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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部分

如意事-第119部分

小说: 如意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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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昀懒得听侄女哄孩子干活,将视线从那越来越远的天灯上收回,笑着道:“行了,你们且玩吧,二叔回去睡觉了。”

    然而他话音刚落,便听得身后传来一道稍显急促的脚步声。

    许昀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视线中,身穿淡青褙子的年轻女子朝他快步走来。

    许昀眼神一变,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两步。

    许明意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大鸟。

    不得不说,二叔这动作,同方才天目看到火光时的反应倒是如出一辙。

    “许先生——”

    蔡锦在离许昀五六步远处停下了脚步,气喘吁吁的模样可见是一路追着过来的。

    “蔡姑娘怎么来了?”许昀微微皱着眉,并不掩饰语气中的冷漠。

    “我自是来寻许先生的……”蔡锦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隐忍的哽咽,像是在竭力克制着情绪,然而那双看起来分明已是红肿多时的眼睛却骗不了人。

    许明时见状,皱眉拉着许明意的衣袖就要走——这位蔡姑娘当真难缠,不知道的还真当是多么痴情呢。

    但这种事情,还是让二叔自己解决吧。

    许明意将衣袖从弟弟手中抽了回来。

    许明时看向她,只见她眨了眨眼睛,低声道:“看看热闹呗。”

    ……怎么什么热闹她都要看?

    许明时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但脚下也没再急着离开。

    毕竟他得看着这个不省心的姐姐啊——谁知道她这热闹看着看着,会不会就要参与进去,再闹出什么乱子来?

    那边蔡锦还在继续哽咽着说道:“……我当初是跟着许先生才来的贵府,我的心意也早同许先生言明,现下外面谁人不知我倾慕许先生,哪怕不求名分,也要厚颜伴在许先生左右,可现下却落了个叫许先生避之唯恐不及的下场……”

    许昀听得无奈叹气。

    这蔡姑娘何必非要为难自己说这些违心的话呢?

    这跟捏着鼻子逼自己吃苍蝇有什么区别啊。

    “今日极不容易见得许先生一面,蔡锦有一句话,一定要亲口问一问先生!”夜色中,年轻女子眼中盈满了委屈的泪水。

    许昀叹着气道:“问吧,快些问吧。”

    不就是演么,快些把这一段演完,大家伙就快些散了回去睡觉吧……

    哎,大冷的天儿,都怪不容易的。

 259 “好家伙”

    “蔡锦想问许先生一句,是否在许先生心中,蔡锦不过只是一个满口虚情假意之人,接近许先生根本是另有所图?”蔡锦问着,眼睛一刻也不曾离开过许昀的脸,像是生怕错过他的任何一丝反应。

    许昀眼底的无奈之色更重了些。

    这么明显的问题,问出来的意义究竟在哪里?

    他摇了摇头,道:“蔡姑娘言重了,许某不过是不想耽搁蔡姑娘罢了,也请蔡姑娘自重自爱,勿要辜负蔡先生生前栽培与教导。”

    语罢,转身便要离去。

    在他身后,蔡锦的嘴角浮现一丝苍凉笑意,眼泪如珠坠落,对着他的背影点了点头,低声道:“许先生说这些,我便懂了……”

    方才还在嫌弃自家姐姐太爱看热闹的许明时,此时看得简直入了神。

    ……对方这演技未免过分精湛了吧?

    且二叔都已转过身去了,对方竟还能演得这般真情实感,如此有始有终,注重细节的圆满,也当真是个讲究人。

    本以为到此已是演无可演,然而真正令他惊愕的却还在后面——

    蔡锦站在那里,半垂着眼睛,如同自语般讽刺地道:“可我如今哪里还有什么回头路呢?我又焉能不知现如今外面对我是何等不齿……说到底,我从一开始便是在赌,赌许先生并非无情之人……可现下来看,我却是彻彻底底赌输了……”

    “……”许昀听得脚步一滞,只觉鸡皮疙瘩一层盖过一层,寒毛根根竖起大有将衣袍撑起使他的身形显得更为高大伟岸之势。

    便是许明意,此时也颇为意外。

    实则她不过只是提供了思路而已……

    且这场戏的前半场也并不紧要,到底并无外人在,本只打算随意走走过场罢了,可却未曾料到蔡姑娘的临场发挥竟是如此稳定且叫人惊艳。

    此时她不得不在心底叹上一句——蔡姑娘当真是被时局给耽误了啊。

    “然而愿赌服输,没什么好说的。”

    蔡锦拿手背抹去眼泪,眼底现出决绝之色:“既然我与许先生没有缘分,那也强求不得。只是我从起初便不曾给自己留后路,许先生不肯留我,我无颜也无胆量去面对世人指点,那便唯有前去寻家中祖父,同他忏悔以求原谅了!”

    许昀听得眉头一跳。

    这是何意?

    要了断自尽?

