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姒(双重生)-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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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琮:“……”
不,他是只能考中探花。
这臭小子是故意跌至探花。
水分不一样。
宣琮头大,被长姐逼得“呸”了几声,听他姐温温柔柔地许愿:“一门双探花,宣府的门槛定会被望都媒婆踏破,到时候,绝对能有两位特别合我眼缘的弟媳。”
宣琮默默闭嘴:“…………”
宣珏也不知长姐已憧憬起他的婚事来,和其余忙得焦头烂额的进士同僚,交谈问礼,但也并未深交。
自翰林院出后,天街落了小雨,春雨如酥,不冷也不大,柔如轻抚。
宣珏懒得打伞,忽听得马蹄由远及近,回头一看,戚文澜骑在高头大马上,对他挤眉弄眼道:“早啊,探花郎。”
若非天空昏沉,此时应是正午中日,不早了。
宣珏拢袖静立,猜到戚文澜是心情不错,来耍人来疯的,便笑问:“小赚几何?”
“我算算啊。”戚文澜假模假样地掐指虚算,“三万两吧,够近两年的军旅花销了。”
他兴冲冲地跳下马,道:“你也就万开骏的位次预料错了,别的一模一样。”
宣珏语气淡了几分:“万阁老糊涂。”
戚文澜对朝堂弯弯绕绕头疼,一挥手:“走着,兄弟请你喝酒?”
“不了,改日。”宣珏道,“长姐归府探亲,今儿回家用膳。”
戚文澜只能放人:“哦好的。你的那份我过几天送去你家啊!害,虽然我是净得三万两不错,但其中八千都是谢重姒的私房钱,还怪不好意思的。”
宣珏猛地顿住脚步,抬眸轻道:“嗯?什么?”
“她也投注了呗,但不跟着我走。”戚文澜明显在幸灾乐祸,“我都说了两三遍,跟我押你探花,她非不干,要押你第一。啪,就很快啊,咕咚一声——钱没了。”
宣珏没说话,复又垂下眸,眸光微动,不知在想什么。
戚文澜继续自顾自地道:“不过我姐提醒我,去谢一下她,说殿下是看我说要充军饷,故意让着我的。你说,这八千两,我是不是该还回去啊?”
“……”宣珏面无表情,“收着吧。”
戚文澜尚在犹豫,宣珏语气冷淡地建议:“殿下若未提及要回,就是赏给你的。”
戚文澜一想也是,有钱不收是傻子,反正谢重姒财大气粗。
多了笔本想归还的钱财,戚文澜欢欣鼓舞的纵马离开了。
留下宣珏被他搅得头疼烦躁,隔了很久,才缓慢地叹了口气。
文澜去年多在东境,挨个山头转悠圈,将匪贼吓得退避三舍后,还截胡过几批东燕的密探,也算忙得不可开交。
没和自己聚过几次,聚时也没提过她。
今日猝不及防提到尔玉——
宣珏有点没回过神。
想这一年半以来,也听过她名号许多次。
尔玉殿下,牡丹之色,文人墨客也好,黎庶百姓也罢,都是口耳相传的道听途说。
他再听这转过不知多少遍的消息,也能当个虚名,过眼云烟。
那只是冰冷而高高在上的皇女,又不是真的她。
但从戚文澜嘴里,是截然不同的。
鲜活明媚,皎然如春。
甚至能想象她弯眸一笑,狡黠灵动。
一时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和家人用过午膳,宣珏在书房待了一下午。
笔上牡丹成型,栩栩如生,游曳开灿烂春色。
一画作毕,简单悬挂,待墨汁干凝。
院中书房是他的,吩咐了无需打扫,也没仆人会乱闯,宣珏见颜料渐少,快要用完,便掩了门,去画坊采购一二。
鸟鸣清幽,竹叶簌簌。
宣珏走后不久,宣琼提着个小食盒,装着她刚炖的药蛊,来送给三弟,顺便想和他说下,乔郎答应带他拜访那位金大夫了。
宣琼探了探头,没在屋里找到人,好奇地问仆人道:“三少爷呢?”
“这个时辰,许在书房里头,不让人打扰。”仆人了解宣珏的怪癖,“大小姐,您在外扣门就行,别进去。”
宣琼用帕子捂着嘴,咳了声,又笑道:“不进去不进去,送完吃的就走。那我过去找他。”
她转过回廊,来到几排绿竹掩映的书房,轻轻敲门:“阿珏,姊姊给你送蛊汤。”
她敲了好几声,都没人回应,不由心里一个咯噔。
阿珏近况不是特别好,她也清楚,急得不行……最怕的就是他心悸昏厥,可别一个精神不济,睡过去了。
宣琼又敲了敲门:“在吗?我进去了?”
