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渡劫失败之后-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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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阮见容徽这般笃定,聪明的不接话。
容徽对云和剖丹后的记忆很模糊。
她记得分身睁开眼时云和双手颤抖的拿着金丹,双目赤红,眼里是疯狂的执念。
所以容徽断定是云和剖丹。
是他亲手剖丹,还是与人合谋,让旁人代替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云和的背叛。
作为她最疼爱的弟子,容徽将其重伤后逐出师门,这是她最大限度的宽容。
阮阮想了想,决定告诉容徽一些事,“五长老知不知道云和前几日消失在埋骨之地。”
容徽道:“不知。”
但她能猜出云和来埋骨之地的原因。
几百年朝夕相处,容徽太清楚他的性格。
云和是曾经被她视为缥缈幻府传承人的弟子,他倔强执着,一心向道。
云和定是得知青云宗颁布诏令内容,想从遗迹里带出东西补偿自己。
容徽心情沉重道:“随他去吧。”
云和已被她放弃。
有李颜回就够了。
遗迹中的浓雾越来越浓,容徽撤销结界,她眯眼环顾四周,木剑掌心握,警惕道:“阮阮,你们来了三天,见过这么浓的雾吗?”
浓雾让容徽想起琼州的血雾,她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
丝丝雾气在容徽敏感的神经上跳舞,令她厌恶的片段不断闪现。
“每天都有,出现的时间不规律。”阮阮唤出本命仙剑,“从浓雾之外看里面会看到许多过去的记忆,高大的钢铁机甲,长着翅膀的人。但我走进浓雾后发现其实什么都没有,好似看到的都是幻觉。”
这就是埋骨之地遗迹最古怪的地方。
惨烈的厮杀在容徽耳边叫嚣,冷兵划过她的脸颊却不留痕迹,脸上炸开的温热水花就像人体喷出的鲜血。
血腥的拼搏,惨烈的厮杀,一幅幅画面充斥容徽脑海。
然而容徽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却感知得到,仿佛置身金戈铁马的战场,杀气和血腥味浓得窒息,空气中充满腥臭的满血腥味。
“死人的眼睛是闭着的。”容徽提出另类思路,“闭上眼睛也许能看见。”
容徽手持木剑闭上双眼。
阮阮迟疑片刻,也跟着闭眼,她仍旧看不到。
容徽闭上双眼,眼前世界天翻地覆。
她看见朝自己扔过来的长矛,反手一挡,耳边传来叮当脆响。
寸早不生的埋骨之地被鲜血染红。
刺目的红色蜿蜒流淌。
纵横交错的沟壑好似大地爆裂的血管,喷出触目惊心的血液,天空都变成红色。
容徽看得不真切。
突然,她胸口传来滚烫的温度。
容徽迅速取出热源。
是她在凤城秘境找到的那块羽人镜子碎片。
碎片发出炙热的白光。
白光触不及防飞走,容徽心思一动,提着木剑追。
容徽落脚之地时而柔软,时而坚硬。
不用看,容徽便知道自己脚底下是百万伏尸。
白光飞到段成两截的拐杖上才停下来。
容徽指尖碰到拐杖瞬间,她还来不及思考,整个人被强大的吸引力拽入拐杖下的无底深渊。
与此同时,刺耳的尖叫在她头顶响起。
容徽依旧双眸紧闭。
下降的速度很快。
容徽衣袂翻飞,她后背因摩擦力而产生热量,火辣辣的疼,尚在忍耐范围。
空中弥漫着焦臭味,是发丝燃烧的味道。
容徽将头发撂倒胸前,青丝温柔的飞出,缠在她指尖。
容徽通过“呼呼”的风声判断自己的下降速度。
一切都很好,除了头顶那个吓得吱哇乱叫的烦人精。
不知过了多久,容徽听不到惊吓过度的尖叫,耳边只剩下烈烈风声,她眼前有了光。
片刻后,阳光照进容徽眼里,她忙挡住,直到适应才松开。
落入容徽眼中的是一双双饥渴的双眼。
眼前这孩子瘦成了一副人形骨架。
“神的使者,欢迎您的到来。”
苍老的声音传进容徽耳里。
说话的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
她年纪莫约五六十,满头华发,特别是嘴角皱纹很深。
老人瘦弱的身躯仿佛撑不住衣服的重量,身体佝偻得如压弯的树,她手中褐色拐棍撑起了整个世界。
但那双犹如婴儿般明亮的双眼一下就吸住了容徽的目光,里面承载着纯粹的信仰和智慧。
“老人家。”容徽缓慢开口,“这里是?”
