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途红人-第3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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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海山县环保局工作人员,根据老板所说的内容,又进行了一番补充说明,语气既苦涩又无奈。
说实话,张峰听了也有些动容,不要光看有些老板人前非常光鲜,其实都在拼命努力。
不过,张峰明白,作为督查人员,还是要尽量以客观的角度去看待事情,切忌受主观人为因素影响,这是对现场判断的基本要求。所以,督查组成员边听他们的讲述,边四处查看是否有异常。
督查副组长临时推开一扇门,进入了一个用隔板围出来的相对独立的空间。
张峰看到这处地方很干净,地上铺着几层八成新的透明塑料膜,并没有积灰,角落立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一些简短的文字和数字,似乎是工作进度安排和产品数量。
督查组长跟了进去,对着小黑板仔细看了看,若有所思。海山县环保局的工作人员赶紧走到组长身边,絮絮叨叨地说明情况。
另一边,有个督查成员走到一个晾晒涂漆零部件的架子旁,仔细地对着光线看架子上的半成品,似乎对晾干程度抱有疑问,老板赶紧跟到他身边进行解释。
另外的督查成员则在喷漆房附近转悠,有人朝厂内搭出的临时板房的窗口往里望去,结果猝不及防地吓出了声音。
听到动静,大家走了过来,打开临时板房的门,张峰发现里面大约有十几个人,黑灯瞎火地蹲在气味刺鼻的房间里,齐齐地望向门外的我们,有几人的下巴上还映着手机屏幕的荧光。一看被督查组发现了,工人们便从房内鱼贯而出,躲到后边的仓库里。
看着这一幕,海山县环保局的工作人员不说话了,老板则不好意思地笑着。
副组长进入板房,拿起了一本封面写着“油漆领用记录”的笔记本翻看起来。根据上面所写,老板之前说的停工日期内仍有数条油漆领取记录。
在家具厂发现了问题后,当天督查组又兴致勃勃地接连去了三四家工厂,应该是有人事先打了招呼,反正所经之处,竟无一生产。
过了几天,张峰所在的督查组瞄准了一个工业园区,该园区的工厂主要以木板为原材料,喷漆、加热、烘干、切割和组装制作木质家具,属于重点检查对象。
督查组的车开出没有多长时间,就发现后面不近不远处缀着一辆“环保执法”车,过了几个红绿灯、拐了几个弯都没能甩掉。有成员笑道:“这回算是体会到被狗仔追着跑的明星是什么感受了。”
这句话,让包括张峰在内的所有人都无奈地笑了。
有一次,就在督查组组长刚向工厂门口的保安说明来意、大门缓缓打开的同时,一个小伙子风一样地从保安室里冲出去,跑在了督查组车子的前面,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是通风报信去了。督查组成员也赶忙下车,分散到各个厂房内拍摄证据。??
第736章环保整治的难题
督查组后来把目标放在了县区交界的“三不管”地带。
比如木材加工业,加工方式机械而简单,稍有经济实力的工厂通常会采用大中型的自动化设备,进行压制、成型、切割、涂漆等操作;经济实力较差的,稍微有些力气的妇女也会被雇佣,靠手工配合简单器械完成加工。
在驶向村镇的沿途,张峰就看到了不少手工作坊:老板用蓝色或灰白色的铁皮、废木板、塑料板,简单围出一个半敞开式的厂房,仅供挡风和遮阳。
原材料和加工好的木板在厂外的空地上胡乱地堆放在一起,厂房内放着些小型切割机、胶桶和漆桶,设备上方松松垮垮地吊着锈迹斑驳的集尘罩,连接集尘罩和除尘设备的管道四处漏风,根本起不到收集的作用,至于角落里的除尘设备,已积满了厚厚一层灰,没有开启过的痕迹。
一路查来,督查组发现了一家又一家不合规的手工小作坊。
这时,督查组长说道:“村里还是骑电动车方便,要甩开后面的车可方便多了。”
有成员开玩笑地说道:“这些人该不会是去前面通风报信的吧?”
有成员则反驳道:“我看不太像,电动车后座还坐着个小孩呢,总不可能伪装到这个程度吧?”
等到督查组车辆开到厂门前时,自动折叠门关得很紧,厂内隐约还可听到机器在停止运转的声音,院内停着几辆电动车。厂房后面是一排平房,似乎是提供给工人居住的宿舍。
就在督查组成员叫门的时候,院内的平房门后探出几个孩子的脑袋瓜来,其中一个真的正是刚才电动车后座上坐着的那个,果然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督查组成员在门外等候片刻,没等来开门的老板,却看到不少女工从厂内走了出来。
当时是下午三点,还没到下班时间,从厂房内走出的女工们,有的蹲在院子边上聊天,有的人摘下口罩和手套,准备骑上电动车回家。
督查组组长跟她们说明来意、亮明身份后,总算是来了一个人,打开门让大家进去检查。
自然是一无所获,组长索性也不进厂房内检查了,就站在院内,与蹲在边上的女工搭话闲聊:“你们怎么出来了?”
