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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部分

如意事-第278部分

小说: 如意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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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臭小子倒是看看爹啊!

    吴世子使眼神已经使到怀疑人生。

    “你倒是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定南王看着眼神毫无动摇的少年,定声道:“但你说错了一点,无人能够真正操纵局势,纵然没有吴家,这一切也都是迟早之事——”

    他所做的,不过只是让那一日早些来临罢了!

    “阿渊,你需得清楚一点,你不是要去争,而是要名正言顺地拿回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老人声音缓慢而掷地有声:“你本姓谢,你的父亲乃先皇嫡出,你祖母一族为先皇大业抛尽热血,你的母亲,是我吴氏嫡长女!”

    吴恙缓缓垂下了眼睛。

    所以,这些身份,便注定了他不能做所谓的‘乱臣贼子’吗?

    他理解世家大族行事讲求体统,便是扶持新君也要师出有名——

    “孙儿只想问祖父一句,若依祖父计划行事,终至天下大局陷入无可挽回之势,使得无数百姓为之陪葬……”

    定南王抬起眼睛,打断了少年的话:“这些不是你我现下该考虑的事情!”

    “大事未成,何敢谈仁慈?你自幼亦是熟读经史,各家兵法也倒背如流,可曾见过听过哪位成大事者,靠得乃是心慈手软四字!”

    少年下颌线微微绷紧,显得轮廓愈发清晰深刻:“手中既有能力,肩上便有责任,担起本应尽之责,孙儿不认为这是心慈手软。相反,若当下连这些都做不到,为一己不知胜算几何的计划而罔顾天下无辜之人生死,那同害我生母者又有何异——纵然日后当真侥幸坐上那个位置,凭此行事心性,所辖江山之内景况,怕也不会比当今皇帝所治好上几何!”

    “阿渊!”

    吴景明听得心惊胆战,出声呵斥道:“需慎言!”

    少年抿直了嘴角。

    定南王的目光紧紧定在少年脸上,几近一字一顿问:“你非要去撞个头破血流才肯罢休吗——”

    少年眼神依旧坚韧:“那您便让孙儿去撞一撞吧,孙儿已经长大了,理应要去吃些自己选择的苦头。”

    若从大局成败胜算而言,他的确没办法说祖父一定是错的,祖父到了这般年纪,所见所历远非他所能比,所铺的路或许也是最稳妥的。

    但这做法背后的考量,他却无法认同——而他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去做一件连自己都不认同的事情。

    “……”定南王闭了闭眼睛,无声地吐出一口长长浊气。

    片刻后,方才道:“我既无法说服你,那你便回去吧。”

    吴恙起身施礼:“祖父舟车劳顿,还需好好歇息,孙儿若有言行不妥之处,亦只是对事而言,还请祖父见谅,勿要放在心上。”

    定南王张开眼睛看着行礼的少年,微微点头:“回去吧。”

    “是,孙儿告退。”

    书房的门被合上,定南王却渐渐有些失神。

    阿渊已经知晓了自己身世之事,可从踏进书房起却不曾提及半字,整个人也同往常都并无区分,口中所谈亦皆是真正的正事——

    这一刻,定南王说不上是欣慰多些,还是其它情绪更多些。

    这个孩子,太过执拗,却也太过懂事,纵然说来矛盾,却的确如此。

    他的阿渊,懂事的根本不像个孩子。

    那样大的一件事情,如今问也不问他一句,仿佛一切都已了然于心,也不需要质问他为何瞒着,没有赌气,没有不平,没有埋怨,甚至也没有一个孩子该有的失落。

    “父亲……您喝口茶消消气……”

    吴景明亲手换了一盏温热的茶水捧到定南王面前。

    定南王并不理会。

    吴世子只得继续捧着,并低声劝道:“阿渊到底年纪还小……”

    定南王却从书案后起身,道:“我看他比你更像个大人。”

    吴世子听得愣了愣。

    父亲这语气……怎好像并没有生阿渊的气,反倒……很欣赏?

