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事-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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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明意只看着她,放轻着语气道:“不知姑娘为何会有这等念头,可愿同我说说吗?或许我能帮得上姑娘。”
她自也可以将人打晕了扛回去,但为绝之后再有此等之事发生,她还需试着趁机问清这个女孩子做傻事的全部缘由
226 沾花惹草的姑娘
兴许是面前的“少年”过分好看,也兴许是自认是将死之人,心中放下了往日在人前的戒备,从来也没什么朋友的女孩子,此时莫名就有了几分想同这突然出现的少年谈心的兴致。
“我患了病,乃是不治之症。”
她自嘲地道:“许多名医皆看过了,都说没有多少时日了与其每日受着折磨,煎熬到那最后一日,倒不如趁着自己还有力气能做主时,选择死得有尊严些。”
“病痛缠身,确实叫人煎熬,姑娘的想法,我也能理解。”许明意道:“但若换作是我,我应当会觉得,多活一日是一日,不到最后一刻,焉知就当真没有转机?”
女孩子语气平静:“可我没有公子这份坚韧的意志与心性啊。”
“不,姑娘比我有勇气得多。”许明意语气认真地道:“我这个人怕痛更怕死,断是不敢投河的。而姑娘既连死都不怕,又何惧活着呢?”
她知道,人与人心性不同,面对同一件事时选择也会不同,哪怕惜命如她,并不能完全对对方的选择感同身受但想来能叫一个人宁可选择了结性命,必然是心中确实存有自认无法跨越的阻碍吧。
这时,作为旁观者,劝归劝,或许也该试着多一份认同与理解。
察觉到对方这份温柔的善意,女孩子的语气也愈发柔软:“可我现下觉得活着可比死还要难得多的多呢。”
她有些站不住了,但话还未说完,只能又重新坐回到了四轮车里
她可不是退缩了,只是暂时有些累了,先歇一歇,待会儿再死好了。
“公子有所不知,这些日子父亲为了我,不曾有过一日轻松,冒险替我试药不说,还到处求人他本是个十分不愿低头的性子,现下却为了我,每日都要应付那些形形色色的嘴脸”
女孩子说着,声音隐约有些哽咽:“反正我也没几日可活了,倒不如叫父亲早日轻松些。”
许明意微微叹了口气。
这是个懂事的姑娘。
却也是个傻姑娘。
她这么走了,她的父亲当真会轻松吗?
不,非但不会轻松分毫,还会因此抱憾自责终身。
“还有那个姓秦的我同他本是青梅竹马,自幼定亲,但见我患病难愈,前些日子找上门退了亲不说,竟还要我父亲赔他一千两银子以作补偿,说我耽误了他这些年,是我家对不起住他,我们拿不出银子,他们秦家就要拿我家中祖传的方子来抵!”
一口气说了这些,女孩子的声音有些喘,却还是腾出了力气重重地啐了一口,道:“亏我以往还觉得他性子儒雅,出了事才知道,以往那些什么生死不离的承诺全是哄人的!他们姓秦的,没一个好东西!”
“?”柳树旁的秦五突然感觉自己有被误伤冒犯到。
“想来他们应当也没占到什么便宜吧?”想着裘神医的性情,许明意猜测道。
“那是当然”女孩子脸色稍缓。
“说到底,不过是一个不值得眷恋的男子而已。”许明意道:“不知姑娘喜欢什么样的男子?来日我替姑娘寻几个来,叫姑娘好好地挑一挑。”
她这阔绰仿佛一掷千金的语气,惹得女孩子露出了一丝笑意。
女孩子坐在车上,微微歪了歪头,认真地打量着面前的少年:“我就喜欢公子这样长得好看的,不知公子可愿意委屈将就一下吗?”
秦五听得骇了一跳。
现在的小姑娘都是怎么回事?怎么随口都是这等令人战栗的虎狼之词!
且姑娘怎么还听得笑眯眯的?
出门在外,沾花惹草就罢了,竟还男女不忌吗?
这么发展下去待回京时,难不成姑娘要左手领个吴世孙,右手领个神医家的女儿?