这名女工很淳朴,操着一口方言说道:“刚才来消息说有人要来检查,让我们停工。”
组长乘胜追击:“你们停工到什么时候啊?”
这名女工竟也不避讳,笑道:“你们什么时候走,我们什么时候开工。”
虽然有些不甘心,督查组还是重振旗鼓,向村内进发。
张峰发现村子里大多都是独门独院的村户,院子挺宽敞,不时还有狗、鸡跑出来。车子经过一些人家门口的时候,能看到有些院子里露天堆放的木板和小型切割机。
条件更富裕的,还会在家对门空地上搭一个半敞开式的棚子,组建起一个家庭手工小作坊。
这些作坊为避免工商处罚,虽也置办了营业执照和环评手续,但张峰在现场看到,环评手续就如同一纸废文。
面对检查,这些作坊里女工们的反应与我们料想的截然不同。她们坦诚、踏实,除了会加工木板,对各类规章和手续一概不懂,有的连字也认不到几个,需要什么材料,她们便把能提供的尽数交到我们手上,让我们自行查找。即使不会说普通话,也依然会用方言磕磕巴巴地尽量回答我们提出的问题。
如果按照正常的判定问题流程,这些手工作坊,停产整改和警告罚款是必不可少的,甚至罚款金额会超过一个手工作坊一年的利润。
说实话,张峰此时犹豫了,到底需不需要采用强有力的手段进行查处和关闭?
这些人每日辛勤工作,可是在不景气的市场以及同行的激烈竞争之下,能赚取的仅仅是极微薄的工资。
而督查组动动手指填写的几句话,上传的几张照片,这些女工们的生活就有很大可能受到翻天覆地的影响,作为东华市主要领导要为她们的今后的出路着想。
这种自我怀疑的根源是环保和经济发展之间的冲突,对我们来说,就像是那道电车难题。
一条轨道上绑着少数的企业、小作坊老板以及他们的工人,老板奸诈狡猾,对出现的环保问题,擅长用各种各样的手段蒙混过关,而工人则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助纣为虐;另一条轨道上绑着大多数民众,遍布村镇乡里各个角落,在污染的大气中艰难生活,而督查组就是那个控制拉杆的人。
如何平衡经济发展与环保问题,是张峰今后需要重点考虑的方面。
过了一段时间,张峰带人去新安省启明市对挂职锻炼干部进行慰问。
除了在公开场合一起进行集体慰问外,张峰还单独召见了几个人员进行询问。
让张峰没有想到的是,崔国波竟然被安排在启明市开发区指挥部工作。
崔国波说道:“我第一天去指挥部工作,拆迁办主任在会议上强调,你们不要和我说困难,工作都是做出来的,不下苦功夫,不加班,怎么签得动协议?”
“有几家钉子户,都已经拖了一年,施工队都到了房门口还不签字,早该拿出来做典型,搞他个强拆。”
“说实话,张书记,‘强拆’这个词着实把刚到拆迁办的我吓到了,心想如今还搞强拆,难道不怕上新闻?”
启明市开发区指挥部是个临时机构,分为协调办、建设办和征拆办。
此前,征拆是由私人的开办的拆迁公司负责,机关如有需要,就会和拆迁公司签订合同,若是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征拆,公司可以获得不菲的佣金。
为了完成任务,拆迁公司一方面想方设法把补偿价格一压再压;另一方面,也对“钉子户”束手无策,以至于在拆迁的过程中难免“厚此薄彼”。更严重的是,这些公司只管完成拆迁任务,留下了很多后续问题让机关擦屁股。
“张书记,我作为挂职干部,居然让许多人心生嫉妒。”
这是为什么?让张峰心生疑惑。??
