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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部分

如意事-第150部分

小说: 如意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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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搬了鼓凳坐在一旁,拿药油正替他揉着膝盖的妇人,是他的原配妻子毛氏。

    “那采花贼当众胡言,同老爷有什么关系?皇上怎能这般迁怒你?”毛氏一边替丈夫揉着膝盖,一边忿忿不平地说道。

    纪栋笑着叹了口气。

    今日陛下召他入宫,于御书房内问及了今日那采花贼的言论。

    他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不等这位脾性温和的陛下开口,他就主动跪了下去请罪。

    陛下倒也没说罚他。

    只是他这一跪,就跪了小半个时辰。

    尚是春日里,太阳落了山,御书房中的金砖冰冷刺骨,加之他本就清瘦,不比许贤弟那样有一身肉护着骨头,待得被陛下准允起身时,只能靠双手撑着地,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

    但许是不想让他一瘸一拐地离开,这位皇帝陛下又留他说了会儿无关紧要的话,待他缓得差不多了,才放他出宫。

    “要我说,还不如辞官呢,咱们还回凌阳乡下去,你便是做个教书先生也是好的,好歹不必再受这份气了!成天吃力不讨好的,人么,又黄又瘦,头发么,一日日地掉,我和儿子都怕你哪天倒在书房里!”少年夫妻一起熬过来的,说起话来也没太多忌讳讲究。

    毛氏也不喜欢京城,那些夫人们表面上与她交好,背地里常是笑话她一身土气,来京城这些年,连京话都学不像。

    “我若都不做官了,便是去教书,那我教出来的学生又当何去何去?世人读书还有什么用处呢?”纪栋拍了拍妻子的手,安慰道:“你放心,凡事我心中有数。”

    “你总说自己心中有数……当年做梦挖金子,墙都挖倒了一面,也说自己心中有数呢。”

    听妻子提起往事,纪栋轻咳一声没好意思接话。

    毛氏又压低了声音,不安地道:“不过……当真如那采花贼所说,大庆又要乱了?现在你不辞官,到时万一乱军攻入京城,咱们要跑,还来得及吗?”

    纪栋不置可否,只是反问:“为什么要跑?”

    “怎么?你还想留下当守城的大忠臣不成!”

    “我就不能认降?”

    “……”见丈夫一脸理所当然,毛氏嘴角抽了抽。

    读书人的气节呢?

    但见丈夫压根儿没有这玩意儿,她也就放心了。

    纪栋还是一幅心中有数的模样。

    反正辞官那是不可能的,他单方面宣布自己和京城府尹的椅子已经牢牢镶死了,谁也别想轻易把他们分开——毕竟倘若当真乱世将至,不更得趁着现在多挣两年俸禄银子傍身?

    过日子,那可是要精打细算的。

    至于坚守气节什么的——

    那也是要分人的啊。

    纪栋低头看了一眼青紫的膝盖。

    哎,挣点养家银子不容易啊。

    毛氏将布巾递过去,纪栋接过将脚擦干,上了床伸直了双腿养着骨头。

    毛氏替他倒了盏热茶。

    正是此时,窗外传来了脚步声。

    旋即,房门便被叩响。

    “老爷……”

    听出是心腹家仆的声音,纪栋道了句“进来说话”。

    仆从推门走了进来,道:“大人,定南王府的吴世孙来了。”

    “吴世孙?”纪栋颇为意外:“可说明了来意为何?”

    “说是想去牢里见一见那采花贼。”

    纪栋一时更是疑惑了。

    定南王世孙,大晚上的来见那采花贼作何?

    家仆将原话大致转达:“吴世孙说,今日同这采花贼过招时,这贼人有两招出得极快,他一时没看清,翻来覆去睡不着,特意来找这采花贼探讨探讨,想请大人行个方便……”

    纪栋讶然之余,不由“啧”了一声。

    年轻人果然不能太闲啊。

    但谁让人家是定南王世孙呢——所以这不能叫闲,而是叫钻研。

    且人既然都亲自过来了,那这个方便,他还是要行的。

    反正今日审也审完了,押也画了,就等着砍头了,随吴世孙怎么折腾去吧,只要别将人放跑了就行。

    得了纪栋点头,仆从赶忙去了前头回话。

    随后,一名衙役带着吴恙去了牢房。

    “吴世孙,就是这间了。”

    如此重要的犯人,自然是单独关押,衙役将人带到,把牢门打开之后,便十分识趣地退去了一旁守着。

    小七守在牢门处,吴恙独自抬脚走了进去。

    那双脚被锁着铁链的独臂男人靠坐在牢房一角,听到动静抬起头来,见得来人,眼底闪过意外之色:“吴世孙?”