“神使,这是父神亲手创造的百越大地。”老人穿着打满补丁却干净整洁的衣服谦卑道:“我是您最忠诚的信徒阿朵玛,敢问神使尊姓大名。”
容徽点头示意,“容徽。”
“容徽大人。”阿朵玛看着十分不好相处的神使,小心翼翼试探,“您是来解救您的信徒的吗?能否赐予我们食物,救救您苦难的信徒。”
阿朵玛颤巍巍跪下,她身后几百个饥肠辘辘的孩子也懵懵懂懂的下跪。
细颈大头,四肢枯瘦,脸落苍蝇体生疮。
肚子因积水而膨胀,年年饥荒在百越大地的孩子们身上留下苦难的痕迹。
容徽心疼的看着这些瘦得畸形的孩子,却并未拿出乾坤囊里的东西赐给任何人。
“抱歉,我没有带来食物。”
容徽直言。
阿朵玛见容徽没有食物,她明亮的双眸黯然失落。
阿朵玛没有因为容徽未带来食物而愤怒,她态度恭敬的请容徽离开祈祷的寺庙。
容徽走后,庙宇内传来孩子们的欢呼。
在饥饿,战乱,时疫折磨下长大的孩子不知礼仪,也不在乎礼仪,他们只在乎能不能吃得饱。
常年吃青草,树根,观音土的孩子,供给神像难以下咽的硬饼在他们眼里是美味珍馐。
阿朵玛走得极慢,她谦卑的给容徽介绍百越大地现状,言语中感慨这个被神遗弃和诅咒的大地的灾难重重,却没有埋怨,反而充满斗志,就像面对危险张开双翅保护小鸡仔的老母鸡,眼里有光,斗志昂扬,仿佛她已经旗开得胜。
事实上,阿朵玛在另一方面确实赢得了胜利。
这种胜利让她和百越大地陷入亡国之危。
危急存亡关头,阿朵玛向天祈祷,希望神垂怜他的子民。
175 完不成的承诺(一更)
容徽没走多远,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仅接着便是孩子撕心裂肺的哭泣。
“让开让开!”
不耐烦的声音刺耳极了。
容徽转身睨了神色慌张的采苓一眼。
采苓心里咯噔一下,肿胀的嘴角撕裂般疼痛。
忽然,她被无礼的小孩推了把,踉跄跑了几步,厉声道:“谁家小孩这般无礼!”
严厉的训斥声炸响。
没人理会采苓。
孩子们相互撞击,哄抢被采苓踩满泥印的饼子,一拥而上哄抢。
采苓拍拍粘在法衣上黑黢黢的手掌印,柳眉倒竖,“真没教养。”
阿朵玛看看容徽,再看一脸不满的采苓,明亮的双目里,不解和疑惑一闪而过,她没料到自己的祈祷竟会引来两个神使。
阿朵玛步履蹒跚行至庙宇前,风烛残年的老人再次屈膝下跪,谦卑有礼道:“尊敬的神使,敢问您尊姓大名。”
采苓怔了怔。
她很快反应过来。
“采苓。”采苓定定的观察阿朵玛片刻,“你是祭司?”
阿朵玛恭敬道:“是。”
“这么老的祭司我还是头次见。”采苓看着半截身子都入土的阿朵玛咕哝道:“说吧,你想要什么,我满足你的愿望!”
采苓的目标很明确。
从百越大地带走一草一木,不论什么都行,这就算完成任务,可以光荣回家了。
“感恩我的主!”阿朵玛激动得颤抖,眼中泪光闪烁,“请神使赐予您最忠诚的子民足够的食物。”
百越大地什么都缺。
但是,最缺的便是食物。
采苓拿出乾坤囊,挑衅的看着容徽,歪头一笑:“就这么简单?”
“对伟大的神而言任何事都是简单的。”阿朵玛双手合十祷告,“感谢神使的恩惠。”
来埋骨之地遗迹前采苓做足了功课。
百越大地最大的麻烦便是缺衣少食,采苓乾坤囊里最多的便是食物。
“给。”
采苓袖手一挥,堆积如山的食物赫然出现。
食物的香气随风飘散,寺庙外饥肠辘辘的人看着梦幻般的食物山,蜂拥而入。
密密麻麻的人群挤进狭小的寺庙将此处围得水泄不通。
破庙狭窄的门不知何时已被拆得七零八落。
仅接着,危墙被一双双枯瘦的手推倒,轰然坍塌。
短短半个时辰,数万,十多万饥饿的双眼想洪水猛兽般冲进菜香四溢的破庙,破庙人山人海。
令容徽担忧的一面出现了。
瘦的皮包骨的人群如饿狼般扑向食物,踩踏,挤压,歇斯底里的疯狂争抢,飞溅的血液落在喷溅在雪白的米饭上,红得渗人。
“天哪,别抢了你们别抢了!”
采苓看着发疯的人群吓得手软脚软,飞到寺庙最高处颤抖的叫喊,“我让你们别哄抢了,死人了!”
