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自有颜如聿-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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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然做出侧耳倾听的动作,“王女士,你能说大声点吗?我没听清。”
王竹视线下垂,一脸心虚:“没、没有。”
“也就是说,王志民先生去世前半年,你没有回过家。”萧然目光灼灼。
“工作太忙了,家里事情也多,没空回去。”王竹辩解。
萧然笑笑不置与否,“那你跟王志民先生通话视频的频率是多久一次呢?”
“每、每周。”
“能给我看一下记录吗?”
“我换了手机,记录不在这个手机上。”
萧然不明意味地勾了勾唇,看向姜芮书,“审判长,被告方要求原告王竹提供证词的佐证,即她与被继承人联络的信息记录。”
姜芮书的目光刚落到王竹身上,王竹就抢着道:“那个手机我给了孩子用,已经格式化了。”
萧然恍然地点点头,“明知道父亲身体不好,还是因为忙碌没有回国一趟家探望父亲,在父亲去世后,对他最后留下的痕迹随意抹除这就是你所谓的与父亲关系亲密?”说到这里,她看着审判席,“如果是我,我会永远保留着跟父亲联络的信息,就仿佛他还在一样。”
姜芮书心里不知怎么想,但她仍然认同地点点头:“的确,有些与父母感情深厚的人,在父母去世后,还经常给父母的号码发消息,就像他们还在世。”
王竹脸色一变,想说些什么,但萧然没给她说话的机会:“虽然我这么评价逝者不应该,但为了真相,我不得不冒犯一下据我所知,你父亲并没有你所说的那么疼爱你,实际上他有点重男轻女,当年你考上大学,你父亲曾经以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最后还是要嫁人为由,不想供你读大学,差点让你失去上大学的机会;你结婚的时候,他给的钱是最少的;他还经常要求你帮扶哥哥弟弟,为此你多次跟人指责父亲偏心。”
“你胡说八道!”
萧然不以为意笑了笑,“我想你父亲的邻居应该知道一二。”
王竹骤然色变。
下一个询问的人王君。
“王君先生。”萧然的身材极好,一身严肃的西装也掩不住玲珑的曲线,妆容很淡,但架不住她长相艳丽,饶是她无意卖弄,举手投足间也透着成熟性感的风情,走到哪都不免吸引目光,但王君目不斜视,高昂起头,一副将其视为粪土的姿态。
萧然见他这样的人见多了,偏偏走到他面前,注视着他,问道:“作为长子,你是否认为自己应该跟父亲一样成为家族的顶梁柱?”
“是的。”
“你父亲在你弟弟结婚的时候多送一辆车,你对此如何感想?”
王君隐晦地看了眼王正,口中道:“没什么感想,弟弟比我小,父亲多照顾他是应该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们得到遗产,同样作为法定继承人,作为长子的你将与弟弟妹妹平分遗产,你甘心吗?”
没等王君回答,原告律师举手喊道:“反对被告方恶意挑拨原告的关系。”
萧然耸耸肩,“我收回这个提问。”
但收回提问能收回造成的影响吗?
王君回到原告席的时候,神情明显带着不悦。
王正见状便道不好,连忙小声道:“大哥,你别被那个女律师挑拨离间我们的关系了。”
王君目光晦暗地看了他一眼,冷哼了声。
接着萧然询问王正,“你和王君、王竹多久一起回家与王志民先生团聚一次?”
大概是吸取了王竹的失误经验,王正的回答很聪明:“我们工作不同,又不住一起,经常我有空,大哥二姐没空,大哥有空,我和二姐没空,能聚到一块的时间不多。”
“连过年都没时间?”
王正脸色微微一变,语气有点僵硬地解释:“去年我们事先约好了去孩子妈家里过,所以没有回家跟老爷子一起过年。”
“你大哥和二姐也约好了在自己家里过?”
王正尴尬地呵呵呵,“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坐在原告席里的王君和王竹同时变了脸色,这个混蛋竟然甩锅给他们!哦,他是有原因不回家过年的,他们作为哥哥姐姐也对父亲不管不顾?他是孝子,他们就是白眼狼?!
原告律师一看就知道情况不妙,被告的律师太会挑拨关系了!
萧然将他们的表情看在眼里,满意地笑了笑,“审判长,我的提问完毕了。”
“被告的律师很厉害啊,你们没见三个原告走的时候差点吵起来,啧啧啧,这女人果然是勾心斗角的好手。”一场庭审下来,吴佳声看足了好戏,吃饭的时候忍不住跟两个同事吐槽。
“女人?”姜芮书反问了句。
吴佳声这才想起他们的主审法官也是女的呢,怪只怪姜芮书平时办案比男法官还干净利落,经常让人忘记她的性别,嘿嘿笑道:“我是说女性翻云覆雨,基本没男人什么事。”
“厉害的不是性别,只是人以类聚。”姜芮书道。
“怎么说?”
