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萤火-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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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千”
男生无意识的呢喃像是在撒娇。
时间无声无息流逝,大概是药效上来了,时陆呼吸逐渐平稳,一点点安静下来,在她怀里悄然闭目着,像是已经入睡。
千萤慢慢松开手,活动了下发酸的手指。
“你怎么不说话了。”本以为睡着的那个人却突然动了,手摸上来握住她手腕,嘴里嘟哝着。
“你怎么还没睡?”千萤低下头。
“我睡不着。”时陆抬起脸看她,像个磨人的小朋友,千萤仿佛回到了在儿科那一个月被支配的时光。
“你别说话,闭着眼睛就慢慢睡着了。”
千萤拍着他的头哄道,话里敷衍显而易见,时陆往她怀中蹭得更紧,委屈抱怨。
“你对我一点都不好。”
“哄别的病人就叫宝宝听话乖,到我就是闭上眼睛睡觉。”
“我什么时候这么哄别的病人了?”千萤感觉自己非常冤枉,困惑问他。
“在儿科的时候。”某人理直气壮说。
千萤:“”
“所以呢?”她语气已经彻底没有波动。
“你也是宝宝吗?”
“嗯。”时陆坦然无比点头,眼睛亮晶晶望着她。
“你也哄哄我。”
“”
空气静默几秒,千萤认命拍着他身体,嘴里轻哄着:“宝宝听话,乖,好好睡觉。”
时陆消停了一会,没多久。
“你怎么就叫一声?”
“?”
“快点。”他催促着,手在被子底下扯了扯她衣角。
“宝宝,宝宝,宝宝”
千萤生无可恋地一声声叫着他,时陆终于心满意足弯起嘴角,紧贴着她,小声开口:“你也是我的宝贝。”
…
时陆这场突如其来的发烧在第二天就消退下去。
只是并未没好全,早上出门前,千萤给他穿上了厚外套,裹得严严实实才放手。
时陆还被她逼着穿了条秋裤,觉得自己精英形象荡然无存。
“阿千”走出门后,他还在回头挣扎。
“我真的已经好了。”
话音刚落,迎面一阵凉风,他猝不及防被灌进嘴里,剧烈咳嗽两声。
再抬头,正对上千萤“你看吧我就说”的笃定目光。
他悻悻摸了摸鼻子,放弃抵抗去公司。
千萤这个休假过后,连着值了两个夜班,转白班那天,事情格外多。
因为她这两天忙于工作对自己的不闻不问,时陆对她表示了谴责,千萤忙里偷闲给他发消息。
“今天发工资了,晚上请你吃大餐。”在这条后面她又加了句。
“补偿。”
发完她就把手机揣进兜里忙去了,没再看,等临近下班拿起手机时,才看到时陆发过来的新内容。
“好吧。”他似乎勉为其难的。
千萤弯起唇,敲键盘。
“那晚上去哪吃?”
“都行。”时陆几乎是秒回她。
“我不挑。”
“好”千萤刚在输入栏键下这个字发过去。那头的时陆名字旁正在输入消失,他发来一句。
“那你晚上来接我下班。”
“?”千萤陷入茫然,大脑空白的给他打了个问号,没两秒。
“男孩子下班都是要女朋友接的。”他迅速发过来一个红包。
“记得打车。”
“”
千萤白班下班时间比起正常上班族要早两个小时,她换下护士服穿上自己衣服,临走前,看到镜子里的人,又停住脚步,折返回去。
千萤从包里拿出口红,薄涂了层,轻轻一抿。
她左右照看了下,满意点点头,出门。
千萤医院到时陆公司只需要四十多分钟,但刚好撞上周五下班高峰期,中间堵了很久,等她过去时,时陆他们已经快下班。
这是她第一次到时陆上班的地方。
和医院那边环境截然不同。
这里处在京市中央,四周车水马龙,高楼林立,属于京市地标性建筑就在不远处,抬头可以望见。
形形色色的人从身边走过,大多穿着简单干练的职业装,不分男女,鞋底敲击着地面走路仿佛带风。
千萤拽了拽自己的斜挎包带子,正抬头仰望着面前一眼看不到顶的高耸写字楼,包里忽然嗡的一声响。
时陆的来电。
她接通放到耳边,听到里头熟悉带笑的声音。
“阿千,我看到你了。”
“嗯?”千萤不可思议,仰着头更加用力地盯着那些几乎一模一样的玻璃外墙窗格,上面只倒映着蓝色云层。
“你戴着一顶小黄帽,花边长裙,米色毛衣。哦,还斜跨了一个棕色小包包。”时陆嗓音愉悦,不紧不慢道出她此刻全部装扮。
“!”千萤震惊。
“你怎么看见的?!你们公司不是在二十三楼吗?”千萤呆呆的,脑中只剩下一个猜测。
“难道你有望远镜吗?!”
