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我要做执刀人-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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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量在慢慢增加,捶打的时间在变长,竹棒换成紧扎粗木棍。
熬煮药水也变得滚烫,唯一不变的是痛苦依旧。
很快一个多月过去,常思过几乎两耳不闻窗外事,专心淬炼身体,提升修为。
在这期间,他把手中四瓶焰炎淬体液用热水泡澡的方式,分两次在家里使用,使得全身骨骼肌肤强度全面提升一次,以便应对范老头紧着他的承受上限来调配药水的煎熬。
这天晚上熬到结束,常思过尤有余力。
他慢条斯理从隔壁小房间清洗完身体走出来,对老人躬身行礼告辞。
尊师重道,是他前世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高大老人古板的脸上,明显有笑意,他对方将军这次介绍来的黑大个非常满意,各方面都满意,很久不曾见到如此能吃苦忍痛的年轻俊杰,而且淬炼效果有目共睹,可为后辈楷模,朝行礼的常思过抬手,道:
“北戎人将在这几天围攻四荒城,据说规模空前,你暂且歇息几天,弦绷得太紧不是好事,你可以去城头放松下心情,听闻你箭术了得?”
常思过在前些天晚饭后听柳致柔说过一次,北戎人在集结各部兵马。
广袤草原解冻,草苗苗才冒头,正是青黄不接时候,又添了许多无家可归的老弱抢食,北戎人强盗成性,不南下叩关抢掠才叫奇怪呢。
“是。好久没有摸弓箭,正好捡起来练练手。”
“去吧,替我杀他几个北戎人,我喜好收集北戎武器。”
老人不喜多言,不收常思过带来的各种好酒,全都便宜了跛脚汉子付晋,这还是第一次对他提出要求。
“是,晚辈告退。”
老人不许常思过用先生学生相称,说他只是个老耄半桶水教头,受不起。
常思过再施一礼,走出演武殿,会同门外等着的修者,踏着月色,常思过与修者说了,往后不用再接送他。
回到院子,一众人还在等他回来吃晚饭。
柳致柔身后又多出一个陌生黑衣扈卫,听他介绍,是家族新派遣来的人手。
扈卫一如既往用探毒针对所有饭菜下手,一丝不苟。
饭后,谈及这次北戎人南下攻城,柳致柔有些忧心。
北枫府城方面对于四荒城不甚上心,连紧要物资供应,也是拖拖拉拉,这次四荒城很可能面临比较危险的局面。
“小人!一群勾心斗角的奸诈小人,怎的就让那等奸人窃据高位?这时候,还算计以前的那点脸面得失,我呸,有本事算计北戎人去啊,咱们在前面拼死拼活,他娘的他们在后面不出力也就罢了,还捣乱扯后腿,这他娘的叫什么事?”
易尚延拍桌大骂,无比愤慨北枫府城方面的作为。
柳致柔苦笑:“咱们上次奔袭北戎,取得那么大的胜利,东固城方面受到嘉奖,而咱们四荒城背了一个擅自出战的罪名,到现在,还在扯皮打口水官司,又能如何呢?”
常思过默不作声,得罪北枫城有他的一份功劳,他当然不后悔。
若实力到了,他会毫不犹豫斩杀掉那个叫任安洲的城主,上梁不正下梁歪,连同算计过他的任公子一并解决。
目前只苦了四荒城一众将士。
“算了,不说那些没用的,常兄,我想请你走一遭监造署,身体可还吃得消?”
柳致柔这些日子,与几位将军一直在思谋破敌之策,他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若手头兵力物资足够,他能凭一城之力,大破北戎人于城下,或拒敌于草原上。
常思过听得“监造署”,便猜到柳致柔还是想取巧,用器具来加强攻击威力,估计是某个想法,卡在关键处,想请他帮忙参详,点点头:“无妨,走吧。”看向一边的易尚延。
易尚延摇头表示不去,他去了也看不出名堂。
那地方太多机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乌沫从厨房跑来,手上的水都没来得及擦去,叫道:“我也去。”
柳致柔撇嘴,跨出大门,道:“你个头发不长见识短的小丫头片子,跟着凑什么热闹,监造署又不好玩。”
以他在四荒城的声望,别说带一个人,就是多带一伙人进监造署,都没谁会阻拦,他与小丫头闹惯了,故意拿捏她。
“柳娘……姓柳的,别瞧不起人。”
乌沫差点脱口而出叫柳娘娘,被黑哥哥一瞪眼又咽回去一个字,不服气叫道:“哼,我也懂一些格物器具,你那几下子,我还瞧不上。”
把双手在自己衣服下摆擦干净,拽住黑哥哥衣袍不撒手,紧紧跟着。
她其实很厌烦做饭烧火做女红,好长时间没有摸锯子锉凿等工具,手痒痒的。
常思过知道乌沫是家学渊源,有那么个厉害的老爹,她说懂,可能真懂一些。
前些时候,还特的交代她,不要把她曾经在浅翠峰的经历透露出去。
“哈哈,小丫头大言不惭,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敢与我叫板?行啊,冲着你能说出格物器具,带你一个,等下输了别哭鼻子。”
“嘁,我会输?”
