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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部分

如意事-第227部分

小说: 如意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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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形容激动反复的纪尚书,许明意在心底微叹了口气。

    人在陷入巨大的伤痛当中之时,若能有个可恨之人出现,似乎都是一种宣泄悲痛的出路。正因此,才愈发容易被蒙蔽。

    “纪某当年不过一介无名之卒……谁会费此心思来挑拨纪某!”纪修从牙关中挤出一声冷笑。

    纪婉悠张口欲言——若说单是为了挑拨她父亲,而刻意害死她两位兄长,这理由的确无法叫人信服。可那时她两位兄长已经身死,若顺水推舟以此拉拢她父亲同燕王敌对,不过举手之劳,对方何乐不为?

    但她到底没有开口。

    因为她知道,父亲不会想不到这些,此时这些下意识的反驳之言,不过是因为内心深处不愿去相信其它可能……

    父亲为此,必然已经做了太多……而这一切,极有可能都是遭了他人利用。

    且利用了父亲的人,或许正是真正害死了她两位兄长的人……

    这样突然而残忍的事实,让父亲如何能在燕王面前顷刻承认并接受?

    燕王或许亦是明白这一点,此时并未有去反驳什么。

    纪修却无法压制内心的翻涌:“……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单凭这冯良区区几句话,让纪某焉能尽信!且王爷一再重提此事,费尽心思找到此人,不外乎是想要从当年之事中摘脱……岂知是不是对纪某的另一场算计与挑拨!”

    这一刻他谁都无法相信!

    这番话无疑是僭越的,亦间接承认了自己对此事心存怨恨之实,然而燕王却并无丝毫怒气,只平静地道:“本王从未想过从中摘脱什么,亦不曾认为自己于此事之上没有责任,从前不这样认为,今日则更甚之——说到底,轻云和轻承当年出事乃是受我所连累,这一点无可推脱。而之所以一直追查此事,只是不想让真相埋没,让枉死之人无法安息,使纪尚书一再遭人蒙蔽。”

    对上那双坦荡而毫无逃避之色的眼睛,纪修眼前甚至一度是明暗交替的。

    他几近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道:“今晚听到的这些话……纪某一个字都不信!婉儿,走!”

    话音未落,便猛地转了身。

    纪婉悠一边扶住情绪不稳的父亲,一边匆匆向许明意等人点头示意。

    身后,跪在屋内的冯良重重叩首,声音沙哑颤动地道:“小人当年贪生怕死,未能拼力护二位公子周全,实在有失老爷嘱托!事后为逃避责罚,不曾向老爷报信言明真相,以致让老爷被蒙蔽多年,更是罪无可恕……今日小人将所知言明,也算了却一桩心结,纵是以死谢罪也可瞑目了!”

    “你敢死一个试试!”

    纪修蓦地回过头来,语气咄咄地道:“留下两句不知真假的话,便要急着以死谢罪,真有这份心,又为何龟缩至今?何况死了便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吗!此事本官未真正查明之前,你最好是把脑袋栓紧了,否则本官只当你是扯谎畏罪而亡!”

    这话自然不单是说给冯良听的。

    燕王只是目送纪修的背影大步离开。

    是真是假,他想纪尚书心中已经大致有了判断。

    纪婉悠扶着纪修离开铺子,上了马车。

    纪修不过刚在车内坐下,便沉声对车夫吩咐道:“去明康坊!”

    明康坊?

    纪婉悠反应了一瞬之后,不由大惊。

    明康坊里住着的是夏家!

 470 万事有轮回

    “父亲……不可!”纪婉悠急忙劝道:“您若此时过去,且不说能否得到想要的答案,即便是夏廷贞承认了,咱们现下也一时奈何他不得……况且,父亲难道认为,当年之事,当真会是夏廷贞一人的主意吗?”

    若今晚听到的都是真话,那真正害死她大哥二哥的人是谁,谁是此事最大的得益者,甚至是不需要如何深思的。

    纪修此时几乎是被胸中翻腾着的情绪冲昏了头,但也并非就是理智全无,此时听得女儿的提醒,紧紧咬着牙,重重一拳砸在了面前的矮几之上。

    “嘭!”

    小几上的茶水为之颤动着。

    二十余年了!

    整整二十多年,他竟根本不知自己真正该恨的人到底是谁!

    “此事一定是要查实的,女儿知道您此时的心情……”纪婉悠只挑些现下父亲勉强能听得进去的话,慢慢劝着:“但为防羊入虎口,便还需从长计议……”

    纪修渐渐冷静下来,然而愤怒褪去之后,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加汹涌的悲痛与愧责。

    倘若轻云和轻承泉下有知,恐怕也要怪他这个父亲做得太蠢太过无用……

    眼前再次浮现两个孩子骑着枣红大马,终日追逐在少年燕王身后,意气风发的模糊模样,纪修心如刀剜,眼眶中蓄满了泪。

    他一定要将全部的真相查明,给轻云和轻承一个交待!