    可若真不想活,又何必追到他跟前来说这一大堆?

    她那院子足够宽敞,于自尽这一事之上可善加利用的物件儿必然也是应有尽有——还愁不能死得随心所欲、尽情尽兴吗?

    定又是诡计!

    这般想着,许昀微微侧过头去,叹了口气,道:“若蔡姑娘决心已定,许某也不好多劝。只是自尽之事,多是叫人又疼又惧,如若蔡姑娘来日钻研出了相对能走得轻松些的法子,还望不吝赐教,同许某分享一二。”

    蔡锦闻言,苦笑了两声,声音低低地道:“可惜蔡锦蠢笨,想不出先生口出所说的绝好法子——”

    说话间,她往后退了两步。

    最后深深看了许昀一眼之后,便以一种决然的姿态豁然转身,投入了一旁的荷塘之中!

    听得一道“噗通”的落水声响,许昀愕然地回过头去,见身后已没了那年轻女子的身影,又见那荷塘之上大片水波皱起,不禁瞪大了眼睛,口中喃喃道——

    “好家伙……!”

    这惊得他堂堂书画大家直接就是一句好家伙!

    “啊!姑、姑娘……蔡姑娘她跳下去了!”阿葵大惊失色,掩口惊呼出声。

    许昀身边的小厮也慌了神:“二老爷,这……”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救人!”许昀回过神来,大步往塘边走去。

    此处荷塘挖得不算太深,但淹死个人绝不成问题!

    更何况是如今这个季节……里头的水冰冷透骨,便是会泅水的人,这么掉下去想要爬上来都是难事!

    而端看对方那在水中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挣扎却十分微弱的动作,又显然是个旱鸭子!

    想到最坏的结果,许昀立即沉声吩咐道:“宫中来送年食的人应当还没走……快些使人将此事禀去前厅。”

    跟着围过来的许明意听得此言,不由多看了自家二叔一眼。

    别看二叔平日里浑浑噩噩,可在面对正事之前,可是半点都不糊涂。

    蔡锦倘若在镇国公府里出了事,事后传出去难免会引人猜测,这个时候,引得宫中之人亲自前来,当场将前因后果定论清楚,才是最妥当的。

    看一眼那脱了外衣下了水的小厮,许明意觉得还是不够周全,是以转头看向了一旁的阿珠。

    阿珠会意,大步往前,跃进了水中。

    她是跳进去的,同那试探着滑下水的小厮不同,是以这一下便落在了小厮前头。

    “……”望着起点便在自己前面的阿珠,冻得几乎手脚僵硬的小厮张了张嘴巴,怔怔地抹了一把被对方溅到脸上的水。

    下一瞬,他便被阿珠从水中提溜了出来,双手托起丢上了岸。

    ——免得待会儿拖她后腿,一救还得救俩。

    清理完了障碍之后,阿珠迅速地游向了蔡锦,很快就将人捞了上来。

    蔡锦被平放在塘边,咳出了几口水之后,便昏死了过去。

    许昀看得暗暗惊奇。

    他又想好家伙了。

    昏迷之前还不耽误先将水咳出来……这算是人的生存本能之一吗?

    许明意将身上披风解下,裹在了阿珠身上:“快回去更衣。”

    阿珠下意识地想将披风解下还给姑娘,但见已经湿了,也只能点了头应“是”。

    许明意看向自家二叔。

    “……”许昀犹豫了一瞬,然而在侄女的死亡凝视下,求生欲迫使他到底还是依依不舍地将裘衣解下。

    谁让这是他侄女呢。

    若换个人,打死他都不可能脱下来——离开被窝已经是他的极限了,还要他脱下裘衣,这跟要他的命有什么区别?

    见二叔很是体贴地将裘衣往自己身上披,许明意的眼神有些复杂。

    此时此刻,真正需要裘衣的人是她吗?

    由此可见二叔这么多年娶不上媳妇,倒也不能全怪被皇后娘娘伤了心——

    许明意将裘衣裹在了昏迷不醒的蔡锦身上。

 260 茫然的明时

    隆冬夜间,滴水可成冰。

    蔡锦的衣裙上很快结起了冰霜变得硬邦邦的,眉毛眼睫亦是一片霜白。

    在许明意的吩咐下,一名粗使婆子很快就近将人抱去了园中的一处阁楼内。

    这处阁楼建在园中,素日里是拿来赏景用的,因四周景致极佳,偶尔也用来招待贵客小住,故而其内所用之物亦是俱全。

    一群下人们很快烧热了炭盆,取来了热水,多抱了几床锦被,又送了干净的衣裙来。

    只是这一番尽心尽力的忙活罢,蔡锦在阿葵的照看与救治之下,依旧不见醒转的迹象。

    屋内,阿葵守在床榻旁,神色很是不安。

    床榻之上,蔡锦双眼紧闭面比纸白。

    许明意看着这一幕,不禁觉得相较之下自己演得太不走心。

    许昀站在椅边也不坐,看向床榻的方向,语气复杂地道:“这竟是个拼命的……连命都不要了?”

