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姒(双重生)-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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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他之过。
见宣珏如此坦然,戚文澜怔住,反倒讷讷地道:“哎你瞎道什么歉啊。我也没明着和任何人说,又不存在君子夺人所好什么的……还不是要看她喜欢……我听贵妃姊姊说,陛下都赐了一道空白圣旨给她,由着她随意指派人。”
宣珏眉梢一扬。
一旁,伙计仆从手脚麻利换上新桌椅,又送来一壶美酒。
不过席间二人都没甚心思品尝,还是戚文澜打破沉默,道:“这话我当没听见,当你开个玩笑,行不?”
“文澜。”宣珏看他装疯卖傻,也冷了几分神色,“我没开玩笑。”
无论成于不成,他和尔玉纠缠,都是会让戚文澜介怀的暗钉,与其被发现,不如提早坦白言明。
宣珏的优柔寡断只对谢重姒,对于其他人,他的理智永远稳居上风,见戚文澜挣扎犹豫,索性将话彻底说开,长痛不如短痛,“不过你说得也对,由她随意指派。反正殿下也没应我的意,你又不是机会全无——所以文澜,你要和我争么?”
戚文澜:“……”
玩儿他呢?还没开始就处了下风。
宣珏又道:“各凭实力,由她定夺。反正皇家婚嫁,不由你我说了算。”
戚文澜:“宣、离、玉!”
行军久了的将领身上,会有凌冽杀机,收敛时与常人无异,愤怒时暴露无遗。
戚文澜面色铁青,冷声道:“你有病找死吗?!非得这么戳我心窝?我……”
宣珏语气温和地像是在劝他:“你如何?”
“展佩之前有和我详细提过驸马选定一事,说他稳落下风,争不过其中某一位大人,只不过没说人名——是你吧?!娘的,我早该想到。”戚文澜搓了搓脸,恨声道,“争个屁!紧要关头别给我搞内讧,还要把那群军里尸位素餐的全都拔掉。展佩还不够,心态欠妥,能被死人吓到浑身发抖,你明年和我跑边境一趟,听到没?”
说着,咬牙切齿地倒上两杯酒,“噔”地一声甩在宣珏面前,道:“喝!”
宣珏失笑,举起酒杯应道:“好。”
八月初,来访的东燕使节确认了名录,为首者是为相两朝的顾九冰。
可谓郑重其事,礼节森严,将相爷派来出使送贺礼。
顾九冰其人,老狐狸一个,三十二岁即登阁拜相,如今三十有八,在东燕炙手可热,就连新皇都要礼让他三分。
谢重姒前世见过此人,不好招惹,知晓是他到来,打起了十二分精力应付。
中秋之前,还有场流水面宴,专门接待这些外来使臣。不仅有东燕西梁,还有南方小国和北境蛮夷诸族,表达善意者都会派使节相贺。
使臣当中最出风头的,就是这位相爷。
一来是他地位尊崇,宦海沉浮几十年,为人狠辣却又恰到好处,圆滑老练;二来,是顾九冰的容貌气度,才似刚过而立,绯红使节长袍,身居邻国也举止有度。
谢重姒已经看到安荣瞥了他好几眼,失笑摇头。
再看不远处落席的宣珏——
宣珏神色淡然,看不出警惕,但偶尔也会扫过顾九冰一眼,像是观察思忖。
直到酒酣正浓时,使节挨个奉上礼品贺典,恭声说着华美颂章,传达君主睦邻友好之意。
谢重姒有点转过味来了。
这东燕使节说的言之凿凿,却有种居高临下之意,极像挑事作祟。
特别是最后……
最后来了一句:“久闻尔玉殿下艳压京华,芳名远扬。燕皇愿以五十城池求娶为后,特来表明心意,还望大齐陛下考虑定裁。”
作者有话要说: 争取明天掉、掉马甲202……今天实在没工夫写了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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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掉马
第九十七章
宴席设在流水苑庭; 秋日自细碎叶隙倾泻而下,光影斑驳,诸君臣分席坐于其间。
众人哗然。
不由都将目光投向落座上位的谢重姒。
国宴酬宾; 她隆装盛宴,由着叶竹挂了一堆咣当响的明珰,樱红蝶戏水仙裙衫层叠铺陈; 手拿一柄金丝凤凰团扇,额贴花黄; 耳坠红饰; 整个人都像一团艳红的火。
像是被顾九冰一番话震惊; 她以扇掩面; 只露出一双讶然的眼。
然后轻声道:“使节说笑。谁不知燕皇和云嫔,啊不,云太后感情甚笃、形影不离; 本宫就不去惹他们心生嫌隙了。”
在场众人:“……”
这还真不知道!
