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事-第1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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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他被镇国公带回许家,许家人就让他冲喜之事展开讨论时,许世子口中那位真要冲喜,周侍郎家的公子更合适些的周家公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这等细节记得如此清楚,但就是瞬间想到了。
338 园中低语
“是啊,我父亲与周侍郎从前有些来往,幼时我与周治便也是认得的,今日见着了,便说了两句话而已。”
吴恙“哦”了一声。
原来还是青梅竹马。
“说起来,在这京中,同我差不多一般大小的公子里头,也就周治还敢同我说上几句话了。”许明意认认真真地说道:“其他的,要么是小时候被我打过,要么是看到过我打别人,一来二去的,也就没人敢同我走近了。”
……这是在给他吃定心丸吗?
察觉到身边女孩子的用意,这用意里透着无声温柔安抚,少年的眉眼不自觉便缓和了下来。
其实,他本也不是在生她的气。
说到底,他现下并没有资格要求她如何。更何况她做得本就已经足够好了,干脆直接,并没有半点可叫人挑剔的地方。
当然,在他这里,无论她做出什么样的举动都是对的,都是有理由的。
故而,他方才想了想他心中究竟为何会不舒服,得出的结论是——原因应是在于他自身。
是因为如今他尚且没有名正言顺的身份,可以杜绝其他人出现在她身边的可能。
“真说起来,也就只有敬王世子这样不知内情的外地人,才会被表象迷惑,凑上来与我说话了。”他身边的女孩子还在说着:“但想来也撑不了几日的。”
“你不必这样说自己。”
吴恙反倒听得不乐意了,正色道:“那是因为他们没眼光罢了。”
“也不能这样说,毕竟真的挨过打啊。”许明意笑微微地道:“应当说,是没缘分吧。”
若缘分到了,吓也吓不走的。
“嗯。”吴恙眼底总算有了一丝认同的笑意。
“对了,敬王殿下是你使人请来的?”许明意有些好奇地问道:“你还有未卜先知的手段?”
她可不信他是出于热心。
而敬王来得那么快,显然是在敬王世子找她说话之前,他便已经先一步使人去请敬王了。
所以,他是猜准了敬王世子定会言语纠缠于她?
吴恙语气如常:“见他醉得厉害,日行一善罢了。”
许明意便也很配合地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身边的少年不知是不是心虚之故,未再多说这个话题,只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许明意摇摇头:“不必了,我来时将路都记熟了。”
吴恙沉默了一瞬。
这么不给机会的吗?
许明意轻咳一声,也意识到天不能这样聊,遂又补道:“再者,此处不比外面方便,万一被人撞见,传到皇上耳中,恐会生出麻烦。”
听她这么说,吴恙也就点了头。
许明意便道:“时辰不早了,你也回去罢。”
“好。”
吴恙嘴上应着,脚下却未动。
许明意刚走出两步,忽然听得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对了,你今晚可吃饱了没有?”
她转过头去,虽觉这个问题有些突然且莫名,但还是如实答道:“倒也还好,我晚间一贯也吃得不多。”
吴恙“嗯”了一声:“知道了。”
许明意笑着问:“那我回去了?”
少年点头,不忘交待道:“园中有几处水廊与窄溪荷塘,当心脚下。”
许明意应下,带着阿葵走到一处小径前,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却见吴恙还站在那里,静静地目送着她。
清冷月色下,少年眉宇间是难得少见的柔和之色,见她突然回头,眼中略有些意外。
然而连同这一丝意外,却也都叫人清楚地感觉到,那是温柔的。
见得少年这般没来得及掩饰的神态,许明意心底像是被干净柔软如云朵般的东西撞了一下,眼底浸满了笑意,嘴角也弯起,朝他挥了挥手,才转身脚步轻快地消失在了花木后。
吴恙兀自在原处站了好一会儿,才收起笑意,离开了此处。
园中沿途设有石灯,许明意带着阿葵,顺着蜿蜒灯火而行,很快走到了园中深处。
此时,忽有一道说话声隐隐约约地传入了许明意耳中。
“今晚月色真好……说来,这还是我与公子第一次一同出门呢……”
因隔得尚有些距离,许明意只模糊听了个大概,辨出了那是一位姑娘家的声音。
那姑娘紧接着又说了些什么。
而后,有一道声音回应了她。
“嗯,确是如此……”
这声音很低。
是年轻男子的声音。
许明意脚下突然顿住,眼中有着一闪而过的惊惑之色。
……是她听错了吗?!
“姑娘?”