    ……

    纪家的马车离去后不久,燕王几人也从铺子的后门处走了出来。

    此时已是皓月高悬之时,四下静谧无人声。

    “明日一早便要离京了。”燕王看着面前的一对少年少女,满脸胡子也挡不住眼底温和之色:“你二人在京中需一切当心。”

    至于其它,该交待的也已经都交待过了。

    更何况,两个孩子做起事来,甚至比他还要细致些。

    吴恙和许明意皆应“是”。

    “此行回密州,恐有凶险,王爷于途中亦需多加小心提防。”吴恙看着燕王说道。

    虽说有湘王出事在先,四下局势不稳,皇帝按说此时不敢再有大动作,但从其下旨攻打洞乌的举动来看,这位皇帝陛下此时显然已经开始意气用事了——这多半是开始失去理智的征兆。

    看着眼神中透出郑重的少年,燕王也正色点头:“放心,对此我已有安排。”

    此番他既进了京,自也不会毫无准备。

    “王爷。”

    站在吴恙身边的许明意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张,递向燕王:“这是晚辈这些时日从医书上找来的调养方子,于王爷的心疾或有些益处。”

    燕王一怔后,眼底浮现笑意:“许姑娘有心了。”

    他将方子接过,许明意便道:“此方需每日一副煎服,调养之道,贵在坚持。”

    燕王含笑点头。

    见他面上笑意极浓,多少有些老怀欣慰的意思,吴恙怕他根本没怎么听得进去,遂看向一旁阴影处:“赫风——”

    隐藏着的赫风犹豫了一瞬之后,闪身走了进来。

    虽然他一贯只听命于王爷一人,但王爷在家里的地位他最近也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每日按时提醒王爷服药,不可中断大意。”吴恙交待道。

    “属下谨记。”赫风正色应下。

    “……”燕王看了一眼自己的下属,突然觉得这不再是自己的心腹,而是负责监看自己的眼线。

    不得不说,这感觉……真还挺好的。

    就像是他和这纷纷攘攘的世间终于又重新有了羁绊,这份羁绊让他真真切切地又有了活着的感觉。

    儿子既然爱管人,那他便老老实实听话就是。

    反正万事有轮回,臭小子管着他,回过头去不还是要老老实实被他未来儿媳管着?

    这般想着,燕王殿下心中愈发平衡了。

    随从牵了马过来。

    “明日无论是明里暗里,都不必送了。”燕王接过缰绳,对两个孩子交待着,语气里仍有淡淡笑意:“很快还会再见的。”

    此去密州,注定不可能再有第二个十八年了。

    吴恙与许明意抬手向其施礼,异口同声道:“王爷保重。”

    燕王点头,跨上马背,又深深看了两个孩子一眼之后,适才驱马而去。

    “放心,王爷定会平安顺利回到密州的。”见燕王身影消失,许明意对一直目送的吴恙说道。

    吴恙点头,将视线收回,看向身边之人:“我送你回去。”

    许明意想了想,却是道:“不如我送你吧。”

    此处离定南王府倒是没多远,他若要送她回镇国公府的话,一来一回便要折腾上半个时辰。

    若是想与她说说话,那不如她送他好了。

    吴恙难免有些意外,他倒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有位姑娘要送他回家……

    读懂她眼中“这样更节省时间”的意思,吴恙坚持道:“近来京中不太平,还是我送你吧。”

    他送她是因为不放心她,可不是为了走什么流程。

    二人说话间,小七已经及时将马牵到了自家公子面前。

    见吴恙上了马,许明意便也未再说出什么拒绝的话来。

    她乘马车,吴恙骑马伴在一侧,就这么不急不慢地往镇国公府的方向而去。

    夏日夜风吹拂起车帘,许明意不时便可瞧见车旁少年端坐在马背上的身影,月华倾洒而下,可见少年侧颜轮廓清晰深刻,英朗无双。

    许明意最后干脆歪着脑袋靠在了车窗处吹着风,就这样静静看着他。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虽未转头看来,但眉眼显然柔和许多。

    这一刻,有他送她回家,她觉得很安心。

    但她觉得,自己并非是需要人送,而是因为需要他。

    她不由就想到了那个梦——

    梦中的吴恙,即便是做了皇帝,也是孤身一人。

    当真是因为国事军务繁忙吗?