……
第168章 丫头一语惊醒两人
月色下,四荒城街头冷冷清清,除了巡哨,基本上看不到几个人影。
柳致柔一袭做工精致锦白长袍,与常思过并肩行走在前面,指着空荡荡街道:“今夜开始,城内已经禁宵,防备北戎人的探子做乱。”
乌沫探头出来,呛了一句:“禁宵了你还不是照样出来?”
“诶,不识好人心,就不该带你出来玩。”
柳致柔一扇子没敲中迅速缩回去的小脑袋,道:“我是规矩制定者之一,当然不在限制之列,所以啊,人生在世,要想活得称心如意,必须要站得够高,最好是站到云端之上。”
常思过偏头,看向意有所指的柳致柔。
柳致柔冲他挑了挑眉,一下子把取向正常的常思过给打得大败。
四荒城的云层上空,这么晚了还有人。
不修边幅的时雨饶仰卧云团上,斜举酒葫芦往口中倾酒,听得下方的大言炎炎,他一口酒水呛得从两个鼻孔飚出,咳嗽着爬起来,狠狠地冲下方呸了一口,跳脚大骂:
“老子现在就站在云端上,够高了吧?狗屁的称心如意,连宗门都不能回,每天喝西北东南风,我呸你个小白脸!大放厥词!呸,呸……”
可惜他的牢骚与柳白衣此时的心境,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两回事。
柳致柔下意识抬头看一眼月光皎洁的夜空。
奇怪,两次感觉有人在咒骂他,而骂的方向,都来自遥远的高空。
暗自摇摇头,柳致柔摒弃如此荒谬的想法,领着几人走进增加士卒巡守的监造署大门,前厅灯火通明,没有一个人在,转甬道走进中庭大院子,一派热火朝天景象,百十个工匠士卒在挑灯赶制箭矢修补盾牌等器具。
每次临战前,监造署都是最先忙碌的地儿。
得到报信的监造使黑痩老头儿,从后院走廊匆匆赶来,寒暄客套几句,柳致柔让老金去忙,他对此地早就熟门熟路,还拥有一间专门的工房,里面各式器具齐全。
待老金匆匆离开,柳致柔带着几人走进后院他的专属手工坊。
“乌沫你自己玩,小心竹钎别弄到手。”
柳致柔见小丫头对案桌上的几只半成品木鸢感兴趣,随口一句打发小孩子,他走去墙角,拿起两个制式火瓶放到桌上,示意扈卫去门外守着,防着有人闯进来,然后对常思过道明他的想法:
“我想改进火瓶威力。尝试过用豆油、更烈的酒水稀释猛火油,改变火油配比等法子,效果不甚明显,想请教下,常兄你可还有更好的办法?”
常思过拿起一个肚大颈细陶罐火瓶,揭开木塞闻了闻,里面掺杂了豆油,摇晃着瓶子问道:“是不是北戎人搞到了火瓶的制造法子?”
柳致柔注重谍报收集,他消息灵通,也不得不佩服常思过的心思灵敏,他才起一个头,就被对方猜到真相,苦笑着点头:
“京城那边某些家族听说四荒城搞出威力不俗的新鲜武器,想从几位将军手中讨个方子,被将军大人拒绝,他们便想方设法,撺掇派遣监造总署官员,千里迢迢前来学习火瓶的配方和制造,嘿,京城那帮黑心玩意……”
常思过摇头断然拒绝,“那我也没甚好法子。”
“别介啊,常兄,为咱们自己的小命做想,咱们也必须想办法,挫败北戎人这次号称最大规模的叩关报复,总不可能弃城而走吧?”
“呵,有何不可?他们做得初一,咱们为甚做不得十五?他们敢发黑心财,养虎为患,助虐为敌,那就让他们去用一身肥膘对付北戎人的屠刀,关老子屁事!”
常思过难得的飚出一句粗话。
凭南平的财力、物力、勇力,又人才辈出,早就应该把北戎按地上摩擦,横扫草原绰绰有余,年复一年搞得如此被动,果然是有来自上层盘根错节的掣肘,以及利益方面勾心斗角,他莫名的心头冒出无名火。
柳致柔盯着大逆不道的常贵人,常思过冷笑着掏出兽狱令牌晃了晃。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有这道护身符,他现在哪里去不得?
凭他本事,带着乌沫随便哪儿不能混?
柳致柔气抖冷,他这算不算作茧自缚?遂苦着脸,苦口婆心道:
“咱们可以一走了之,甚至有许多办法,打了败仗还让府城、京城挑不出毛病,找不到破绽,可是……苦的是百姓啊!不能任由北戎人长驱直入,过沧河南下,至少不能经由咱们四荒城据守的位置通过,祸害平原上的广大百姓。兵祸过境,如梳如篦,咱们就成了南平的罪人,良心何安呐?”