脑海中浮现自家姑娘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的诡异画面,秦五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赶紧切断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好在自家姑娘接下来的表现还算有底线
“我啊,我可不行。”
许明意笑着讲道:“我同姑娘一样,可不是什么公子。”
坐在那里的女孩子闻言发出了一声清脆笑声。
她当然知道对方不是什么公子,而是个姑娘家。
起初乍一看没什么,但离得这般近,说了几句话,她也就看出来了。
更重要的是,这位突然出现、无论是长相还是所言,于她而言皆像是个神仙般的姑娘,在她面前也并不曾刻意掩饰什么。
“我虽是不行,但我在京中有一位闺中好友,自幼便爱打听各路俊美男子的底细。”许明意说道:“京城内外百里,但凡是未有成家的,她皆打听得一清二楚,府中有一间屋子,便是专拿来盛放这些男子们的画像的”
她家皎皎也算颇有底线,非良家男子收入府中做面首,至于那些未娶妻的良家男子,便收集了画像饱眼福。
女孩子听得讶然至极,一双眼睛却控制不住地发亮这位姑娘的好友,又是什么神仙人物啊?难道说,神仙只同神仙做朋友么?
“姑娘若有兴趣,不如来日随我入京瞧瞧去?”许明意笑着问。
说到底,美色也如美食美景一样,都是上天赐予这世间的美好和灵药,善加利用,它们总能叫人觉得这世间还是值得的。
“我倒想去开开眼界呀,只是我这病”女孩子笑叹了口气。
“说不定我能医得好裘姑娘的病呢。”
女孩子听得愣住。
这姑娘认得她?
但转念一想,父亲来到此处已有数日,谁不知有位神医来了林溪镇,带了个病恹恹的女儿呢。
便只是猜,她的身份也不难猜。
可是
这位姑娘说她能医得好自己?
女孩子苦笑着道:“姑娘就别安慰我了。”
人与人之间的直觉有时是很奇妙的虽只是初次相见,且对方出现得过于凑巧,但她还是觉得这位姑娘,同那些为了骗取父亲的绝学而谎称能够治得好她的人不一样。
不是骗,那就只能是善意的安慰了。
227 救人还是害人
毕竟这位姑娘怕是连她是什么病都还不曾真正弄清吧。
“我自认有这个把握,姑娘纵然不信,却又何妨一试?”
夜色中,少女明媚的眉眼间有着不加掩饰的笃定之色。
看着这双眼睛,女孩子一时有些怔然,心底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攀升出了一丝明亮的希望……她已经,很久不曾这般心怀希望了,也自认早已认清了事实,不会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妄想。
正当此时,忽然有喊声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彩儿!”
同这道喊声一并传近的,还有急促的脚步声。
女孩子当即不安起来:“完了,是我父亲找来了!”
看着她像个做错了事情怕被骂的小孩子一样,许明意眼底不禁浮现笑意。
看来这是不想死了。
从方才的言语试探里也可看得出,在这个女孩子心里,并无其它值得一提的心结在,只是因为自认没了生的可能,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这就简单了。
来找人的裘神医显然是猜到了什么,循着阿珠手中风灯的光亮,直奔着河边而来,很快就到了。
“……彩儿!”
他大步走到女儿身前,见人没事,紧张急切的神情顿时消散了大半。
隆冬的天气,他只是穿了一件市布棉袍而已,但此时额头上还是蓄满了汗水,甚至连胡须都要湿了,可见一路找来有多么心急。
女孩子顿时觉得鼻头发涩。
她该是有多糊涂啊,才会觉得自己死了,父亲便会解脱了……
父亲只有她了,母亲当年拼死将她带到这世间,父亲将这样一个病弱的她养大,一直都是被悉心照料呵护的她,又怎能私自做主轻易放弃自己的性命呢?
这位姑娘说得对,不到最后一刻,怎知事情就一定没有转机?
“深更半夜的,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裘神医弯着身子替女儿将身上的裘衣又拢紧了些,双手动作很快,却有着几不可察的颤抖。
他这一路,简直吓得魂儿都要丢了!
“我只是觉得有些闷,想出来走走而已……”裘彩儿没敢承认自己的真实想法,说话间朝着许明意眨了眨眼睛,道:“恰巧遇到了这位姑娘,就同这位姑娘说了会儿话。”
裘神医闻言这才向许明意几人看去。
方才自然就见到了还有旁人在,只是因为一颗心全系在女儿的安危之上,便没能顾得上分神去留意。
眼下这一瞧,便是没有闺女的提醒,他也一眼就看出了许明意是女扮男装。
视线中,只见那小姑娘向他点了头,道:“是啊,我与裘姑娘虽是初见,却也很是投缘,一不留神就说得多了些,忘了时辰。”
听着这话,裘神医几乎半个字都不信。
他转头看回女儿,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皱眉问道:“这上面写的,下辈子再做父女又是什么意思?”
他就是看到这封书信,才真正慌了神!
“这个啊……”裘彩儿干笑了两声——她留什么遗书啊!
