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我要做执刀人-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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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凌柱参差不齐挂在屋檐下,晶莹剔透,倒映着天光晨色煞是漂亮。
院子里青芽小丫鬟穿着青色厚袄和直裙,口中呼着白气,在用铲子费力挖雪。
“常先生,早哇。”
小丫鬟听得声音,屈身行礼,又飞快起身道:“常先生,我做好了早膳,这就端出来。”放下铲子,沿挖出来的青砖小道往东厢房跑。
“呃……不用,我还有事出去。”
常思过忙叫住青芽,院子里孤男寡女的他觉着不方便。
小丫鬟回头笑道:“老爷昨天出门前吩咐,他不在家,您尽管来家里用膳。”
常思过看着小丫鬟跑上台阶,便慢慢放下他摆着阻止动作的手臂,罢了,吃完早饭赶紧出去溜达,明天就过节了,得去城里铺子采购一些酒水、果脯等物,到时招待上门的朋友客人。
小丫鬟摆好热腾腾的蒸饺、馒头、稀饭和佐餐小菜,招呼一声,又出门铲雪。
常思过慢条斯理吃完早膳,与青芽打声招呼,扶着腰间刀柄,他没有佩戴累赘的弓囊和箭壶,施施然出院门往右朝城中漫步。
大雪后,空气格外清新冷冽。
太阳还未出来,雾气在城内薄薄弥漫,雪地映着天空的淡蓝,显得格外静雅。
常思过突然注意到,街道中间有一行行约五尺宽的滑痕,把雪地上踩踏出来的脚印犁得光滑平整,挤出的辙道背面,幽蓝得很明显。
“雪橇做出来了。”
常思过嘴角扯出一丝弧线,转而往左边街道监造署方向走。
远处有一队队士卒奔来,每隔一段留下一队,在各自什长指挥下铲雪清理路面。
大雪之后路面踩紧,积雪非常滑溜,而且难以融化,必须及时清理。
正悠闲走着,街边店铺掀开厚重粗布帘子,随着腾腾热气出来几人,其中一人挥手热情招呼:“好巧啊,常兄,用过早膳了?”
常思过偏头看去,是风度翩翩的柳致柔,比昨天相见时候气色好了许多,脸上像涂抹了粉脂般红润。
“是柳兄啊,用过了。”
常思过察觉对方看他的目光有些……过于炽烈,或许是他的错觉,再看时候,美男子一脸灿烂笑容,目光清澈,踩着清理出来的碎石小道跑来。
秉着待客以热忱,又朝柳致柔身后的刘统领和另外两人拱手示意。
刘统领仍然冷脸相对,虽然昨晚一起喝了几杯,酒桌上表示不再介意,下了桌子仍然我行我素,常思过便不再理会,倒是另外两个陌生面孔有些受宠若惊忙拱手回礼。
“常兄这是要去监造署?”
柳致柔看一眼不远处的街道尽头,笑眯眯没话找话,他对四荒城布局很熟悉。
常思过往边上挪开一步,他不习惯与一个男子太接近,当然生死搏杀时候除外,点点头,问道:“柳兄回客栈吗?”
去客栈的路和他的目的地背道而驰,与以算计而闻名的家伙走一起,他感觉不太自在,希望长得像娘们的家伙赶紧滚蛋。
“不去客栈,呆着太无聊了。我与你走一起,去监造署玩玩。”
去玩玩?
常思过很想告诉这个自来熟的家伙,咱们不太熟好嘛?
监造署也不是随便能玩的地方,里面机密众多。
除了本城修者,城外破贼军的修者想要进去,必须得有统领大人开具的手令,以常思过目前的身份,还带不了人进监造署。
昨天老单热情招待,是另有目的,而且目的已经达到。
可是眼见柳致柔没事人一样往前面去,还招呼他一起的时候,常思过便不再多嘴。
走着瞧吧,进不去监造署他可帮不上忙,只能安静地看个笑话。
最多厚道的不当面笑出声就是。
然而到了监造署,柳致柔对门房出示一块杯口大雕刻纹饰墨色木牌,门房小吏查验后很客气地双手奉还,示意守卒放行,连同陪着后面的三个跟班,没有多问一并让进去。
柳致柔收了令牌,迈步进门,笑着解释:“柳某对格物器械,略有研究,在京城监造总署呆过半年。”
常思过“哦”了一声,了然点头。
这家伙真是什么都懂一点,在监造总署也能混一官半职。
监造署的中庭院子内搭着竹棚架子,棚子上面蒙着深色粗布,用以遮风挡雪,有十组简陋木工台子井然有序在竹棚下摆开,每一组又分为开木方出粗料的,刨木制板的,组拼榫卯合缝的,等等,竟然形成一条条简单的作坊流水线,每组头顶上方挂着马灯。
无数工匠帮工忙得热火朝天,每个台子附近还有烤火炉子,地面的积雪踩成泥浆,左边一片露天雪地上,堆放着数十个做好的雪橇成品。
常思过小小地吃了一惊,这效率太高了。
再看到好些工匠、帮工额头上的刺印,随即心中恍然,破贼军大营的工匠们也加入了,难怪有如此效率,人多力量大啊。
有马车从侧门络绎不绝运送进来新鲜木材。
常思过再不懂木匠活,也暗自摇摇头,为了抢时间赶进度,眼前没有晾晒干透木材制作出来的这批雪橇,算是一次性产品,用不了第二回,天气稍热便会开裂。
雪橇式样简单粗狂,形式各异,有双格舱和三格舱,头部皆往上翘起,与雪地相连接部位,铆着打磨锃亮的铜片。
“咦……这这是雪舟?”