    屋内此时除了阿葵之外,并无其他下人在,他叹了口气,又忍不住道:“后人如此遭遇,蔡先生倘若泉下有知,还不知要如何痛心。”

    他幼时也是见过蔡先生的。

    这位蔡姑娘小他不过六七岁的模样,他隐约记得当年蔡先生身边便常常跟着一个扎着小揪揪的女娃娃,却不知是否正是她?

    他对这位蔡姑娘也无恶意。

    只是立场如此,他亦要为家中多做思量,是以便也拿不出太多同情来。

    可此番亲眼见对方不顾性命也要做足这场叫人看不明白的戏,心中不免感慨良多。

    说到底,都是为了求一条生路而已。

    许明时看了一眼满脸叹息的二叔。

    二叔说着这些感慨之言,看起来当真一本正经极了——唯一不足的就是对方此时身上披着的是他的披风,短了大半截的违和画面着实是叫人没眼看。

    “二叔认定了蔡姑娘就是在做戏吗?”

    坐在那里的许明意叹气道:“难道二叔这还不相信蔡姑娘正是因为您才有了轻生之举吗?”

    许昀听得摇了头。

    “傻昭昭啊,二叔不是不信她,二叔只是不信自己——谁还真能瞎了眼会看上你二叔?”

    许明意不由咋舌。

    二叔这自知之明是不是有点儿过头了?

    “二叔怎么不好了?”她不满地道:“二叔要才华有才华,要人品有人品,且又生得相貌堂堂——”

    真有这么好?

    床上的蔡锦悄悄将一只眼睛掀开了一道细细的缝,偷偷看向站在那里的许昀。

    男子刚过三十而已,或因不常出门甚少见日光的缘故,肤色很是白净,长眉入鬓,星眸高鼻……

    若将那杂乱的胡须刮了去,想来应也称得上是位美男子。

    只是——

    目光下移,落在对方披着的孩童披风之上,蔡锦眼角微颤了颤,重新闭上了眼睛。

    她还是觉得不太行……

    许昀皱了皱眉。

    他是看错了么?怎么觉得床上的人好像是醒着的?

    他看向了坐在一旁不急不躁的侄女。

    此时想想,总觉得今晚之事太过蹊跷,巧合之处也未免太多——

    察觉到自家二叔的视线,许明意抬起头来,朝他眨了眨眼睛。

    许昀的眼神里现出疑惑之色。

    但他并未有立即追问什么。

    许明意听着隐隐约约在靠近的脚步声响,扬声向阿葵问道:“蔡姑娘如何了?”

    阿葵将自己的手放到了蔡锦的额头上,不由发出一声惊呼。

    手从蔡锦冰冰凉凉的额头上收回,小丫鬟声音不低地道:“不好了,蔡姑娘像是起高热了!”

    而后又赶忙替人把脉。

    “……蔡姑娘本就心中积郁致使体虚,此番落水,虽说积水已经吐出来了,可却也叫寒邪之气得以趁虚而入,现下又迟迟不曾转醒,情形着实凶险!”

    “心中积郁体虚?”许明意皱眉道:“难道蔡姑娘会不知自己的身体如何吗?然而她还是做出了这样的傻事,看来当真是抱了必死之心了……”

    许明时在一旁紧皱着眉。

    他的姐姐这又是犯得哪门子的傻?

    但直觉告诉他,今晚的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而他的姐姐还在往下说道:“二叔,我倒觉得蔡姑娘不像是别有居心之人——再者说了,咱们镇国公府行得正坐得端,待陛下忠心耿耿,又何惧什么试探?”

    许昀脸色变了变,低声呵斥道:“昭昭,莫要胡言乱语!这话岂是你能胡乱说的?”

    “……?”许明时彻底茫然了。

    怎么二叔还有胆子敢训斥许明意了呢?

    他是谁,他在哪儿?这里还是镇国公府吗?

    “横竖如今外面都传遍了,我又如何说不得?”许明意的声音反而更高了些,“身正不怕影子斜,反正我不怕!且依我看,蔡姑娘为了二叔连命都可以不要,多半是咱们误会她了!”

    许昀闻言皱眉看向床榻上的人,若有所思地道:“难道当真是我误会她了么……”

    此时,刚经过院中窗下的镇国公咳了一声。

    他身侧跟着一同前来的大太监李吉霎时间掩去了眼底的思索。

    一行人很快走了进去。

    因到底蔡锦是女子,镇国公等人便也未有靠近,只在屏风外说着话。

    许昀等人从屏风后走了出来,阿葵将方才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可请了府外的郎中?”镇国公面色冷肃。

    许昀答道:“已是叫人去请了,只是今夜是除夕,又已是这个时辰,有名气些的郎中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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