常思过似乎是第一次认识这样子有慈悲心肠的柳致柔。
与当初那个在北戎烧杀抢掠,眼皮子都眨一下的柳白衣完全就是两个人。
两人瞪着眼睛对视良久,常思过缓缓摇头:
“真没有法子,这玩意往往是灵光一闪,急切间,我哪能想到更好的改进法子?”
他不可能把黑火药弄出来应付这次的危机,以那帮子黑良心家伙的尿性,只怕北戎人吃一次亏,随后反过来便搞到黑火药配方攻打四荒城,他信不过四荒城的保密技术。
这方世界就没劳么子的保密,全凭官大一级压死人的一句话。
柳致柔脸上写着满满失望,他也知道常思过说的是大实话。
难道只能死守城池,拼到一兵一卒?
他真是不甘心啊,多给他五万,不,只要多两万士卒,他便有腾挪余地!
打完这一仗,他也算是功成身退不留遗憾。
凡俗纷争,往后再怎样他管不着了。
乌沫手中捏着一根制作木鸢的竹片,眨巴眼睛,她对柳娘娘在这一刻也没那么讨厌了,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细声打破沉闷:
“或许,可以试试,往里面添加焰火药粉,或者雄黄粉,硝石粉,木炭粉什么的。担心打湿药粉,可以想办法用油纸包着,小瓶装着也行,这些药粉都是助燃的材料,何必再添加油类……”
她不懂火瓶,但是听说过猛火油。
她老爹研究过猛火油,曾经随口提过一嘴。
柳致柔猛地一拍额头,一语惊醒梦中人啊,他哈哈大笑,愁颜舒展,冲乌沫竖大拇指:“小丫头,你这次可真是帮了四荒城大忙,等战事结束,我给你请赏,重重的赏!”
他所有的计划都在这里卡壳,一下子豁然开朗。
常思过也打开思路,有了许多能改进火瓶威力的想法。
他和柳致柔都陷入了添酒加油的思路中不可自拔,被乌沫一语惊醒。
乌沫听到请赏,这些日子吃得好、过得舒坦有点婴儿肥的小脸上,露出财迷般的微笑,眼睛闪闪发亮,赶紧点头:“好哇好哇,可以把功劳算到黑哥哥身上,我得丁点银子就行,还有,柳……先生,能不能送我一些木工器具和材料?”
“行,行,都可以,看上什么你尽管拿就是了。”
柳致柔心情大爽,统统答应,挥手让小丫头自己挑,他把外面守着的扈卫叫进来一个,提笔快速写一张单子,让扈卫赶紧找老金,让老金马上准备清单上的物品。
他特意乱写数样,混淆视听,再怎么泄密,也得等他打完这一仗。
搓着手,在房间内绕了两圈,东西不可能一时就备好送来。
柳致柔又停下,指着桌上几只成品木鸢,有老鹰,有蝴蝶,一个个做得活灵活现,道:“常兄,我的设想是用木鸢把火瓶弄到天上去,飞出一定距离,然后木鸢坠落在北戎大营上,烧毁北戎人的帐篷,最好是一把火,烧掉北戎人带得不多的粮草,让北戎这次的叩关报复,无功而返。”
常思过微微点头,这家伙的思想很超前啊,连空中打击都想到了,笑道:“是不是木鸢飞在空中容易失控,或者飞得无影无踪,或者飞出北戎人大营范围?还有关键的点火,无法完成?”
柳致柔苦恼点头。
这些日子,他亲自动手,造了好些式样的木鸢。
经过不停尝试,他发现造得再好,木鸢仍然不能脱离绳索控制。
北戎大营到时扎在离城墙十里八里外,他不可能做出长达数里的结实绳索,也不现实,但他不想放弃这个来自空中偷袭的思路。
若是能够实现,他后续的计划可以更加大胆,对北戎军队将是毁灭性打击。
什么围城,什么叩关,统统将不复存在。
危机自然迎刃而解。
第169章 灯笼凭空飞起来
常思过没有多卖关子,笑道:“我倒有个不同想法,或许能让火瓶升空,并且能大致精准地让火瓶燃烧坠落!”
“哦,什么法子?常兄快快说来听听!”柳致柔惊喜叫道。
常思过从桌上木盒里挑出一支削尖炭条。
柳致柔忙把案桌清理出一片空地,铺上宣纸。
摆弄工具的乌沫听得黑哥哥能把柳娘娘比下去,丢了工具,也想一睹为快,见识下黑哥哥的奇思妙想,她还是第一次听说黑哥哥有这方面的本事。
常思过用炭条在纸上勾勒,尽量用平实语言,解释他从前世抄袭来的创意:
“比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