    比他更像个大人……

    须知他已经如此叫父亲满意了,阿渊比他还像大人,父亲这不是夸赞又是什么?

    父亲没生气。

    或者说,更多的是认可……

    吴景明微微松了口气,这才接话道:“阿渊是您亲自教出来的,有些地方又颇像长姐……自然不是儿子这胡乱生长之人能比的。”

    他幼时没有阿渊这般荣幸被父亲亲自教养,因此他偶尔在想,阿渊之所以待父亲只有敬而没有怕,或许正是因为离父亲更近,比他更懂父亲一些?

    定南王来到了窗前,抬手推开了一扇窗。

    吴景明跟过来,低声说着:“父亲……儿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这个当爹的方才夸阿渊,也不会是无缘无故地夸——

    “那便不讲。”定南王看着窗外一丛修竹,懒得理会儿子的聒噪。

    “……”吴景明干笑一声,“儿子仔细想了想,觉得还是当讲的……”

    “父亲自是永远不会有错的……”吴世子字字句句间透着求生的欲望,所言亦皆是在边缘试探:“而阿渊虽有些冒进,却也未必就都是不可取的,年轻人的想法,有时细细琢磨琢磨……倒也有些独到之处……”

    定南王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永远不会有错……

    这世上,谁人敢说自己永远不会有错?

    ……

    细雨如丝,打湿了初露于天地之间的秋意。

    雪声茶楼中,半支开的窗内,刚坐下没半刻钟的许明意手中捧着吴恙递来的热茶,闻言颇吃了一惊。

    虽脱口而出,尚不忘压低声音:“王爷……来京城了?”

    这位王爷,自然是定南王吴竣。

    “嗯,昨日刚到。”

    “……是要抓你回宁阳?”许明意认真打量着少年,见他眼底隐隐有些疲色,便问:“被骂啦?”

 564 上一世便认识了

    看起来像是极劳神的模样。

    被女孩子这样盯着,吴恙耳根微热,轻咳一声,道:“倒也不算是骂——”

    但他一夜未睡是真。

    只是为的并不是因为被祖父训斥了,而是在想,若祖父当真反对到底,接下来诸事他当如何应对。

    “祖父不肯同意当下的计划。”他直言说道,并不瞒着许明意,遇事同进退共商议,一直是二人之间的共识。

    定南王不同意……

    许明意初听时微微一怔,细思之下却也并不觉得意外。

    吴恙曾同她说起过的、定南王府此前那些暗中推波助澜的举动,便已经足以表明定南王所选择、所铺就的究竟是怎样的一条路了——

    “那你现下是如何想的?”许明意先是问吴恙。

    无论是对吴恙还是对燕王而言,定南王话中的分量都是极重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吴恙便将昨晚于书房中的那番谈话,大致说给了面前的女孩子听。

    最后道:“我仍会试着去说服祖父——”

    若实在劝不动,他也已经大致想好了后续的应对。

    许明意一时未语,只盯着他瞧。

    如此看了一会儿,却是弯起嘴角,雪腮边露出一对梨涡。

    吴恙被看得有些莫名,但眼中不自觉也跟着有了些笑意:“怎么了?”

    “没怎么。”女孩子清亮的眼睛里是不加掩饰的欣赏与喜欢:“嗯……我就是觉着,这果然是我认识的那个吴恙。”

    也果然是她喜欢的人。

    吴恙反倒不自在起来,况且他并不认为这件事他做得有何独到之处,在他看来:“不过只是寻常之人的选择罢了。”

    许明意倒也跟着点了点头。

    但在这世间,寻常人做寻常事,恰恰才是不寻常的。

    因为大多数人所图往往是不寻常,而世间诸多忧事,便起于此。

    “吴老太爷所图是以最小的力,来博最大的利,谋取更大的胜算……”许明意道:“真要论起来,这的确是缩减代价与风险的好法子。可天下局势瞬息万变,日后之事谁也不敢断定,自认为的规避代价,结果却未必就是如此……”