“一匹狼带领的队伍绝无可能是绵羊大安律所的老板,不是个省油的灯。”姜芮书想起与陆斯安为数不多的几次交道,还有他手底下的律师,没一个是老老实实的,秦聿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倒是今天出庭的实习律师赵思雨,单纯正派得像张白纸,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招进律所的
“这个大安律所得罪过你?”听她语气有点微妙,吴佳声问道。
得罪是没得罪,姜芮书矢口否认,“就觉得他们律所的名字不大好听。”
吴佳声喷笑,“这算什么理由?”
第六十四章 先撩者贱
第六十四章 先撩者贱
笑罢,他慢慢琢磨出了点味道:“不过大安律所的律师是挺厉害,上次那个秦律师在我们法院打过的几场官司,一场都没输过,好像还都是姜法官承办的吧?这次这个萧律师我也知道,上次她有个案子是我办的,听说她专门处理离婚和财产方面的案子,胜诉率很高,今天原告已经开始扭转局势,她几个问题就击溃了原告的优势,就不知道下次开庭原告会不会有新证据。”
姜芮书喝了口橙汁,道:“其实原告这边还有个天然的优势没拿出来。”
“天然的优势?”
“就算被继承人有遗嘱,指定全部遗产都交给被告,但他们还是有继承权的。”
“哪来的继承权?”
“法定继承人都有哪些?”姜芮书反问。
“第一顺序是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是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吴佳声掰着手指数。
“嗯,配偶。”
“啊?”吴佳声懵圈,“被继承人有配偶?”
姜芮书想翻白眼,“没有配偶,哪来三个孩子?”
“也是,那是他妻子去世了吧?”
“去世的配偶,也是配偶。”
“哦哦哦!”吴佳声秒懂,摸了摸下巴,“这么说被告还不一定真能继承遗产啊。”
朱玮霖叹气,“纠结。”
可不纠结吗?如果原告律师从这个方面切入,下次庭审将又是一场鏖战,很可能还有三次开庭、四次开庭
有时候一场遗产案能打上一年半载,涉及利益,同室操戈,谁也不愿意先松口,这还只是普通百姓的案子,要是豪门争产那更是旷日持久,往往一打就是好几年,曾经有个争产案一年内连续聆讯172天,创下史无前例的记录,最终打了八年才结束。
只是今天这个遗产纠纷背后,的确有点不同寻常的意味,姜芮书也不是一点了解也没有,她大致相信三名原告对他们父亲的描述,一个传统的父亲为什么会把财产都交给一个非亲非故的小保姆
“芮芮,那些都是你的,全部都该是你的!你不争就全是别人的,到时候你什么都没有,那些人什么都没付出,凭什么得到?”
“你就不能争气点?!读书读书!就知道读书!你这样怎么争得过那些人!”
“你必须争!必须争!”
姜芮书猛地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五感好似被隔绝,什么也听不到也记不起来,一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过了一会儿才恍然听到窗外的蝉鸣,办公室里空调很轻微的呼呼风声,随后闻到办公室里特有的松木味道,才发现自己做了个梦,这个梦好似把全身的力气都抽空了,她撑着椅子撑了好几次才坐起来,感觉无比疲惫。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她长长地吐了口气,感觉这口气把胸口的浊气都吐出去了,又灌了一口凉茶,茶水带着凉意顺着咽喉而下,一直凉到心里,把心底的躁郁都镇压,这才感觉舒服一点。
“姜法官,有当事人过来了解情况。”刘一丹敲门。
姜芮书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清除,迅速进入工作状态,“进来。”
“进来。”
听到敲门声,秦聿抬眸瞥了眼,见来的人是陶霖,淡淡说了声,“有事?”
“陆大boss叫了下午茶,让我过来叫你。”陶霖说道。
秦聿嗯了声,手上的动作没停,又打了一会儿字,点下保存,发送邮件,“这份材料打印出来给我。”
陶霖做了个ok的手势,麻溜滚去打印资料,好赶上最后一波下午茶。
秦聿揉了揉太阳穴,端起咖啡杯去茶水间。
还没走到,就听到茶水间传来热闹的人声。
“秦律师来了。”陆斯安第一个看到秦聿,递了碗甜品过来:“来点?”