见她突然停下,阿葵不禁有些疑惑。
然而声音刚落,就见自家姑娘抬脚快步向前走去。
阿葵赶忙跟上。
前方不远处有一座凉亭。
亭内此时有人在。
行至亭边时,许明意慢下了脚步。
此时,亭中之人自石凳上起身,声音婉转动听,带着客气的笑意:“是许姑娘?”
亭角悬着琉璃灯,流光倾泻之下,许明意一眼便认出了对方,语气礼貌地询问道:“纪姑娘是在赏月?”
她此前同这位兵部尚书府的姑娘并无往来,此时之所以能将人认出,是因为方才才在席上打过照面。
“是啊。”纪婉悠笑吟吟地点头:“本准备回去的,行经此处,觉得月色颇好,便带着丫头坐了片刻。”
许明意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她身侧的丫鬟。
石桌之上空空如也,亭内再无第三人。
更不必提是年轻男子的踪迹。
仿佛方才远远听到的那道低语音,根本只是她的幻觉而已。
“纪姑娘好雅兴,我便不打搅了。”心知此时等也等不到什么,许明意微一点头后,带着阿葵提步离去。
“许姑娘慢走。”
看着那道身影走远,纪婉悠未再坐回去,而是缓步出了凉亭。
她看向不远处那几株枝繁叶密的花树,张了张口,却到底没急着发出声音,而只是静静地等在原处。
如此又耐心等了好一会儿,方见一道藏青色的身影从昏暗中走了出来。
纪婉悠舒了口气:“许姑娘怕是都已经要出了园子了,公子若再不出来,我便要去找公子了。”
339 “验毒”
她一丝动静也听不到,简直就要以为人已经走了呢。
年轻男子缓声解释道:“许姑娘自幼习武,听觉比旁人灵敏,还是谨慎些为好。”
“那……她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想到那个女孩子方才的眼神,同她见过的那些大家闺秀都不一样,纪婉悠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占云竹似笑非笑地道:“或许吧。”
即便昭昭有了怀疑也无妨。
他举目看向女孩子方才离开的方向,眼底似有着不明的情绪在缓缓浮动流淌着。
昭昭——
很快,我们便能相见了。
只是尚且不知,会是以何种方式。
但无论如何,这场重逢,必然都很值得期待。
至少,他已经要等不及了……
……
走出园子之后,许明意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月影层叠下,将那一丛丛花木显得愈发幽深诡静。
当真,是她听错了吗?
可方才那位纪姑娘过分的平静之下,反倒添了刻意,显然是在试图掩饰什么。
或也可以解释为,未出阁的姑娘与男子私下见面,不想被人知晓,这本是无可厚非——可关键在于,那名男子,究竟是何许人?
今日行宫之内,也有不少年轻子弟……
难道说,只是声音相似了些……加之她近日总是疑心占云竹还活着,故而对此过分敏感,草木皆兵了?
或许是这样。
但是,即便如此,她还是要查的。
宁可到头来查明是误会一场白费力气,她也不想因为一时大意而留下任何纰漏。
许明意打定了主意,余下的路便走得更快了些,很快回到了歇息之处。
“怎么快便回来了?”
许明意看着等在堂内的阿珠,不禁觉得有些稀奇。
往常皎皎吃醉酒,断不可能老老实实地回去睡觉,常是瞧见什么都要上去看看,她本想着,阿珠没个小半时辰定是轻易回不来的。
“郡主不让婢子扶? 结果崴了脚,于是婢子便将人扛回去了。”阿珠简单地解释了经过。
“……”许明意了然之余,忙问道:“脚上伤得可严重?”
“医婆已经看过了? 并无大碍? 姑娘放心。”
许明意点了头? 就要吩咐阿葵准备沐浴用的热水。
然而此时,侍奉在堂外的侍女却走了进来,轻声禀道:“外头有人来给许姑娘送吃食了。”
给她送吃食?
许明意愣了愣? 怀着疑惑说道:“将人请进来吧。”
——谁会这个时辰来给她送吃的?