她从未见过这种血腥的场面。
远处源源不断的人群还在往寺庙狂奔,那些脑袋远远看去就像平原上突然隆起的黑色山脉,密密麻麻,连绵不绝。
突然,一条断臂飞到采苓怀里,青色的血管弹在她白嫩的脸上,她吓得花容失色,大脑一片红白,舌头僵住了,放大的眼里倒映出一堆堆被活活踩死的尸体。
更要命的是。
这些为食物疯狂的人连陌生人的尸体都不放过,竟在哄抢尸体!
采苓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在有限的食物面前,每个饥肠辘辘的饥不可忍的百越子民都变成了疯狂的野兽,每一个死去的人也成为他们果腹的粮食。
血腥的场面令容徽恶心想吐,酸水在她胃里翻江倒海。
始作俑者危险的挂在檐角上摇摇欲坠。
下面是一双双饥渴的眼睛。
他们双手高举,企盼采苓摔下来,而后将其分而食之。
饥饿让他们失去思考,失去人性,只有疯狂的兽性。
填饱肚子活下去是唯一的念想。
他们不管那人是晕过去,还是死去。
但凡躺下爬不起来的人,都是食物。
屋檐很高,智慧的百越子民一个个搭在高墙上叠罗汉。
要够着采苓的人脸上绽放出得到食物的满足微笑。
“撕拉。”
能抵挡元婴境高手的法衣在百越子民满是泥泞的指甲下不堪一击,脆如白纸。
采苓的光彩亮丽的裙角被撕成碎片。
眼见她要被抓下屋檐沦为野兽的食物,容徽纵身一跳,不客气的拎住采苓的手将她挂在最高处。
堆积如山的食物被击碎,食物散落一地,和各种人体器官,血液,残值断臂混合在一起,地狱般的场景令容徽头皮发麻。
那边,阿朵玛眼睛双眼红肿,淡白色的圣光从拐杖中飞出。
离阿朵玛最近的暴动人群瞬间安定下来。
抢到食物的面无表情咀嚼残值断臂,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的饭菜,还有一些拿着青草嫩叶往嘴里塞,更多的则是腹部干瘪,面黄肌瘦的人。
容徽盘腿而坐,双手结印,凝神咒从她口中飞出。
温和的声音带着神奇的魔力。
陷入疯狂的人瞬间安静下来。
影响力由内而外,慢慢扩散。
人头攒动的远方停止移动,渐渐散开。
阿朵玛望着如琉璃宝象端坐在寺庙顶端的容徽,智慧的双眼泪光闪烁,她动了动嘴,什么话也说不出。
三个时辰后,聚集在一起的人群已然消散。
热浪裹挟浓烈的血腥味和馊味钻进容徽鼻子里,刺鼻的味道直冲天灵盖,熏得她眼泪汪汪。
“咳咳咳。”
险些被分而食之的采苓悠悠转醒。
她看着四面墙都被推倒的寺庙,满地血腥的地面,还有数百个重伤,躺在墙角痛苦呻吟的百姓,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采苓先小声抽泣,然后嚎啕大哭。
她只是单纯的想完成阿朵玛的愿望,带走百越大地里的一件东西,哪怕一杯黄土,仅此而已。
没来看到是这种结果,酿成大祸。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采苓泣不成声,她看着鲜血淋淋的土地,金丹大能竟胆怯了,“呜呜呜,我错了。”
容徽冷冷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这种脑容量,怎么修道金丹境的。
容徽径直飞到地上,踮起脚尖不让鞋底沾到一丝血污,她现在烦躁得很。
176 我快撑不住了(二更)
阿朵玛走上前,谦卑的低头行礼,“容徽大人。”
容徽指尖一凝,清心咒法诀赫然出现在她掌心,“你的咒语力量不够,下次用这个。”
阿朵玛体内的力量至少是出窍境,却没有用对咒语。
就像功力深厚的高手拿一把缺口的菜刀与人对战一样,有理无处使。
百越大地的字与修仙界字通用,容徽不担心她看不懂。
“多谢神使的馈赠。”阿朵玛由衷感谢容徽出手相处。
容徽脚尖都点垫麻了,“劳烦给我找个住处。”
更血腥的场面容徽不是没见过,她洁癖严重到了极限,看到这些心情就烦,浑身难受。
“采苓神使。”阿朵玛望向始作俑者,态度依旧谦卑有礼,就像原谅孩子恶作剧的老奶奶,温暖慈祥,“请下来吧,不是你的错。”
采苓瞬间泪目。
她酿成大祸阿朵玛非但没有责怪,反而安慰自己,采苓感动得无以言表。
阿朵玛身上人性的光辉触及采苓心脏最柔软的那块,她又忍不住哭出声。
“哭什么哭。”容徽冷声道:“安静点!”
冷漠无情的声音一下骇住了采苓,采苓委屈极了,她又打不过容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炸起来,“你就是冷漠无情的兵器!”
采苓轻飘飘的落在地上,结拜的鞋底踩在血淋淋的地上,松软的土壤向下沉,她吓得跳起来。
容徽箭步冲到采苓身边,冷冰冰的手扣在采苓消瘦的肩头,五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