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事-第1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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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不算是他们抓的我……”提到此事,许明时的语气有些复杂:“是我自己误闯进了他们所挖暗道的出口。”
崔氏听得颇感意外。
合着竟是自己送上门去的?
这也是怪让人意想不到的。
“暗道?”想着山洞中那三人逃走时的方向是与被巨石遮掩的山洞口截然相反的,想来应就是明时口中的暗道出口,许明意不由问道:“既是暗道出口,必然也不会轻易被人发现才对,你是如何误闯进去的?”
坐在上首的镇国公也看着孙子。
“当时我正在追着一只野兔,是跟着那只野兔一路兜兜转转,穿过一丛灌木后偶然走近的,那时入口处恰有一人在守着,想来是在暗中留意狩猎之事——那人见被我发现,应是怕我引来山中禁军,便立时将我拖入了暗道中。”许明时大致解释了经过。
但他的话并没说全。
他一贯还算谨慎,穿过那灌木后,见四周尤为偏僻,一条小路都不见,像是连禁军巡视都不会踏足之处,便觉心中有些没底,本也不打算再去追了。
可他没想到天目的好强心如此之重——
或许是身为猛禽本有的天性难得被激发了,天目追着那兔子不肯回头,追兔子还不够,还在那原本隐藏在荆棘丛后鬼鬼祟祟的男人头上抓了一把。
这一抓,那男人想藏也藏不住了。
他想装作看不见显然也是不可能的。
于是,就有了后来的事情……
但他不能将天目在这件事情当中所扮演的角色说出来,天目还小,又非有心,不该被责怪。
更何况,天目已经很自责了。
许明时悄悄看了一眼抱着翅膀缩着脑袋蹲许明意脚下的大鸟——看吧,天目连椅子都不坐了。
“撞上这等事,也是够倒霉的,回去之后,可得让姚先生好好给看看……”崔氏轻叹了口气,看着儿子说道:“不过你这孩子也真是的,一只兔子而已,你一不吃野味,二不想拿奖赏,何苦一路追到那种地方去?”
“狩猎时看到猎物自然就想猎到手……就像母亲打马吊一样,难道母亲是为了银子才想赢吗?”许明时举例道。
崔氏脱口答道:“是啊,不然呢?”
不是为了赢银子,谁一坐坐大半天?
众所周知,不玩钱的马吊她可从来都不打的。
看着自家母亲一幅“我就是要赢钱”的模样,许明时强行总结道:“……那母亲为的也不是那些银子,而是赢银子的满足感。”
他说这些,为的是不让家人怀疑到天目身上,是以紧接着又道:“但此番确实是儿子鲁莽了,未有仔细留意周遭情况,定不会有第二次了。”
“全当是长个记性了。”镇国公看着孙子,问道:“在山洞中,可曾听他们说过什么值得留意的话?”
“孙儿听他们提起了要刺杀皇上的计划。”
许明时压低了声音,正色道:“他们原本是打算等皇上进山狩猎,身边护卫薄弱时动手,只是今日皇上未有进山,他们便准备将计划推迟到明日——”
但他的出现,再次将这一切打乱了。
“今日我于山中失踪,祖父带人在山中四下搜找,他们便开始担心藏身之处会暴露。又出于出了此等事,明日狩猎必然会取消的思虑,才决定夜中冒险入行宫刺杀圣驾。”
说罢,又补了一句:“从他们谈话中可知,为了此次行动,他们在数月前便进了山,一直藏身在山洞中,等候春狩之日圣驾来此。”
许明意问道:“他们在行宫中是否有内应?”
此番刺杀称得上筹备已久,但这些人的运气确实不够好,即便没有明时打乱他们的计划,上一世他们显然也并没有刺杀成功,甚至没激起什么风浪——上一世她在扬州,并未听闻过春狩圣驾遭刺之事。
可这一行十余人,当初是如何进的泉河山,今晚又是怎么混进的行宫内皇帝居所?