在场都是圆滑老道的人精,只一听就察觉谢重姒这话里话外深意; 登时看顾九冰的脸色都变了,带着桃色八卦的打量。
顾九冰一哽; 旋即面色自然地转向谢策道,说道:“还请陛下斟酌定夺。臣也只是代为转述。不过,不知尔玉殿下是何处听来的话本戏词; 太后就算再心疼幼子; 也不会插手干涉婚事的,这点您尽可放心。”
团扇下; 谢重姒嘲讽勾唇。
任由这老狐狸歪曲她的话,给燕国皇室的龌龊阴私涂脂抹粉。
她淡淡地道:“那的确是本宫道听途说了,大人见谅则个; 日后有机会给太后告个罪。不过齐燕两国相隔十万八千里,水土不服倒是其次,和燕皇一面未见才是根本。依本宫看来,青梅竹马的情谊才好成就姻缘,即便多数两小无猜者,最后形同陌路——使节大人,您说是也不是?”
顾九冰面色终于一变,审慎地瞥了谢重姒一眼。
谢重姒知道这话后半句戳他软肋了,嗤笑出声。
心想:毫无底线的老匹夫装什么装,当年云惊鸿不是你亲手送入深宫,给老皇帝作妃的么?
谢策道对邻国的宫闱秘辛,不甚了解,但扫过微微僵住的顾九冰,大概猜出怎么回事。
有些纳闷这丫头怎么对这些腌臜事儿如数家珍,面上却笑呵呵地掲过:“顾相坐罢,此事容后再议。”
“是。”
于是,又是一派其乐融融景象。
顾九冰除了刚落座时略微不自然,坦然迎接各路人马探寻视线,巍然不动。
众人还真被他带出了点错觉——燕国皇室的轩然大波,不过是正常不过的小插曲。
谢重姒放下团扇,敛去笑意。拿这种油盐不进的权臣无法,异国邦交,总不能撕破颜面。
忽然,她感受到侧方投来的视线,抬眸看去,就看到宣珏轻飘飘挪开目光。
谢重姒:“……”
她方才说了句什么来着?离玉没想歪吧?
宣珏知晓她在讽刺顾九冰,未曾在意那句“青梅竹马”。
倒是那求娶之言,更让他如坐针毡。
索性将指尖玉杯放于桌案,推开些许,重新审视顾九冰。
五十城?说得轻巧。
东燕狭长沿海,依赖发达贸易和海运往来,本就城池稀少。
他不信东燕会奉广袤城土以求亲事,若是碰到铁血无情的帝王,真就嫁了女儿,东燕无异于自取灭亡。
就是不知……
顾九冰在打什么算盘了。
宣珏心说:得私下和顾九冰会一会。
他似是想倾酒,招手,对俯身的小宫娥耳语几句,那宫娥替他满酒后,就点点头离去。
片刻后,一杯底座粘了小纸片的酒,送到了顾九冰手上。
顾九冰悄然展开,只见薄窄的纸片上书“凌骏池边”。
顾九冰神态自若地将纸片撕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酒筵歌席过半,华灯初上。
流觞曲水蜿蜒环绕,祈愿求福的莲花浮灯一个接着一个,自水面飘过。
有琴师抚琴奏乐,琵琶鼓点伴奏,编钟丝竹齐鸣,为表大国气度,鼓瑟奏鸣的乐音里,大半都是来贺异国的曲调。有的邦交使臣豪迈爽朗,已是掷杯击节,随奏起声。
可谓主宾尽欢,其乐融融。
忽然,临岸传来“噗通”一声。像是有人落水,惊呼尖叫都传到了这边。
刺耳得瞬间盖过泱泱奏乐。席间倏然一静。
“何事?”谢策道皱眉。
立刻有宫人禀报:“陛下,是放灯的小宫女落水了,已派人去救。”
曲水深浅不一,有的地方不过寸余,触手可碰池底鹅卵石块;有的地方却深达数丈,水性再好也不敢轻易尝试。
那个小宫女显然落入了最深处,还故意向更里处游去,救人的羽林卫也乱做了一团,动静声惹得宴席诸人都不由得伸头去望,有爱凑热闹的,直接告了声失陪就起身离席,也有热心肠的,指挥自家擅凫水的仆人下池相助。
一时之间,池边圈了不少人。
羽林卫见状头更大了,连忙喝令拦住池边,防止这群贵人们也像下饺子似地扑腾入水,到时候热闹没瞧到,还把自身搭了进去。
谢重姒坐在席间没动弹,谢依柔小声问她:“堂姐,我们也趁机离席去玩玩嘛?”