门没锁,宣琼心里告了声“抱歉”,就直接推门而入。
布局简单精雅,迎门不过一株牡丹,一幅锦绣山水字画。
宣琼又唤了声,还是焦急,犹豫了下,绕过屏风,走入室内。
却倏然顿住脚步。
斜阳映入书房内室,竹影摇曳于地中壁上。整个内室静谧幽微,墨香萦绕。
阿珏素来喜清淡,布局典雅简易,宣琼以为里头也最多就是案台书架,再多几幅点缀的字画。
但她却看到了满室画卷。
宣琼下意识捂住嘴,双目也不可置信地瞪大。
……牡丹,都是牡丹。
素笔白描的,点染勾线的,色彩鲜明的。
花团簇拥的,简单远缀的,泼墨添雅的。
鲜红浓烈的,雅致素白的,澄澈明黄的。
像是世间能有的,他都画了个遍。
放眼望去,墙上、壁上、架上都挂的是卷轴,一幅接着一幅,错花人眼。
甚至书案上垒的那堆收起的画卷,里头内容估计也八九不离十,都会是千娇百艳的牡丹。
这、这都是些什么啊……!
……阿珏魔怔了不成?
宣琼扫了眼内室,也没看到人影,她有些不安,皱起眉来。
要不是臭小子是个爱讲究的,地上没准也都得铺满。
她没动任何东西,吸了口气,转身打算离去,猝不及防和屏风上的一幅长卷对视。
瞳孔微缩。
这幅画上,也有悉心描绘的牡丹。
但有别于其他的是……当中有个华服女子。
宣琼手中食盒险些都拿不稳,虚弱地踉跄了一步。
心里升起个念头:果然、果然是心病难医么?
她只扫了一眼就避开视线,犹豫着要不要看,毕竟是窥探阿珏私事。
终于,还是担心压过所有,宣琼慢慢地抬眸向上。
看到女子层层叠叠的艳红长裙,纤细的腰肢,捏着株牡丹的白皙指尖。
再往上,广袖飘渺,脖颈修长,乌发如木,恍若月宫仙子,冯虚御风。
宣琼忽然一顿,苦笑起来。
……脸是空白的。
阿珏没画脸,只能看到小巧精致的下颚线条。
是该说这个弟弟,太过克制,还是太过谨慎呢?
宣琼尝试着抬指,摩挲了下画轴。
果然,上头颜料的新旧不尽相同。
画中人应是最先作的,身后近百株千瓣牡丹,笔触细节和作画风格都略有差异。
像是横跨了许久,一点点地,慢慢地,用心头血堆砌而成。
宣琼有些出神,无可奈何地焦灼起来。
许是被她指尖摩擦,上头悬挂的细线微动,卷轴突然掉落了下来,逶迤在地。
若是宣琮,估计得刨根问底这女子是谁,甚至骂几句窝囊——一个女子就值得你如此伤心?
但宣琼性子柔弱温善,惊得后退数步,回过神来,急急忙忙挂起画卷,心神不宁地推门离开了。
等到傍晚用膳,宣琼才将又热了的药蛊递给宣珏,道:“下午没见到你人影,就又带走了。刚热的,趁热喝。”
宣珏神色如常地接过:“多谢姊姊。”
他垂眸饮汤时,长睫微颤,眸中神色全然不清。
眉目依旧温朗清隽,却无端有种几近破碎的脆弱。
宣琼忧心忡忡,说道:“这段时日,你抽个空,我让乔郎带你去看金大夫。挺近的,不耽误你多少功夫。”
宣珏知道她是好意,抬眸一笑,应了,但又意有所指:“劳烦阿姐替我操心。我这是久疾,一时半会,跨不过去的,慢慢来吧。”
宣琼看他这不管不顾的混账样,心生无力,又舍不得骂。
只能催着乔二,五日后,就让夫君引弟弟去见金繁。
宣珏不置可否,死马当作活马医,有效最好,无用他也挨得过去。
同济堂在望都正中,悬着块硕大的横匾,上书“悬壶济世,妙手回春”。
乔二郎乔斜,素爱养花弄草,也因此和养殖草药有两把刷子的金繁,颇为相投。
乔斜因着夫人重托,简直将小舅子看成了易碎瓷器,小心翼翼地道:“哎离玉,你在那先坐会儿,我上楼去找金大夫。现今不是治病时辰,他应该在忙活其他的事儿。”
宣珏点了点头。
他立在药堂里,扫了眼斗柜上每个抽屉贴的中药名,正准备收回目光,却忽然一滞。
同济堂后门处,有人轻轻推开门,然后撩起帷帽的薄纱。
露出那张,缺失于牡丹美人图上的脸来。
她没往这边瞧,匆匆由侧梯上楼,裙角翻飞。
对身后随从吩咐:“小心点,快把人抬上来。”
第63章 药方
谢重姒直奔同济堂二楼; 嫌弃帷帽累赘,一摘扔给身后随从:“接着。”
又疾步而前,二楼别有洞天; 像是天外来仙凭空塑了个花园。