“内应……”许明时摇了摇头:“这个我倒是没听说。”
且有一段不短的时间里,他是被人打晕了的——但碍于此事太过有损颜面,他也就不准备提了。
镇国公又问了些问题,许明时皆一一答了。
听罢这些之后,镇国公道:“既也没有什么有用的要紧线索,那你落入这些人手中之事,也不必同外人提起了。”
这个外人,指得自然是皇帝。
虽然给他找孙子时没怎么出力,但一旦知道他当真是将孙子从那些人手中给救出来的,对方的屁事必然多得很。
答得稍有不满意,恐怕还要被怀疑别有居心,有意包庇刺客与内奸。
对待这种脑子有坑的皇帝,还是能少沾就少沾吧。
听得祖父这般交待,许明时略有些不明所以,下意识地就看向许明意。
许明意向他微一点头。
行事向来干脆直接的祖父会选择这么做,显然也是对皇帝真正死心了。
在她看来,这是一件好事。
见姐姐点头,许明时遂应了声“是”。
老爷子的决定,崔氏也并不过问太多,见事情经过大致也问清楚了,便吩咐了丫鬟摆了饭菜。
一直在忙着找人,大半日下来都是半口茶水没来得及尝的,众人此时放下心来,确也都觉得饿了。
“可有多备一些饭菜吗?”许明意向崔氏身边的大丫鬟青樱问道。
青樱点头:“回姑娘,厨房中还有许多呢。”
秦五叔他们的饭菜也要一并备着,且习武的汉子们个个都是干饭高手,当然要多准备些。
许明意道:“那便叫人给吴世孙送些过去,若他已经用罢了,就将饭菜交给小七他们。”
按说是该叫人一起来用饭的,但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走得太近自是不妥。
即便如此,仍是叫青樱听得微微一愣。
她怎么莫名觉得……姑娘这语气过分从容自然了些呢?
且小七又是谁?
应是吴世孙身边的随从吧?
姑娘好像都很熟悉的样子啊……
青樱一边点头,一边有些茫然地想着:这感觉,怎么仿佛吴世孙……是她家姑爷一样呢?
357 不嫌麻烦吗
这个不切实际的错觉刚一出现,便被青樱立即从脑海中驱逐了。
崔氏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嘴上只说着:“今日吴世孙跑前跑后的帮忙,是该如此,昭昭考虑得十分周到。”
道理固然是这个道理没错。
可她也隐隐觉得女儿的语气中所透露出的似乎还有其它什么东西……
不,不止是女儿。
崔氏又暗暗看向公爹和儿子。
这爷孙俩表现得同样十分平静,这是过分迟钝,还是说……也知道些什么?
崔氏心底猜测频出,一瞬间联想颇多,包括但不限于今日定南王世子夫人安慰她的举动,这般之下,只觉得面前一桌子饭菜都不香了。
许明意先喝了几口热粥,正要拿起筷子夹菜时,堂外忽有脚步声传来。
“老爷。”仆从进得堂内通传道:“李总管来了。”
“请进来。”镇国公搁下了筷子。
“国公这是正用饭呢,咱家来得可真是不凑巧了。”
李吉带着两名太监走进来,笑着道:“怎奈陛下听闻许公子回来了,心中着实担心得紧,赶忙就让老奴过来瞧一瞧人可受伤了没有。”
说话间,便看向了许明时。
镇国公道:“劳陛下费心了,虚惊一场罢了。”
虚惊一场?
李吉品了品这四个字,问道:“不知国公是在何处将许公子寻回的?”
镇国公在心底冷笑一声。
果然还是为着这个来的。
不愿意帮他找孙子,还想利用他孙子来抓刺客——不得不说,这吃相倒也挺符合对方既想坐稳龙椅又不想干人事的嘴脸。
“孩子不懂事,起了玩心,下马追着一只受伤的兔子走远了,迷了路不说,马也找不到了。”镇国公看一眼孙子,语气里有些责怪之意:“倒是心大,找到人时,竟是躲在一处山石下睡着了。”
许明时垂下头,语气里透出一丝委屈:“一天未有进食,孙儿实在是走累了……”
在演戏这方面,他这段时日在家中毕竟也是认真钻研过的,此时应对这种小场面自是不在话下。
“竟是这样……”李吉讶然之余,不禁笑道:“本还以为是落入了那些刺客手中,现下看来不过是误会一场了。”
崔氏适时地叹了气,满眼后怕地道:“真要被那些人抓了去,哪里还能完好无损地回来……”
看着配合默契的三人,深觉自己毫用武之处的许明意站在那里没有多嘴。
“无论如何,能平安回来便是万幸。”李吉向神情严肃的镇国公劝道:“小孩子玩得入了神,一时大意了些是难免,国公也不要过分苛责了……”
镇国公“嗯”了一声,道:“有劳李总管走这一趟了。”
“国公客气了,见得许公子无事,咱家也好放心回去同陛下复命了。”
镇国公便吩咐仆从送了客。
阿珠先李吉一步离开了院子,挑了小路去了吴恙的住处,将食盒交给了岁江。
堂内,吴恙对面坐着刚到不久的方先生,饭菜已经摆好。
“公子。”
岁江提着食盒来至堂中:“许姑娘的丫鬟来送了饭菜,说倘若公子有饭吃,这份便交给小七。”
而现在摆在眼前的事实显然是公子已经要吃上了。
那他说上一声,应该就可以直接去找小七了吧。
看着下属拎着食盒站在门口完全没有上前的意思,吴恙微微皱眉:“拿过来——”
察觉到自家公子身上所散发出的那护食般的气息,岁江茫然了一下,听命上前。
只听自家公子又吩咐道:“将这些换下去给小七他们,我还未动过。”
岁江应了声“是”,心中却纳闷不已。
换来换去,公子也不嫌麻烦?