第737章拆迁的门道
近几年启明市搞开发,征拆体量十分巨大,征拆办便招聘了一批从前在拆迁公司工作、如今又刚好失业的人。
在这一部分临时工当中,有几个特别能干,征拆办主任李敏惜才,便向上级提出要搞公开招聘。实际上他是打算“挖萝卜坑”,解决下属的编制问题。
谁知刚刚贴出招考公告,就有人在网上发帖举报某领导的女儿被违规提拔,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于是正在进行的启明市开发区指挥部征拆办人事招聘,便前所未有地公平、公正、公开起来。
有几个凭真本事考上了,有几个被李敏主任看中的人考试不内行,被其它人顶上了,李敏为此大发牢骚:“市人社局就晓得招会考试的,不晓得招会做事的。”
当然,没有考入正式编制、会做事的这几个人继续被李敏聘用着,现在看到崔国波居然以挂职干部身份来接受锻炼,让人心生嫉妒。
崔国波刚到征拆办的时候,指挥部正在开展路网项目,需要拆迁大量的房屋。
前些年;拆迁公司扰乱秩序造成的恶果逐渐发酵。一些拆迁户看到有人通过蛮横、死扛、网上发帖、和机关对峙等手段得到了好处,便开始跟学,加上媒体推波助澜,征拆的工作压力非常大。
好多次,崔国波跟着征拆办的工作人员去拆迁户家里谈补偿,带着空白协议去,又带着空白协议回。
原先是拆迁公司的,现在考入征拆办的工作人员开始抱怨:“那时候还在拆迁公司的时候,户主对我们客客气气,现在代表机关,反而难搞得多。”
有个临聘人员,名叫竺承强。父亲是村支书,他整天笑呵呵的,总会偷偷告诉崔国波一些跟拆迁户打交道的技巧: “摸底丈量登记的时候,尺子扯松一点,多量几个平方,上面一点都看不出来,拆迁户还会往你口袋里塞烟。”
崔国波摇头道:“我根本不需要,我又不抽烟。”
竺承强提议道:“你可以拿回去给你爸,或者去小卖部换钱。”
崔国波继续摇头道:“这样不好吧……”
竺承强继续劝道:“我跟你说,收钱是不应该,但收包烟、吃顿饭不算犯错误。大家都收你不收,容易得罪人。”
这里要说明一下,东华市经济发达,公务员和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收入不错,就算不拿任何一点外快,也可以在城市里过上体面的生活。
而启明市经济欠发达,对于这里的公务员来说,抽一包好烟或者拿着好烟去小卖部换钱,都是一笔外快,毕竟收入比较低,有的时候,可能还要拖欠一二个月进行发放。
农村的房屋拆迁比城市复杂得多。
城市是国有土地,有房产证和国土证认定面积,很难做假;农村是集体土地,很多农民在可以申请办理土地使用证的时候没有去,或是拿到证后又不根据批准面积去建设,产生了很多后续问题。
崔国波其实根本不懂具体拆迁的事务,于是问竺承强:“根据政策算出来的价格就是他们最终的补偿价格吗?”
竺承强摆了摆手:“这个问题问好愚蠢。谈协议、谈协议,就是先谈再签。如果我们算出来多少就补多少,那还谈什么?”
崔国波便好奇地问道:“那政策之外,我们有多少浮动的余地?”
竺承强一脸严肃地说道:“没有什么‘政策之外’,你不要乱说话,你要记住,我们都是按政策办事。”
虽然征拆办的人对崔国波心生嫉妒,但考虑到他毕竟是挂职锻炼干部,过二年就走的,倒是愿意如实进行告知。
直到跟着征拆骨干去了几户人家谈协议,又誊抄了十来份补偿清册,崔国波才看明白其中的门道:签协议就是谈判。双方要反复试探、斟酌,难免争执不停,最后才能达成一致。
征拆人员也会提前做好两套补偿资料,一套尽可能低、一套尽可能高。这两套方案的补偿金额大概会相差几万元。
这几万元,在东华市可能不会太在意,主要是补偿总额本来就很高,但对于经济欠发达的启明市的人来说,这笔钱就显得非常重要。
第一次上门,征拆人员会带上那套补偿低的资料,先试探一下拆迁户的心理预期。
一般来说,拆迁户听了报价后大都不肯接受,有的勃然大怒,立刻赶拆迁人员走;有的坐地撒泼,骂骂咧咧;有的也会呵呵一笑,“不谈了,我就做钉子户了。”
几天后,征拆办的工作人员会再去,并坚持这个较低的价格不松口。
谈不拢时就插科打诨、讲讲荤段子、说说子女教育、国际形势、民间偏方,尽可能地拉近心理距离。
在这个过程中,征拆办的工人员还会时不时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口气说道:“如果您坚持要做钉子户,那我们也没办法,只能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拆除,到时候您就晓得损失了。”
慢慢地,拆迁户提出的补偿款与征拆办能接受的最高方案接近了,此时工作人员仍会面露难色,“大哥,我理解您的心情,可按照政策真的只能补偿这么多,您这不是为难我们吗?”
拆迁户的人则说道:“我被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