    面前的少年俊美异常,气质出众,叫人想认错都是难事。

    “阁下认得我?”吴恙问。

    男人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世孙莫不是糊涂了,今日在公堂之上才见过,还有幸得了世孙赐教了几招,在下岂会不记得?”

    吴恙不置可否。

    他说的认得,指得自然不是今日一见,方才那不过是随口一句试探而已。

    但对方这般态度,便也不必多问多费口舌。

    “阁下可曾察觉到自己身上丢了什么东西吗?”少年负手而立,语气随意地问道。

    男人下意识地拿食指摩挲了一下空荡荡得大拇指。

    “我还当是不慎丢了。”他看向少年,冷笑道:“原来是被吴世孙拿了去。”

    怪不得此时会突然过来——

    他就说嘛,堂堂定南王府世孙,总不能是特意来看他笑话的。

    他承认得很是干脆,吴恙也不拐弯抹角:“那便说说,这扳指,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男人姿态懒散地倚在墙上,答道:“这个啊,是在下的一位好友所赠。”

    “好友?”吴恙下的这位好友是何许人?”

 321 端正君子

    “我不知道。”男人似笑非笑地道:“萍水相逢,觉得投缘,便交个朋友,我未曾问过他的身份,他也不曾过问我姓甚名谁。”

    这话说得倒是颇有些江湖气。

    吴恙只信了两分,眼神若有所思地道:“对方将此贵重之物相赠,而阁下又将此物贴身戴在身上,可见确是十分投缘了。”

    总觉得少年话中有话,男人抬了抬眼。

    果然,就听那着苍色长袍的少年说道:“果真如此投缘的话,料想当是交心之谊,如此之下,倘若这位朋友对阁下说了些什么,较之旁人之言,其言必然更得阁下信服——”

    男人微微眯了眯眼睛:“吴世孙到底想说什么?”

    四目相对,少年缓声道:“我想说的是,阁下入京作恶,是否正是受了这位好友的指引——”

    男人极快地皱了一下眉。

    而后便是一声讽刺的笑:“哈。”

    “吴世孙年纪轻轻,心思倒是够复杂的。单凭一个扳指,便能联想到这诸多阴谋之论。”

    男人冷笑着道:“老子来京城,不曾受任何人指引!老子早就看狗朝廷和狗皇帝不顺眼了!京城乃大庆根本,我就是要让这城中的百姓知道,当今朝廷无能,当今皇帝昏庸!老子本想搅它个天翻地覆,谁知运气不佳,竟栽在了一个小丫头手里!”

    吴恙看着神情讥诮的男人。

    看来确实是认定了无人指引自己,自己的所作所为皆是发自本心——让人根本意识不到自己遭了利用,这才是最高明的指引。

    没错,他还是更偏向于此人是被人利用了。

    从对方的言行及作案手法来看,此人第一次作恶,绝对不是在京城。

    但他午后已命人搜罗了京城之外的各地信息,虽说有些地方也偶有采花贼的传闻,但留下梅花印记的行为,却仅仅只出现在今时今日的京城——

    由此便足以见得,此人此番入京后的一切行为,皆充斥着欲乱民心之意。

    若当真一直有着这样强的目的性,料想也不会等到现下才进京了。

    这临时起意的背后,当真无人提醒吗?

    尤其是,对方还有着一位所谓不知身份、相赠此枚玉扳指的神秘好友——

    而他对这扳指的主人的身份,再清楚不过。

    看着对方此时一幅只想痛骂朝廷和皇帝的模样,吴恙将视线收回,道:“既如此,便告辞了。”

    看来余下的猜测,他需要从别处来印证了。

    见少年转身离开了牢房,男人的眉越皱越紧。

    片刻后,低声喃喃道:“怎么可能……”

    那是他唯一的知己好友,怎么可能会利用他!

    吴恙离开这间牢房走出了十余步后,转头看向牢房另一侧。

    那边隐隐有女子的说笑声传出,想来应是关押女犯人之处。

    “今日那个占云娇,可是也被收押在此处?”吴恙问道。

    狱卒连忙答道:“回吴世孙,正是。”

    “不知我可否见一见此人?”

    “这……”狱卒略有些为难:“那边皆是女犯,恐会侮了世孙耳目……”

    这话并非是推脱之辞。

    实在是他们大人太宽容了,其中有几个女犯人尤其猖狂,他们这一群人里,但凡是没成亲的,都被她们调戏过。

    吴恙没想那么多,道:“我说几句话便走。”

    见他坚持,狱卒也只好应下,在前头带路。

    “今个儿又是王小哥值夜啊。”一间关押着五六名女犯人的牢房中传出了带着笑意的声音。

    紧接着又有道惊讶的声音跟着响起:“这是哪家的公子?生得也忒好看了些吧。”

    “还真是……”

    “许久没见过这样好看的公子哥儿了,就是明日便被砍头也知足了啊。”

    “说得好像你在外头见过这么好看的似得……”

    听着这些议论声,目不斜视往前走的吴恙皱了皱眉。

    怎么坐个牢还坐得如此开心?