且桌子上摆得这些可是夫人身边的云姜做的,味道断是没得挑剔。
既然公子不愿吃,那他就和小七分了吧。
这边岁江刚将饭菜换上,方先生便觉得坐不住了。
是以,看着桌上饭菜,稍显为难地笑着道:“贫道倒觉得撤下去的那些更合胃口些……”
他今晚来得迟了也没来得及帮上什么忙,本就是白蹭一顿饭,若蹭的还是公子心仪的姑娘送来的,他不丢饭碗谁丢饭碗?
这种没十年脑中风都轻易干不出来的事情,他可断不会做。
听得此言,吴恙微一点头:“先生请便。”
“那公子慢用。”方先生笑着起身,随岁江一同离开了前堂。
堂内,吴恙看着桌上饭菜,心情颇好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另一边,李吉回到了庆明帝处。
阅明阁走水,临福堂内见了血光又躺着昏迷的“救驾之人”,庆明帝便来了皇后的住处歇息。
公文奏折也被挪了过来,此时庆明帝就坐在隔间内看折子。
只是有没有这个心情,看没看得进去就不好说了。
尤其是此时听了李吉的回话之后——
“不是从紫星教中人手里救回来的?”庆明帝皱起了眉。
“是,镇国公同那小公子都是这样说的。”李吉回忆着道:“且老奴瞧着那小公子的模样,确实未有受伤,且也不像是受了太大惊吓的,老奴去时,一家子正围在一起用饭呢。”
真要是遇到了那样惊险的事情,此时还能有说有笑地吃饭吗?
况且,人确实也是在山里找到的。
听李吉这般说,庆明帝不知信了没信,目光晦暗不明地端起了手边的热茶。
这时,有太监入内通传,缉事卫统领韩岩前来求见。
“人抓到了吗?”
韩岩硬着头皮道:“回陛下,四处搜遍了,还是没有发现那名刺客的踪迹……”
说来当真奇怪,现下行宫防守森严,对方难道是长了翅膀不成?
没有其他人在场,帝王平日里于人前的温仁之象一扫而光,面对办事不力的心腹,皱着眉沉声道:“那你此时过来作何?”
韩岩将头垂得更低了些:“臣是另有一事需向陛下禀明。”
说罢,却未急着开口。
庆明帝透过半打起的紫竹帘看向已经熄了灯的卧房方向,冷声道:“说——”
昏暗中,床帐内的皇后睁着一双眼睛,凝神听着隔间里传来的声音。
358 “焉能安心”
“方才有缉事卫传话于微臣,许家军三营处有异动。”韩岩低声禀道:“据查,镇国公身边的近随持兵符,曾调了一千精锐出营,往行宫方向赶来……”
“什么?!”
庆明帝猛然站起身来,勃然大怒道:“他是要打着护驾之名趁乱造反吗!”
卧房中的皇后不禁皱眉。
——真要造反,方才还多事救你干什么?
这是什么选择性眼瞎的思路?
且区区一千人马,造的什么反?
这种事情真要干,不得力保一次到位?
“陛下稍安勿躁……”韩岩连忙道:“现下那一千人马均已折返回军营中去了,想来镇国公先前应只是打算调兵前来寻府中公子,并无不臣之心。”
人找到了,士兵们自然也就不用过来了。
庆明帝神色稍缓,眼底冷意却未散去:“并无不臣之心?”
他冷笑着坐了回去。
“他今日就在朕眼皮子底下调兵,却半句也不曾请示于朕,如此目无君主、放肆狂妄之人,试问朕焉能安心用他!”
韩岩垂着眼睛没敢接话。
听着这道在夜色中尤为清晰的声音,皇后也在心底冷笑。
镇国公为何调兵,他心里难道就真没点数吗?
真来请示,他出于不安,恐怕又要开始惺惺作态地阻挠起来了——人命关天,许家就那么一个孙子,谁能有功夫陪他在这演戏?
且即便是请示了,只要镇国公开了这个口,同样会让他心中百般不悦,结果同现下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只看到镇国公试图调兵,看不到对方为何会被逼到亲自调兵,也看不到今晚究竟是谁从刺客手中救了他一命——
这样的人,瞎的根本不是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