柳致柔这个京城监造总署挂名的卫监使,瞪大一双丹凤眼,指着造型式样独特别具一格的雪舟,吃惊得不知说什么。
他是识货的行家,一眼便能看出眼前的雪舟牺牲美观外形,大大提升了速度性能。
没想到这蛮荒边野的监造署,竟有如此人才,还以为雪舟是他的独创。
打脸啊,但是眼前这玩意似乎不能称之为雪舟吧?
撇下只懂杀人不懂格物的粗人常思过,柳致柔迫不及待快步跑进院子,淌着泥浆,踩着木屑刨花,只几步,精美靴子和白袍下摆就沾满泥水,他跑到左边雪地,一点都不讲究地提衣跨坐进一个两尺高双格舱雪橇,俯身在里面敲敲打打,仔细研究。
刘统领三位自然是轻飘飘在后面跟着,他们对式样简陋的雪舟没兴趣。
只常思过没动,他通过棚子中间留出的通道,看向没有遮挡的对面。
单立文陪着视察监造署的方将军,后面跟着几名作监工匠,正从后院走出来。
方将军一眼便看到对面台阶上站着的黑大个,招手笑道:“常思过,你这脑瓜好使啊,构想出来的雪舟又立下大功,说说该怎么赏你?”
常思过撇一眼白裘服上蹭着木屑白灰朝他看来的柳致柔,那眼眸充满震惊不信等神色,他心中暗笑,脚下几乎不沾地,飘然穿过中庭青石通道,立在台阶下对着方将军拱手:“将军谬赞,属下不过是拾人牙慧,略加心得改进,当不得什么大功劳。”
单立文也看到了柳致柔,与面露疑惑的将军大人低语几句。
黑娃不贪功、不居功的磊落心怀,很是让他佩服。
若不是昨夜他也在场,亲眼见到黑娃用墨炭勾勒雪舟,化繁为简,步步精炼,与老工匠商议改进的场景,恐怕他也不信,此雪舟与彼雪舟是一脉相承。
两者相差实在太大。
换做是他,顺着将军大人的口气,顺势认了这份功劳也是应该。
第130章 还有不为人知的隐秘
柳致柔见将军大人看过来,他忙从雪橇中跨出,稍一整理衣袍,和刘统领几人远远地便躬身施礼,尊卑有别,即使不属同城将军,也须得按规矩来。
方将军已经听了单立文的低声介绍,哈哈笑道:“原来是董老将军麾下的白衣神算柳参军,果然是丰神俊逸,长得一表人才,快快请起。”
说话间,已经走下台阶,绕过庭院中的工匠们走到近前,挥手轻抬,一股柔和力道托起行礼的柳致柔三人。
柳致柔见过的大人物多了,口中应道:“区区贱名,有污将军清听。”
顺势直起腰身,回答几句将军大人的问话。
他上次随军增援四荒城,在宴席上选择低调,没有与统领级别的将官就坐,董老将军也没特意推荐介绍,是以柳白衣的大名在将军统领层面流传,却很少有外人认识。
常思过略微惊讶,他没想到弱鸡子一样的家伙如此有名,不光是老单知道,连将军大人都待之以礼。
他有些庆幸,上次在河水中没让脑子里的杀意支配行事。
柳致柔客气地表示会去观武殿拜会将军大人,看向跟在将军身后的常思过,话题一转,问道:“请问常兄,是从何处学得如此精妙的雪舟制造之法?”
就说呢,如此实用的雪舟,是一个只懂打打杀杀的家伙能想出来的?
常思过看一眼单老大,见其微微点头,道:“昨夜与单大人送柳兄回客栈,见到院中雪舟式样,便学了来,不告而取,还请柳兄见谅。”
在异界可没有什么版权保护的说法,能学到是本事,常思过此话只是客气。
柳致柔张开嘴巴半响才合拢,再回头看看与他制造的雪舟大相径庭的玩意,他一口气憋心中,真是不吐不快。
蒙他玩呢!
雪舟看似简单,但是不经点破原理,很难领悟其中奥秘。
即使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匠人只看一眼实物,没有打开雪舟舱门,进去仔细研究一番,也难造出眼前尽得精髓的简略实用版雪舟。
“常兄是真人不露相啊,佩服!佩服!”