见父亲还在瞪着眼睛等她解释,她唯有硬着头皮讲道:“自然是因为,这辈子同父亲做父女总觉得还不够,下辈子还想再做父亲的女儿啊……”
裘神医勉强消了气。
许明意也听得莞尔。
看来这个彩儿姑娘,骨子里也并非是个悲观之人,之所以生出了轻生的念头,多半应当也只是一念之差——谁又能真的知道,这个女孩子上一世坠入河中之后,究竟有没有后悔呢?
人的一念之差,往往会带来巨大的改变。
而上一世,裘神医或许也只是晚来了一盏茶的工夫而已。
想着这些,再看着面前说话的父女,许明意心底忽然升起无法言说的感慨。
眼前的裘神医,比她认识的那个裘神医,看起来要像样多了。
背要直得多,发要黑得多,精气神也是十足的模样。
而上一世她与裘神医相识,也不过大约就在半年后。
若非亲眼所见,当真很难想象半年的时间,竟会让一个人有如此之大的变化。
而这变化的源头,是因为一位父亲失去了女儿。
所以,家人之间,相生相牵相绊,活着和陪伴,对彼此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啊。
许明意这般感慨着,看向父女二人的眼神里也饱含笑意。
裘神医朝她看过来,四目相对一瞬,不禁微微一怔——这小姑娘为何拿这种近乎慈爱与祝福的眼神看着他?小小年纪……莫非脑子有事吗?
且古怪的是……他怎么莫名觉得与这小姑娘似曾相识?
“父亲,这位姑娘说,她兴许有法子能医我的病。”裘彩儿此时轻声说道。
裘神医神色微动。
“姑娘当真有办法?”
许明意点头:“我有一张偶然得来的方子,兴许能治彩儿姑娘的病。”
方子……?
裘神医这才觉得靠谱了些——毕竟这姑娘看起来很有些不寻常,必然不是普通百姓出身,也不像是懂医术的样子,若说偶然得到过什么偏方,倒还可信些。
“那便请姑娘随我父女回去细说吧。”裘神医语气客气。
不管这姑娘能否治得了他女儿的病,也都已经做过一次他女儿的救命恩人了。
于情于理,先不管对方有何意图,他都该以礼相待。
一行人便回到了胡同里的那座小院中。
“有劳取纸笔来。”许明意在堂中坐下后便说道。
裘神医意外地动了动眉头。
他还以为这小姑娘会直接拿出一张药方来,眼下看来……她是要自己写?
可不通医道之人,记起药材来怎可能会一丝不漏——突然又觉得这小姑娘做事半点都不靠谱了。
但还是吩咐了仆妇取了笔墨过来。
许明意写方子时,他便在一旁看着,然而越看脸色越不对劲。
这小姑娘绝对懂医术!
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这方子看着怎么像是他前些日子放弃的那一个?
不,不对……
只是前五六味药同他的方子一样,后面的那些,就全然不同了。
可——
这能用么?
不说治病不治病,这几味药放一起,那不是胡来吗!
裘神医皱了皱眉。
若不是小姑娘胡写乱造,他倒想问问研究出这张方子的人——究竟是救人还是害人?……庸医要人命啊!
228 被自己说服
裘彩儿也在认认真真看着方子。
但她看得可不是什么药名儿,而是那一手赏心悦目的字迹。
这位姑娘的字未免也写得太好看了些。
见对方搁下了笔,她的视线又沿着那只手往上看,待又看了会儿那张脸,裘彩儿不禁在心底微微叹息。
哎——
此时此刻,她竟忍不住因为这个世上没有这样一位少年郎的存在而感到惋惜难过。
但若这世上少了一位这样的神仙般的姑娘,无疑也是一件极可惜的事情啊。
在生死边缘经历了一遭,此时将生死看得已经颇淡的女孩子,沉浸在面前的美色中,不着边际地胡思乱想着。
“神医请过目。”
许明意将药方递给站在一旁的裘神医。
裘神医接过。
方才他已经看过了,此时又完整看了一遍,眉头不禁越皱越深:“不知姑娘这药方是从何而来?”
“曾偶遇过一位隐世高人,意外得来的。”
隐世高人?
越听越不靠谱了。
裘神医直言道:“虽也有些技巧在,然如此用药太过凶险,恐怕并非良方。”
吃药治病不比其它,凑活将就不得。
且这种方子轻易也不能乱试,一个不小心,试试就试试,只怕就成了试试就逝世。
“单看方子,确实凶险了些。可若把握好每味药的分量,就事实而言,对身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