明明是室内; 却有飞桥流水、桃红柳绿,也有寒梅怒放、丹桂飘香,一时四季; 春夏秋冬乱了时辰; 聚集在这四方天地里。
她轻车熟路地走至角落房前,门没关,她人未至语先到:“师兄,有个人你帮忙救一下; 快不行了; 手头没急诊的活计吧——”
房里香氛扑鼻; 各种花香汇聚一处; 竟也不显混沌腻人,反而馥郁清甜。
窗前立了个绯衣人,在侍弄花草; 和旁边的乔斜正在交谈。
他生得修眉长目,丹凤眼上勾,在眼尾处收了个轻佻弧度,煞是风流。
衣襟闲散,腰带松松一束; 腰间系了个盛酒的青玉葫芦,无端有几分落拓名士的潇洒恣意。
只是转过身时; 眼中精光冷厉; 莫名让人想起靡丽而不详的曼珠沙华。
徘徊于阴阳交界间; 不似这人间风流客。
见金繁仍旧侧耳倾听身边人的话,没甚反应,谢重姒以为师兄没听到,准备待会再说一遍。
金繁仔细听乔斜谈完,转过身,轻轻地一招手,道:“小阿姒来了?坐会……等下,哪里来的血腥味?花房重地,血肉模糊者禁止入内——”
谢重姒疑惑地道:“……是个服用过量五识散自杀的女郎,没伤痕,师兄你这疑神疑鬼的。”
金繁明显不信,看到外头简易担架上抬了个女子,身影一掠,就挡在门前。
女子面容被层纱轻掩,看不清容貌,只露出一截苍白瘦弱的手腕。
金繁搭上她腕脉,冷笑一声:“近几日刚堕的胎,杀胎儿也是血肉模糊的,怪不得有血味儿。她这是昏过去了?”
谢重姒显然没料到还有这回事,瞳孔微缩,道:“对。从别处接来时,已是如此。”
金繁还以为是宫妃或是贵女小姐,没好气地一掀女子脸上巾纱,道:“五识散是败家子嗑药寻欢的,能晕过去,得吸食多……”
他那句“多少”还未说完,突然一顿。
巾纱除去,露出女子的脸来。
金繁话锋一转:“望都果然盛产美人,长见识了。”
谢重姒:“……”
“宏正,救个人,你家那位稍等片刻。”金繁对乔斜道,“让他上来等吧,今儿半闭馆,医师郎中多去各处义诊了,一楼没人,冷清得很。你们在花馆这里歇下脚,我忙完便到。”
谢重姒进门就注意到了乔斜,从衣着打扮言行举止看,是望都温和有礼的世家公子。
不过竟然能和狗都嫌弃的大师兄聊得开来,想必是话有投机处。
只听见乔斜斯斯文文地谢了师兄几句,点头应道:“好,我带他上来。”
谢重姒愈发好奇,命人将担架上的女子挪入侧面药房,问道:“师兄,那人谁呀?”
“乔家老二。”金繁顺口说道,“也挺喜欢养花弄草的,我这边黑土黄泥,都是他帮忙寻来的……抬人的木架别走花房门前,换个边儿!”
谢重姒觉得“乔家”耳熟,但一时半会,没想起她是否打过交道。
毕竟望都里富贵者如云,每个姓氏都不止一家大户。
谢重姒没想出所以然,暂且抛之脑后,看金繁手指飞快地给女子解袍除衣、把脉插针。
金繁吩咐起谢重姒的人来不眨眼:“拿布袋在旁边接着。”
不过几瞬,就看到女子清醒过来,痉挛抽搐地“哇”一声,吐了个干净。
金繁救活人,斜靠在旁,由着仆人操持清扫,等污秽味道散尽,才道:“可以了,回去多调理调理,死不了。年纪轻轻的,少寻死觅活。命再不好,穷途末路未至,也不该轻贱其身。”
谢重姒央道:“师兄开个方子吧。”
“行。”金繁笑了笑,看在小师妹的面上,拿起纸笔,问那悠悠转醒的女子,“你叫什么?”
这位女子醒后,先是打量了下四周,见金繁问,虚弱地回道:“阿九。”
金繁:“多大?”
阿九:“二十一。”
金繁那招人眼的笑散了,冷声道:“二十一?行,多出的八年岁数,应该够你自医自救。我医术浅薄,不献丑了。”
金繁最厌恶的,就是自尽了断的病人——性命当做儿戏,还妄想别人救你?
多得是断臂苦痛、痼疾难医的病人,尚在挣扎求救,他何苦把精力放在一个寻死觅活的傻瓜身上?
要不是小阿姒带来的人,他早就把人丢出去了。
谢重姒却微微一愣,神情古怪,喃喃自语:“二十九了么?”
她见师兄疾步而出,连忙跟上去,在他身后喊道:“哎!师兄,方子,方子!你总得开个药方呀!”
金繁在花室门前猛地顿住脚步,谢重姒一个猝不及防,撞在他身上。
她摸了摸砸得生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