    她觉得,大概还是因为他没有等到真正想娶的那个人吧。

    所以,她和他应当是一样的人,是注定要一起走下去的。

    此时恰是吴恙转头看来,便得见了女孩子靠在车窗处,雪腮边一缕鸦发随夜风而动,眉眼间笑意愉悦而坚定。

    他不知她在笑什么……

    但他的眼睛已经在跟着她一起笑了。

    ……

    燕王回到府中之后,直接去了寝院。

    守在卧房外的小厮迎上来行礼:“王爷……”

    见心腹小厮的神态略有些古怪,燕王不由投去询问的眼神——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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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厮没有说话,只是略略转头看向卧房的方向。

    而此时,已有声音从卧房中传出:“可是王爷回来了?”

    燕王微微一愣,抬脚走了进去。

    身穿丁香紫绣白兰细绸褙子,发髻半披散着的燕王妃迎上前,福身行礼:“王爷。”

    燕王微一点头,抬眼看向床榻处,只见榻上换了新被,金缕枕也多了一只。

    他没说话,只是看向燕王妃。

    察觉到他的视线,燕王妃垂着一双似水眸子,轻声说道:“近日来臣妾的身子已经痊愈,这院中也并非都是可信之人,臣妾怕惹人疑心,这才擅作主张来了王爷房中……”

    先前是因为她抱病在身,需要静养,才有理由同王爷分房而眠。

    燕王不置可否地道:“王妃有心了。”

    一时摸不透他的意思,且见他似乎也没有坐下的打算,本就紧张的燕王妃顿时更为局促起来:“……王爷若觉得不妥,臣妾睡在榻下便是,绝不会打扰到王爷。”

    “不必。”

    燕王道:“恰巧本王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今晚便在书房歇下了。”

    燕王妃愕然抬头:“可……王爷明早还要赶路……”

    “无妨,王妃早些歇息。”燕王面无异色,转身出了卧房。

    燕王妃呆呆地站在那里,慢慢红了眼眶。

    这是她第一次鼓足勇气……

    本是见他近来似乎开怀许多,想着他会不会是回到京城之后终于想通了……

    她还是猜错了吗?

    或是说,即便抛开那些心结,他也还是嫌弃她的?

    见她神情怅然失落,一旁的嬷嬷将人扶到榻中坐下,屋内只她们主仆二人,嬷嬷叹气道:“这回都怪老奴多事……”

    她也是想着王爷再怎么着也是个男人,可怎么偏偏……

    且除此之外,王爷到如今都还没个儿子,他怎么就不急呢?

    想着这些,嬷嬷不禁有些愤愤地低声道:“那个吴氏也不知究竟是给王爷下了什么药……人都死了这么多年了,还叫王爷一颗心仍系在她身上,真是邪门得很。”

    在密州王府里,王爷的书房里挂着的就是那个女人的画像!

    “这怪不得旁人……”燕王妃眼中有泪坠下,声音苦涩地道:“我本就配不上王爷。”

    “您就是输在这些年一直这么想!”嬷嬷叹口气,“既已成了名正言顺的夫妻,哪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您若早些想开,也不至于拖到如今了……”

    继而又笃定地道:“但王爷心善,只要您有心,多花些心思,迟早是能成的……”

    燕王妃只是自嘲一笑。

    这时,院中隐隐有人声响起。

    燕王妃下意识地抬手赶忙将泪水拭去。

    嬷嬷去了外面察看,片刻后折返,道:“是郡主来了,说是有事寻王爷,往书房去了。”

    燕王妃忙道:“桑儿?她这个时辰寻王爷何事?王爷方才说还有事情要处理,莫要让桑儿打搅了王爷——”

    嬷嬷不禁道:“您啊就是太拘束了,总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都是一家人,便是打搅了又能如何?您总这样处处束手束脚,拿自己和郡主当外人,所以才将王爷推远了……”

    燕王妃神情反复:“可是……”

    嬷嬷只觉得恨铁不成钢。

    她家王妃实在是太不上道了,生了一张好脸,又有了旁人几辈子都修不来的好运气,老天爷这分明是将饭都端到跟前来了,可偏偏王妃就是吃不到嘴里去,你说这急人不急人?

    这些年来她是心也操碎了,嘴皮子也磨破了,若非碍于自己这张脸太不争气,就差替王妃亲自上阵了。

    这厢桑云郡主已进了书房内,手里端着只漆木托盘。

    “听说父王晚间没怎么用饭,我特意去厨房备了些点心和甜羹。”

    桑云郡主来到书案边,将托盘上的两只碟子一只羹碗端下。

    燕王点了点头。

    甜汤,他不喜甜食。

    点心,其中那碟四四方方,看起来软软糯糯的,显然是花生糕,而他不可食花生。

    若非是知道些这孩子的脾气,他怕是要疑心这是故意拿来挑衅他的了。

    但也不能怪孩子。

    他这些年说是密州,然大半时间皆是在军营里度过,又因出于谨慎,甚至会刻意隐藏混淆喜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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