谢重姒失笑:“你去吧,我稍等。”
宣珏不喜热闹人潮,但方才几乎是立刻起身,想必是有事,她就不凑这个趣了。
相较冷落下来的宴席,池边热闹非凡。
在众人合力拖拉横拽下,宫娥好容易被救上岸,但这也过了一炷香的时辰。
天色完全黯淡下来,四周宫人升起烛火宫灯。
围观的贵人们也未因此归席,反倒来了兴致,四处走动游览,欣赏起天金阙秋日皇苑景色。
池边又冷清了起来,只余流水琤瑽,远远和着飘渺于空、如若九天之外的琵琶。
顾九冰却仍立在池边,四面八方的晚灯,照得深不可测的池面波光粼粼。
对不知何时立到他身后的人说道:“现今的年轻人,愈发胆大了。我二十些许时,可不敢在皇宫内围乱来。”
宣珏笑了声,开门见山:“凌骏是顾相的人吧?他麾下还有兵马数百,良将十余人,尽数扣押在齐,大人可想他们回去?”
凌骏就是那个被戚文澜当作试刀石的倒霉蛋,并无来犯意思,却稀里糊涂成了趁夜来犯者的替罪羊。
若非燕皇赶紧发函致歉,大齐没准还得再攻个数百里地。
顾九冰知道两国臣子不宜独处过久,同样语速很快:“你想要什么?”
“一座城池。金华。”宣珏道,“给戚文澜,让他攻下。”
顾九冰“哈”了声:“好大口气。”
宣珏:“区区一座非你管辖的势力地带,换对你忠心耿耿的肱骨猛将,顾相不亏。您方才不还许诺五十城池么?”
顾九冰侧眼看他。这位齐国朝官玉冠华服,翩然拔萃,半边侧脸却隐没在混沌晦暗里,看不清神色。
顾九冰出了点罕见的警惕,一问三不知起来:“那是皇上旨意,我等代作传达。旁的不归在下做主。燕国的天地都是时家的。这位……”
示意般看他。
“鄙姓宣,单字珏。”宣珏道。
顾九冰从善如流:“这位宣大人,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宣珏:“五十城池当真是燕皇旨意么?”
顾九冰修起了闭口禅。
不等顾九冰回答,宣珏又道:“凌骏一事,燕皇作祟,令大人手下折尽,不得不听命于新皇。齐国是块上好踏脚石——燕皇可用,您也可用,对否?”
顾九冰终是来了兴趣,似笑非笑地看了宣珏一眼,道:“怎说?”
“就如我方才所说,金华城池,换您属下性命。”宣珏不动声色地辨他神色。
这种宦海沉浮数十载的老狐狸,不好琢磨,但不是不能辨察。
就比如顾九冰,像是露出了点遗憾,摇头道:“太过冒险了。我凭什么信你的?”
“那又比如……”宣珏温声笑道,“瞒着皇帝假称求娶邻国公主。求到了,五十城拿不出,两国反目,燕皇束手无策、焦急失措,还会失信于大齐。五十城拿得出,燕皇和那位势必心生嫌隙。就算求不到,放点风声回去,也能达到挑拨离间之效,您好坐收渔翁之利?”
顾九冰没料到这个年纪的青年朝官,能敏锐到这种程度。
瞳孔一缩,呼吸微顿。
宣珏看他仅此一瞬的失态,神情也冷了不止一分。
心底卷起惊涛骇浪,这比所谓的荒谬求娶,还让他怒火中烧。
顾九冰怎敢——
时轻照不可能迎娶尔玉。
若是碰上个昏庸无能的帝君,真躺在公主和亲的功劳簿上贪生怕死,矢口应下,最后悔婚,颜面尽失的只会是她。退一万步,应下之后,真能远嫁东燕,等她的是什么?
君臣相斗后剩余的烈焰纷争吗?
顾九冰却是对宣珏高看了几分,认真思忖起他的提议来,边想边道:“金华城池,也不是不可,你……”
“顾相,我大齐臣民,不是贵国君主用以排除异己的冤魂,皇室尊主,亦非您用来牵制布局的棋子。”宣珏神情冷了几分,唇角笑意还在,但极为公事公办,“想筹谋设计,还是回贵国罢。”
说罢,薄唇抿直,忍住万丈怒火,甚至极为有礼有节地颔首致意,才打算转身离去。
两国邦交,不宜旁生枝节。谢策道有自己考量,他不能坏了计划。
否则他想让顾九冰死。
“站住。你——”顾九冰先是被他搞得一愣,反应过来这是在诈自己,气笑了,“可以啊,真是可以。本相为官近二十年,未曾有人如此胆大妄为。被你摆一道,是本相大意了。”
宣珏充耳不闻,径直走开。
顾九冰官场老油条,头脑灵活至极,再加上他特别会以己度人,突然凉凉地说了句:“调虎离山把我引来此处,只是为了问清求娶之事?年轻人,你这心思,也过于昭然若揭了吧?”
宣珏懒得管他有没有反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