侍女应下? 立即去了。
很快,许明意便见到了来送东西的人——是一名穿着青色比甲的丫鬟。
看着这张记忆中尚有些印象的脸,许明意一时险些生出了分不清前世今生的错觉来。
“许姑娘。”那丫鬟向她笑着行礼? 说明身份来意:“婢子名唤云姜? 是定南王府的人? 此番是奉了我家世子夫人的吩咐? 来给许姑娘送些小食。”
许明意压下心中意外? 道:“劳世子夫人替我费心了? 还请代我同夫人道谢。”
这东西既送到了,她也没有不收的道理。
至于在这一世尚且没有过交集的世子夫人为何要给她送吃食——无论是何种原因,身为晚辈先道谢便是,且对方既无意明说,那她也暂时不必多问。
听得此言? 阿葵便适时上前将食盒接过。
“云姜姑娘且等一等——”
许明意向阿葵吩咐道:“将此番我带来的安神香囊取一只来? 让这位云姜姑娘带回去给世子夫人。”
“是。”
阿葵很快将东西取来? 递到了云姜手中。
许明意道:“将此香囊放于枕下? 有助眠安神之效,或许夫人能用得上也说不定。”
她记得,世子夫人一旦换了新的住处? 没有三五日是难以适应的,也因此每每从宁阳到京城,从京城回宁阳,都极易因疲乏劳顿而病下。
云姜心中有些讶然,脸上笑意愈浓:“许姑娘有心了,我家夫人见到这香囊,定会喜欢的。”
——她这可断不只是在说好听的场面话呢。
云姜离去后,阿葵提着食盒跟在许明意身后进了内间,压低了声音问道:“姑娘……这东西您要吃吗?”
“都收下了,为什么不吃呢?”许明意边在桌边坐下,边语气随意地道。
且她估摸着,这兴许是吴恙的意思。
她就说,方才分开时,他怎会突然问她今晚可吃饱了没有——
阿葵犹犹豫豫地将食盒中的东西取了出来。
一碗燕窝粥,一荤一素两碟小菜,简单清淡,即便是睡前吃也不必担心不好克化。
“姑娘……要不然,婢子先给您验一验吧?”阿葵迟疑着说道。
许明意看向她。
验一验?
“验毒吗?”
阿葵轻轻点头。
前几日她才在话本子上看过那种“高门夫人不满家中嫡子钟意的姑娘,为棒打鸳鸯,遂悄悄毒害之”的桥段……
虽说堂堂定南王府世子夫人怎么也不可能敢伤及她家姑娘性命,可万一是那种不伤及性命的毒呢?
看着小丫鬟眼中满是“姑娘,防人之心不可无啊”的意味,许明意点了点头:“验吧。”
不管怎么说,小丫头有警觉心是值得鼓励的好事,这种积极性不该被打击。
阿葵便拿银针验了验,确定没毒之后,又不忘仔细分析了食材中可有相克之物。
确定没有问题,才将双箸奉上。
许明意先喝了口粥。
只尝了一口,她便尝出了这是云姜的手艺。
上一世,她嫁去宁阳定南王府后,因嗜睡症的缘故,无法按时用饭,她的婆母世子夫人,便将身边擅厨艺的大丫鬟云姜送到了她院子里,专负责她的日常饮食。
另一边,云姜已经回到了徐氏那里。
“……送我的?”
徐氏看着手中绣着白鹤的湖蓝色香囊,讶然问道。
云姜点头道:“许姑娘还说,这香囊可助夫人安眠,让夫人放在枕下呢。”
“啊……”徐氏轻轻喟叹一声,眼底的笑意溢了出来。
她未来儿媳不仅生得好看,懂功夫会女扮男装,怎竟还如此体贴细心呢……
不过——
如此心思玲珑的姑娘,真的能相中她家儿子这块木头疙瘩吗?即便暂时被她儿子的好皮囊给骗住了,可总有看腻之时,待到那时,当真不会生出嫌弃来吗?
340 晃了眼
徐氏不禁有些担忧。
但旋即又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不,倒也不一定……
万一阿渊开了窍之后,在喜欢的姑娘面前很是上道呢?
毕竟这小子单单只是因为不想让喜欢的姑娘饿肚子,都宁愿对她这个母亲间接暴露心意,也要托她送吃食呢,可见并非是如他父亲那般无可救药的。
想到这儿,徐氏又略略放心了些。
且儿子既然间接向她承认了心意,那她这个做母亲的,往后也不能再装傻了,该帮的地方还是要帮的。
徐氏这厢正心情极好地拿着香囊看,外边就有丫鬟来禀,说是世子回来了。
“世子。”
徐氏起身含笑行礼。
见妻子面上挂笑,吴景明脸上也有了笑意,边坐下,边问道:“夫人,可还有热着的饭菜吗?”
此次来行宫,因夫人身边有云姜在,加之院子里也有小厨房,向来细心周到的夫人,一定会考虑到他在席上吃不饱,从而给他备下了饭菜。
往常便是这样的。
“饭菜啊……”徐氏笑了笑,道:“本是备了些的,但我叫云姜都送去许家姑娘那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