
她身上穿的是山庄制备的素白长裙; 长发未束; 随意披散在脑后; 裹住她半个身子; 难得显得纤细脆弱。向来娇艳的红唇也苍白些许,有几分难掩的病容。
午后暖融的煦阳洒在长廊和檐角,一方庭院沐在雨后初晴的和风中,宣珏从谢重姒身上挪开视线,走到木门前试了下外面冷暖,又走回来,在谢重姒手上写道:“好。”
贵人来此多会自带奴仆,所以长阳山庄的仆管不多,但各个眼明手快。
立在一旁的女仆向前一步,要给谢重姒着衣挽发,被宣珏拒绝了:“去上点儿小粥面食吧,拿点方糖。”
等女仆应是匆匆离去后,宣珏拿过挂架上的氅褂和裘脖,给谢重姒裹上,又将她发丝用绸带系住,拢在颊侧。
谢重姒乖巧地张开手臂,任由他打点,眼中暂时没有焦距,雾蒙蒙般迷离。
宣珏没忍住,束系完长发后,俯身,在她发间轻轻落了个吻。
谢重姒眨了眨眼笑道:“怎么,外面很冷吗?”
“不冷,阳光不错,风也很小。”宣珏轻声道,“但怕你着凉。”
却在谢重姒掌心写了个“嗯”。又牵着她走到廊下屋檐,能晒到阳光的地方,另一个男仆也已摆放好软垫小几,供两人落座。
男仆只觉得这俩人都好看,并肩而坐更是赏心悦目,就是不知这少女是什么眼瞎耳聋的毛病,他俩又是什么关系。
夫妻么?
还是未婚夫妻?
但他好像听说宣家这两位公子,都尚未有婚配。
他胡思乱想,半跪在长廊台阶前,帮端来吃食的女仆摆桌,没忍住抬头打量两人,扫过宣珏时,陡然被他眸里的占有欲惊呆了。
一时不察,男仆手中银筷落地,他慌忙拾起,又去换了一副,回来时宣珏斯文悠然地向清粥里放糖,也没呵责他,只是轻抬下颚,示意搁放在小几上即可。
仿佛方才注视着谢重姒时,清润的眸里,逐渐染上的执拗和疯狂只是错觉。
男仆心有余悸地退下,还不忘将没甚眼色,上赶着伺候的女仆也拉下。
庭内一时只剩了两人,长廊风铃被吹动,叮铃清脆的奏乐,就像当年的公主府一样。
公主府檐下屋角处,也会挂这种祈福求平安的铃铛。
那年,那俩个刚入公主府的江南少年,娇笑着从院门进来时,铜铃也是这么随风而响。
尔玉去了京郊皇陵祭祀,需要几日才能回来。
也不知是哪个管事缺心眼,或是心眼太多想送谁个人情,竟把这些面首迎进了公主府。
宣珏心里不快,却懒得计较,也不屑争论,只置之不理。
那段时日谢重姒迷上了同心球,收了几个象牙雕篆的,但不衬她心意。宣珏便试着自己刻刻,同心球又称鬼工球,嵌套层叠,鬼斧神工,难度极大。
他才刚摸索到一半,就被人上赶着挑衅试探,饶是圣人也会烦躁,便冷冷抬眸,睨了他们二人一眼。
一红衣一青衣的两个少年郎,都长得精致可爱,青衣那位更是神态举止间,与他至少六分相像。
看得出送礼之人,颇费心思。
宣珏淡漠地道:“不迎,送客。”
有下人在院里,是向着他的,闻言客客气气地要请两人出去,红衣少年歪着头嬉笑道:“哎呀,以后都是要共侍一主的,哥哥害羞什么呢?我……”
他旁边的青衣少年拽住他,收敛多了:“改日再来拜访。”
第二日,第三日,这两人还是一个劲往宣珏眼前凑。宣珏察觉异样,但没说什么,只吩咐不要让他二人靠近。
直到第四天,那位精力没地儿放的红衣少年,翻着墙进来,踩碎了他做到一半的雕刻。
宣珏敛眸不语,红衣少年又是“哎呀”一声,道:“不小心。改日赔你一个。”
青衣少年也急急忙忙走近,拉着人想要道歉,宣珏却突然开口:“都下去。”
是和仆人们说的。
下人们面色各异,也有不忍的,皱眉想帮宣珏赶人出去。
“下去吧,我和他们二人说几句话。”宣珏又重复了声。
仆从们才陆陆续续退到院门外。
院里没了人,红衣少年伸了个懒腰,大大咧咧地坐在宣珏一旁,自来熟倒了杯水喝。
宣珏轻笑出声:“改日赔我一个,你会雕?”