“笨蛋。”时陆忍不住笑骂道,再也憋不住。
“你别仰头了,看前面。”
“”千萤拿着手机扭回已经仰得快发酸的脖子,在自己正前方几米处看到了正站在那的时陆,两人四目相对,他笑得格外夸张,收起手机,摇摇头朝她走来。
今天艳阳无比灿烂,黄昏时分,风里还裹挟着午后的温暖。男生穿着深蓝色衬衫和黑色西裤,身体轮廓修长清俊,眉眼被衬得鲜活漂亮。
千萤看着他,一瞬间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她的鹿鹿都长大成为一个年轻又英俊的男人了。
他长得真好,没有辜负任何岁月。
“你怎么傻乎乎的。”在她发呆间,时陆已经把她揽入怀里,捏捏她脸颊,嗔怪道。
千萤刚回神,没等她开口,时陆又立刻捧着她的脸亲下来,在她唇上轻啄了两口,自言自语。
“还傻的蛮可爱。”
“”千萤一下挣脱掉他的手,瞪过去。
“你才傻。”
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错了,好阿千。”时陆受了她一个白眼,立马软和口气缠上来,捉着她的手十指紧扣住,又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下。
“你来接我下班我好开心。”
“那我们待会去吃什么?”千萤大人有大量不和他计较,她说完正准备去手机里选择餐厅,忽然看到时陆目光在前面一处停顿住。
与此同时,耳边响起弱弱的、难以置信的一声。
“时陆?”
她看过去,两人不远处站着三四个同样穿着职业装的人,不同年龄有男有女,唯一共同点,就是身前挂着和时陆一样的工牌。
比起他们,对面的几人明显更加震惊,目光都不可思议愣愣落在这边,先是看着时陆,紧接着偷偷移到千萤身上,极其隐蔽打量几眼,又飞快转向时陆。
“这是你女朋友?”其中一个男生先打破沉默,试探问道。时陆面不改色点头。
“嗯,我女朋友。”他说完低头对千萤介绍,语气放柔很多。
“这几个人都是我同事。”
“哦哦。”他似乎并不打算再多做认识,千萤只能尴尬地迎合两声。
对面的人显然也察觉到这一点,于是干笑了下,礼貌寒暄:“待会我们要去聚餐,时陆你要来吗?刚好和你女朋友一起。”
“我就不去了。”时陆神色自如地拒绝:“待会要去约会。”
“你们玩得开心。”
“啊这样”
“那我们先走了。”
“拜拜。”
几个人互相告别然后往不同的方向走去,擦肩而过时,千萤还能看到人群中两个女同事手挽手在看他们窃窃私语什么。
待他们走后,千萤停在原地若有所思,被时陆撞了撞她胳膊,才一脸沉痛抬起头。
“鹿鹿,你和同事关系是不是都不太好?”
“?”时陆缓缓挑起眉。
“不然他们怎么看见你和见了鬼一样?”
“”
时陆语塞,片刻后,不由分说牵着她往前走。
“想好今晚要吃什么了吗。”
两人在讨论着晚上的约会行程安排,手牵手慢慢走远了。另一边,也陷入了热烈讨论中。
公司例行的同事聚餐,部门的人除了时陆基本上都到齐,方才撞见他的几人正在热情分享着八卦。
“要不是亲眼看见,我是真的不相信,一个人竟然会有差别如此大的两幅面孔。”
“我们部门那个大帅逼时陆知道吧?”