秦聿敬谢不敏,他不喜欢甜腻腻的东西,也不知道陆斯安这么个大男人怎么那么热衷于甜食。他走到咖啡机前,一边倒咖啡豆,一边说了句:“糖分使人衰老。”
陆斯安的手一顿。
正吃嗨的萧然闻言忍不住叹了口气,一脸沧桑:“秦律师,你就不能等我吃完再说吗?欺骗自己真的很不容易呢。”
“真相往往是残酷的,秦律师比真相还残酷。”
其他同事也忍不住吐槽他。
陆斯安笑道:“你们知道秦律师在学校的时候有个外号吗?”
秦聿转身,面无表情看着他,“大黑,你还记得4号教学楼的小白吗?”
陆斯安勃然色变,“秦律师,我劝你善良啊!”
大家一阵闷笑。
有人冒死问道:“大黑是什么梗?”
“你们是不想要这个月的奖金了是吧?”陆斯安眯起眼睛,目光凉嗖嗖扫过这群造反的小妖精。
头可断血可流,奖金不能扣啊!陆大老板发威,那是相当可怕的,这虎须还是让秦律师去捋吧!当即一群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哎哟,我还有活儿没做完,你们慢慢吃。”
“等等我,我那案子的起诉状还没写,得赶赶。”
“我回去写答辩状。”
走之前还不忘顺走吃的。
转瞬间,茶水间里只剩下五个人,秦聿是一点也不怕陆斯安,好歹是个合伙人不是?陶霖是顶头上司不怕,他就不怕,萧然完全是吃瓜群众,相信陆斯安也不会真发火,赵思雨完全是一脸懵圈,她正吃得高兴呢,怎么一抬头人都走了?
“打个商量,咱以后不提黑历史。”跟老熟人干活儿就这点不好,自己有什么黑历史,对方都知道,陆斯安觉得自个大大的失算了。
秦聿没理他,接了咖啡机里流出的咖啡,加了一点点白糖,喝了一口,还可以,这才慢吞吞回了一句:“先撩者贱。”
“行吧,惹不起你。”陆斯安无奈道,“你那个案子明天要开庭,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行。”
赵思雨一听到秦聿的案子,眼睛顿时亮了,“秦律师,我明天能跟你去开庭吗?”
秦聿还没开口,萧然就笑道:“小赵律师,你想对我始乱终弃呀?”
第六十五章 底线
第六十五章 底线
赵思雨否认三连:“没有没有没有!这不是遗产纠纷还没开庭吗,我想去刑庭长长见识。”
萧然摸了摸她脸蛋,笑吟吟道:“三心二意可不好哦。”
赵思雨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也知道现在是萧然带自己,自己应该先问过萧然,再问秦聿,但秦聿把她丢给萧然后,话都懒得跟她多说几句,秦聿来律所的时间也不固定,想跟他谈个话一点也不容易。
不过在她心里,秦聿是她的大师父,只不过这个师父嫌弃她,把她交给了另一个前辈,也就是二师父萧然。
但秦聿显然不认可这种关系,他很少带新人,很多时候像个独行侠。
陆斯安瞧了眼秦聿的神情,就知道他不乐意带新人,呵呵笑道:“你想参与刑辩啊?除了秦律师,我们律所还有其他人也在做刑辩,改天让人带你做做刑辩。”
也没说哪天,找谁,陆斯安也看出了赵思雨身上的问题,不是她人不好,而是“太好”了,好到不适合做律师,至今没有理解律师的立场,如果让她参与刑辩,陆斯安都怀疑某天遇到罪大恶极的人,她会不会接着案子给检方做卧底。
秦聿是什么案子都做的,委托人也不挑,在陆斯安眼中,秦聿是最合格不过的律师,但在赵思雨这样天真的小姑娘眼中,他有时候是救世主,有时候是恶魔的帮凶。
在赵思雨眼中,律师应该是光明的、正义的。
律师是为了正义存在吗?
是的!
这一点毋容置疑!
但是这种正义,并非完全道德上的正义。
法律是道德的底线,而律师坚守的,是法律的底线。
如果赵思雨不能明白律师是做什么的,秦聿不会再带她,那么她也不适合做律师,而应该去做检察官。
赵思雨再单纯也听出了陆斯安敷衍的意思,心里很失望,她真的很想上刑庭看看,萧然这边全是各种民商事案件,鸡毛蒜皮的事多不胜数,还经常遇到极品,想想就心累。她不甘心地看了秦聿一眼,见秦聿不为所动,暗暗叹了口气,只得把念头收起来,决定日后好好表现,争取早点能参加刑辩。
见气氛有点冷,陆斯安把话题转到萧然身上,“你最近是不是在打一个遗产案?”
“嗯哼。”萧然十指涂满丹蔻,鲜红的指甲和白皙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她的手又细又长,捏着一只小小的勺子,优雅地舀了一勺布丁,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