“不会啊。”
“那你准备买一个么?”
“我没钱,刚赎身呢。”
宣珏奇了:“那你拿什么赔我——你的双足,还是你的头颅?”
红衣少年的笑意僵在嘴角,那个瞬间,他没觉得宣珏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想砍了他的脚,或是要了他的命。
他忽然明白过来,那些江南老贼们,为何非得拉拢这位孑然一身的“叛臣之子”。
就在他僵住时,宣珏转了话题:“找我何事?”
尽管红衣少年浑身上下,都尽可能表现出恃宠而骄的放肆劲,但——
恃宠而骄,也得有宠,连尔玉的面都未见到,哪来的这么大的信心?
这种豢养出来的小倌,察言观色谨小慎微是生存本能,宣珏不认为他们蠢到会直白找死。
青衣少年明显更为沉稳,闻言,笔直地坐在他面前,道:“江公托我向您问好。”
宣珏心里有了数——应天江家。
“一个多月前,这边假托酒宴寄封信给您,没有回应。”青衣少年继续道,“信上内容,您应当也无从得知,江公让我再转述一遍。”
宣珏直截了当:“宫廷宴席,还是少做手脚得好,对吧?”
青衣少年点头:“是。可实在是事从权急,想让您即刻知道。齐家倒台,牵连宣家,罪名叛国,书信是您亲手交接的,自然明知有假对吧?您不想知道,真正做手脚的是谁吗?”
宣珏轻轻抬眼,那双琉璃眸色泽极淡,冷下来时疏离漠然。
青衣少年却以为他是听到家族曾经的不测,而冷了神色,缓缓开口道:“太子谢治。”
太急了。宣珏心想。
江家族长是个白发苍苍一把胡子的老头,最是耐得下性子。
冒这么大险找他两次,必有变故。
宣珏像是不经意地问道:“太子么?为了除去黄家和三皇子?”
“自然。三殿下之前和齐家走得也近,一箭多雕。”
宣珏话锋一转:“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青衣少年无奈:“……您看我是像有资格知道的那么清楚的人吗?”
宣珏边思索边徐徐而道:“江城老先生旧友居兵部,转擢南阳参军,历任经历的将领有张奇、田阳和顾孟,哪一位被拉拢住了?”
一群比猴还精的老油条,没兵没马,不敢造反。
更不敢这么急不可耐。
青衣少年眯了眯眼。
“张奇年前刚嫁女,夫家平郡王,犯不着用项上人头冒险;顾孟草芥出身,和氏族向来不大对付,早年朝堂十句话里面八句离不开增富人税,以供军部;只有田阳,正妻小妾是氏族姐妹,太子砍过他的开销,让他在南阳剿匪剿了一年有余。”宣珏微微一顿,见红衣少不可置信地手一抖,差点没打碎他那套上好的青花瓷盏,顺手一扶,接着道,“若是田阳将军投靠,江老心急些许,倒是情有可原。”
青衣少年眼里眉梢震惊未散,让宣珏逮了个正着。
宣珏心想:哦,是田阳。十五万军队,不可小觑。
可……那又如何?
宣珏说不清是嘲笑还是讽刺,徐徐而道:“江老是想给子孙留下一堆烂摊子不成?”
这是在明目张胆地嘲讽江城,说他头脑昏花,命不久矣了。
青衣少年沉默片刻,也笑道:“公子,您是当真以为,这浑水里搀和进来的,只有江家一家么?一个江家能拉拢一个田阳,有家财万贯,也许尚不够看。再加上楚家呢?楚家再不够看,还有蒙家和秦家。再不够看,江南小氏族众多,聚在一起,怎么着也能点一把火了。”
“就算没有您,这势头也是挡不住的。当今朝廷镇压,税额日重,氏族积怨已久。若是三殿下继位还好,可太子与陛下一脉相承的为政作风,只会对氏族一压再压。”青衣少年摇了摇头,“太子也挡不住的。他设计除去齐家,胜在速度雷霆,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现在再来这招试试?氏族这么多,皇权更迭,他们永在。”
宣珏有一阵子两耳不闻窗外事了,闻言一愣。
之前他只身历经大齐,氏族没少朝他伸出橄榄枝,但未曾如此明目张胆过。
是齐家覆灭太过速度悲惨,让氏族宁可铤而走险,也不愿束手就擒吗?
他沉声道:“就不怕我告发你们?”
红衣少年在一旁,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