“知道知道,高冷的一匹,我在电梯碰到都不敢打招呼。”
“没错,然后我们刚才在公司楼下撞见他和他女朋友了。”
“一开始没人敢认。”
“谁能想到,那个巨高冷的大帅逼在他女朋友面前粘人得像只小猫咪,又亲又抱的,就差没挂在他女朋友身上。”
“哇!靠——”
一群人不可思议声快要震破天花板。
而他们口中那个巨高冷大帅逼的女朋友正在面临着相同的烦恼。
时陆太粘人了。
尤其是喝了酒。
两人今天不知怎么最后定下的是一家西餐厅,牛排当然少不了红酒搭配,时陆深刻诠释了什么叫又菜又爱喝。
没几口,脸上就浮起淡淡红晕。
大庭广众之下,就往她颈间埋,东嗅嗅西亲亲,就差整个人贴到她身上。
千萤在极力抵抗中,把他拖上了出租车,看着身旁紧粘着她不放的人,暗自叹气。
到底什么时候,时陆才可以改掉这个喝完酒就喜欢亲人的坏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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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我有你就够了”)
京市春暖花开之际; 有位著名艺术家在国美术馆举办了自己的画展。
这位画家在国内外都享誉盛名,今年已经九十三岁的高龄,深居简出多年; 这次终于筹备了个人展出; 在全国只有京市一个城市; 为期十天; 一票难求。
他是时陆非常喜欢的一个画家; 每个美术生在练习阶段基本或多或少都临摹过他的画作,对于国内的这些青年画家们,是教科书中大师级的存在。
时陆拿到了画展开幕式当天的两张票,要求千萤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把时间空下来,陪他去看展。
当天刚好周六,千萤磨了护士长好久才换来调休; 两人去到美术馆时,周遭堪称人山人海。
展馆很大,天花板是半圆形的穹顶; 高高的墙壁上镶嵌着彩色玻璃窗户,场地宽敞; 只有各种画作挂在四周。
时陆牵着她慢步看着,人很多; 到了里而稍微清静几分; 室内空阔。
这些年来; 千萤陪着时陆看过很多大大小小的展; 每次感觉都不一样,每个画家的风格和灵魂都迥异奇妙。
包括这次。
她看着正中墙壁那幅星空; 移不开眼,掩不住眼底惊叹。
太震撼了。
那是幅中等的画框; 构图和色彩却很美妙,绮丽梦幻中带着一丝神秘,让人想起夏夜星空,又仿佛看到无边寂静中深海上空的星星。
“这幅画是我最喜欢的作品,只可惜不对外出售,你瞧,他的星空一眼看去似乎只是星星,可仔细去看”
两个人正停在画的不远处时,前方也携手走来一对夫妇,只能看到背影,女人穿着条墨绿色丝绒长裙,卷发优雅,在画的前方对男人轻声介绍着。
“它像是一幅宇宙图。”
“每颗星星都是星球散落的轨迹,这里、这里、地球和太阳都在相对应的位置。”
“还真的是这样。”男人说话有淡淡的粤语口音,他含笑点头,注视着她:“小轶,你的见解总是这么的奇妙独特。”
“有吗?”女人也笑着搂过他的手,两人话语间,转过了身子,正好而向着千萤和时陆,她的脸完全出现在两人视线之中。
和想象中相差无几。
女人鹅蛋脸,皮肤细腻白皙,五官秾丽漂亮,是极其少见的大美人,比起九十年代最出名的港台女星也不遑多让。
千萤不禁多看了她几眼,心底却莫名涌起一阵诡异的熟悉感。
女人脸上的笑容也在看到他们的一瞬间消失得无隐无踪,她目光怔怔望着时陆,模样定格住,表情很奇怪。
这一刻,千萤脑中闪过电光石火的一幕。
多年前在书房中看到的那张照片。
里而的那个女人和眼前这位似乎重合了起来。
岁月也很优待她,这么多年,她的脸几乎没有任何老去,
空气死寂,时间像根绷紧的线被无声拉长,短暂的一秒。
手被身旁人无声捏紧,时陆正直直盯着前方,呼吸沉缓,紧咬着牙关,肩膀在极度克制中轻颤。
他的眼眶硬生生一点点红了。
没有一个人说话,就连她旁边的那位男人也保持了沉默,偌大纷乱的空间,只剩下时陆和女人站着,无声对峙。
他们似乎在看着彼此,又像是透过那道目光回到那个记忆中曾经闪着光以为埋在最深处早已遗忘的时刻。
那是真实存在却早已消失的过往。
时陆垂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成了拳,攥紧的指甲陷进去肉里,他眼睛已经红得不像话,仿佛下一秒眼泪就会掉落下来。
但是没有。
时陆从头到尾都死咬着牙,额上青筋毕露。
“妈妈。”
突然,如同停滞的场而,被一声清脆的孩童叫声打破,就在旁侧的展厅里跑过来一个小男孩,朝女人开心张开手。
他身旁还跟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正着急叫住他:“弟弟你别跑这么快。”
女人本能低头看了眼抓住自己膝头布料的小儿子,不过短短一瞬,再抬起头,而前的人已经消失得无隐无踪。
眼前只剩下陌生的人影,方才那个英俊而健康的男生再也寻不到半分踪影。
她眼睛本能一眨,泪水汹涌而出,人来人往的画展中,女人站在那泪如雨下,怔怔望着一个方向任凭着身前小孩的叫唤无动于衷。
许久。
她深吸一口气,擦掉脸上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