柳致柔干笑两声,眼珠略转,便想到一个试探黑大个的法子,对方将军拱拱手,道:“柳某还琢磨出一样雪中滑行的小玩意,请将军,还有常兄不吝指正。”
目光特意撇一眼常思过这个疑似他命中的贵人,加重一些语气。
“哦,那好啊,正好见识下柳参军的奇思妙想。”
方将军也不急着就走,很感兴趣地大手一挥,道:“去前厅。老金,快点备置茶水,笔墨伺候,柳参军可是请都请不来的高人。”
身后一个黑痩老头忙应一声,淌着泥水,往前厅啪嗒啪嗒跑去。
“不敢,不敢。”
常思过脸上皮笑肉不笑拱手回礼,他这个粗人听得懂对方的挑衅。
一行上台阶,进入匆匆整理过的前厅。
柳致柔也不客气,走去案台前,伸手拿一支小毫,沾墨就着白宣勾勒作图,不过片刻,画出一块形式简单中间凹落两头翘起的……单人滑雪板。
看主视图纸上的尺寸标示,是单人用的。
笔法精致漂亮,连滑板上的木纹都画得活灵活现。
其他人看得一头雾水,这么简单的玩意,用得着大张旗鼓画出来献丑?
连后面跟着的两个老匠人也看得茫然,看图纸上的简单文字注释,站这木板上,后面得有人推着前面有人拉着才能在雪地滑行啊?
柳致柔放下毫笔,让出位置,对常思过拱手示意:“请赐教!”
很认真的神色,不似故意为难黑大个,如果下颌放平就更好了。
方将军脸上挂着浅笑,不动声色看着,心底微微感觉好笑,到底还是年轻啊,受了挫折便有些沉不住气。
常思过盯着图纸装模作样沉思,既然如此,那他借机搞出撑杆双滑雪板,也就不惊世骇俗,谁叫他脑子聪明好使呢?
雪地行军,既节省马匹又能增多兵力,一举两得的好事。
他也有些看不得柳致柔一脸欠扁的高傲表情。
片刻后,转头看向将军大人。
方将军脸上的笑容更盛,道:“你们年轻人切磋技艺,切莫伤了和气。”
常思过拱手:“是。”一脸的高深莫测走到案台前,又回头叫道:“巩师傅,帮我拿截墨炭,这毛笔我用不惯。”
一句话,便破坏了他营造的高人气氛,让他用毛笔画图,太难为他了。
“好诶。”
老匠人应声找出墨炭,帮着削尖再递给常思过,借机凑到前面。
常思过画工很一般,在宣纸上勾勒涂改,但是他会说啊,边画边给老匠人讲解滑雪板原理,一直讲解到两根黑漆漆两头粗中间细直线条的作用。
“……这个叫撑杆,可以用竹片制作,用细麻绳捆扎紧密,不会因为出汗脱手,能辅助用力在雪地滑行,并保持身体平行,变换方向……”
柳致柔听得眼睛发亮,鼓掌叫道:“妙啊!神来之笔!”
只是实在看不得常思过稀烂的画工,真是糟蹋好点子。
他毫不客气把黑大个挤到一边,拿着毫笔,沾墨在另外一张宣纸上作图。
盏茶时间,新鲜的滑雪双板和撑杆图纸漂亮出炉,连尺寸材料都凭经验标示好了,对老匠人道:“按照图纸,速速开工做出来,我看看效果……呃!”
突然醒起方将军还在场,忙转身告罪。
方将军听了常思过的解说,对于如此简单却对行军大有帮助的小玩意,早就心动不已,摆手示意无妨,笑道:“老金,赶紧安排,我就在这等着出样品,包括柳参军先前画的,一并做出来。”
切磋的胜负不重要,但是这个结果让他非常满意。
黑痩老头拱手道“诺”,卷起图纸,叫上两名老匠人,匆匆出门往中庭跑。
方将军招呼大家坐下喝茶,监造署上上下下忙得脚不沾地,杂乱的大厅内也没个伺候的小厮,跟着柳致柔来的两名修者,自觉充当烹茶倒水的伙计,不能指望黑大个干这个,因为柳致柔正抓着常思过,坐一起讨论滑雪板的相关问题。
常思过实在受不了这个满身香气的家伙靠得太近。
若是个娘们,他倒是不会拒绝,眼前这纯粹是个爷们,有喉结的长得好看的大老爷们,他不好这口,随口敷衍着,只想滑板赶紧做出来,好打发柳致柔滚蛋走人。
柳致柔也看出黑大个对他的不耐,他现在有些肯定常思过是他的贵人,而不是命中恶人,两者一字之差,区别可就天差地别。
他哪里还想着回去北安城。
眸子略转,面上露出神秘,低声道:“你可知道,我上次是如何准确判断,你必定会走柳林口那一带,并以此在河堤沿线设伏拦截你的?”
“哦,如何做到的?还请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