    而从声音来判断,这些人年纪并不算太大,至多也就三十岁上下。

    “吴世孙莫要介意,这些人平日里便是如此……”狱卒小声地说道。

    至于为何不喝止她们?

    ——那样只会让她们愈发兴致高涨,场面也会随之愈发失控。

    “她们是什么人?”因觉得有些奇怪,吴恙便随口问了一句。

    “这个……小人实则也并不清楚,并非是经了堂审被关进来的。”

    大人也没说要如何判刑,一直都只是这么关着。

    听他如此回答,吴恙未再多问。

    因疑心占云娇尚有未供出来的同谋,随时还需提审,故而其暂时是被单独关押的。

    狱卒取了钥匙出来要上前将牢门打开,却听身侧少年道:“不必了。”

    狱卒愣了愣,旋即应了声“是”,退了下去守着。

    牢房内的占云娇早已听到了动静,此时隔着铁栏看向站在那里俊美清贵的少年,一时有些怔怔。

    怔然之后,便不自在地拿手拽了拽衣角,垂着头无所适从。

    她此时狼狈到这般地步,着实不想被任何人看到,尤其对方是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少年,且从样貌到身份再到衣着,都透着叫她抬不起头的压迫感,让她忍不住自惭形秽。

    她甚至没办法主动开口询问对方的来意。

    但几乎是出于直觉,她觉得对方来此,必然是为了许明意。

    “当真无人指使你吗?”

    少年清冷的声音传进耳中,占云娇下意识地摇头,咬了咬下唇道:“没有。”

    又听对方问道:“还是说,你觉得那人会因此你的包庇,日后会对你母亲多有照料?如此德行者,当真值得信任吗?”

    占云娇抓着白色囚服衣袖的手指又紧了些。

    是啊,夏曦那样的人,甚至还不如许明意,值得她相信吗?

    当时在堂上,她根本来不及想太多。

    可她有别的选择吗?

    “若你肯供出此人,往后我会暗中让人给你母亲一些基本的照料,保证她不会受到夏家侵扰。”

    听得这句允诺,占云娇意外地抬起头来。

    昏黄的灯火下,少年神态虽冷漠,却无端有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占云娇眼神反复间,视线中的人再次开口:“且有一点,你怕是一时没有分清楚。依大庆律,你此番伤人未遂,若是受他人指使,而非事件的主谋,只是从凶的话,本是不必死的。”

    占云娇脸色登时大变,不可置信地道:“我不会死?!”

    她潜意识里只觉得此番犯了大事,且得罪的又是许明意,必然根本不会有任何活路了!

    可吴世孙却说她不会死?

    看着她满脸惊异之色,显然真真正正对此一无所知,而非是一时没想到,吴恙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所以说,多读点律法很有必要。

    “你若及时将真正的主谋供出,坦白真相,至多只是流放之罪罢了,性命还是保得住的。”被那双眼睛盯着,少年的声音更冷硬了些:“但你若执意隐瞒到底,全部的罪责就只能由你自己扛下了。”

    占云娇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到底没有说。

    “你大可好好权衡考虑一二,只是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最后看了对方一眼,吴恙抬脚离开了此处。

    看着少年大步离去的背影,占云娇心底的挣扎和矛盾翻涌着。

    而这次,在吴恙经过那间来时笑闹聒噪的牢房时,那五六名女子却是十分安静,几乎半点声音都不曾发出。

    但吴恙还是察觉到,那一道道视线皆落在了自己身上。

    直到他出了大牢,那间牢房里才渐渐有了声音。

    “这竟然就是吴世孙么……”有人低声道。

    将吴恙送走了的狱卒折返了回来,往这间牢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合着这些人也不是没心没肺,什么都不怕的啊。

    他方才去警告她们了一句,告诉她们这可是定南王府的世孙,让她们勿要再胡说八道,结果一群人立时就安静下来了。

    突然如此配合,他甚至都觉得不习惯了呢。

    ……

    繁星密挂,月凉如水。

    兵部尚书府内,身穿绣着浅金色月桂藕色上袄、湖蓝色马面裙的纪婉悠带着丫鬟悄悄来到了一座院子前。

    趁着月色,又因不想惊动府中人等,丫鬟连灯都没敢提。

    “去敲门罢。”

    听着这句吩咐,丫鬟犹犹豫豫地道:“可是……姑娘……”

    这深更半夜的,姑娘来找这位公子,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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