    就如上一世……

    定南王此举不外乎是以天下人为棋来博弈,纵然吴家的代价小了,可这所谓代价却十倍百倍地落在了天下人身上。

    她没办法说定南王此举对错,但上一世的结果她却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上一世他们许家早早消亡在皇帝手中,而在定南王的安排之下吴恙以身死的形式被动地离开了吴家,燕王彼时也相对势弱许多,想来一切必然都是在依照着定南王的安排去做的——

    结果却是吴家嫡脉一支除了吴然之外,俱殒身于那场大火之中……

    之后大小战事不断扩增,哪怕在她那个梦中,吴恙最终登上了皇位,可天下依旧纷争不断,身为一国之君却频繁亲自征战,可见局面之艰难。

    这些后果的出现,谁又能说与当初定南王的坚持毫无干系?

    一念之差,亦会牵动真正的大局走向。

    而说起上一世、从现下算起五年之后发生在宁阳定南王府的那场大火,许明意却一直隐隐有些存疑——

    那时的局面与当下出入颇多,皇帝得了他们许家军的兵权之后,不知从何处听来了风声,得知了燕王与吴家暗中的谋划,竟直接将京中定南王府围了起来,又派兵前往宁阳押送反贼定南王一族入京审问发落。

    据后来的吴然说,那场火,是他祖父定南王下的令——

    大军围至宁阳城时,还未能进城,定南王府便被付之一炬。

    吴然说,这是他祖父拿来保全吴氏一族尊严、以及宁阳城百姓性命的选择。

    她有些无法想象那究竟是怎样的决心,可以叫那个老人做出这般决定……

    这位士族家主,脊梁永远笔直,成则成,若不成,也不愿以苟且换生机,不愿被自己轻视者践踏,亦不愿沦为人质被折辱——

    而这场大火,焚尽的并非只是那座百年大宅,它注定只会越烧越旺,不停蔓延,火势烈烈,最终将整个天下都笼罩在了这滔天烈焰火海之中。

    这场火,是吴家留在这世间最后的一道声音,无声却震耳发聩,彻底燃断了那条束缚着密州燕王府的锁链。

    燕王举兵反了。

    而她始终觉得那场大火实在太过决绝,那场火像是一道染血的令箭传向了密州,可为何……一定是火?那样不留余地,将一切都付之一炬……

    她可以想象得到,世家风骨不愿死后尸身遭人凌辱的心情,可在那场大火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皇帝是如何得知吴家和燕王的计划的?

    是皇帝的疑心使然?自导自演刻意栽赃,就像当初对付她许家一样?

    ——不。

    吴家和许家始终不同,那时皇帝对吴家下手,势必会叫局面彻底失衡,这一点皇帝便是再蠢也不会不知道。

    可皇帝还是那么做了。

    那么,便只有一种可能了——皇帝真正掌握了吴家同燕王密谋之事的证据!

    于是他被激怒了,甚至是怕了,慌了,不顾一切只想着先下手为强,控制住吴家,威胁威慑燕王,欲将危机尽快斩断。

    可皇帝大概如何也没料到,吴家会如此决绝。

    如此一来,被激怒的反倒是燕王,吴家做出这般选择,燕王便再无顾忌可言。

    最终,燕王父子,还是成了世人口中的乱臣贼子。

    她不知在大火中倒下的定南王是否后悔过,或者那样的老人是永远不会后悔的,赌输了便是输了,选错了路便是选错了,在意识到错了的那一瞬则做到了毫不犹豫地斩断一切,未给燕王父子留下任何麻烦——

    只是那代价实在太过沉重了。

    而上一世吴家出事之后,她时常会想,吴家行事向来缜密非常,皇帝究竟是如何得知到了足以促使他立刻对吴家下手的消息?

    吴家……会不会出了内奸?

    她曾试着问过吴然,但那时刚经历了家破人亡的少年并想不出何人可疑。

    至于她死了之后,吴恙和吴然是否查出了什么,便不得而知了。

    “昭昭?”

    见她眼神没有着落,显然是在走神,吴恙出声唤了一句。

    许明意抽神回来,看向他,却是问:“吴恙,你可还记得去年我去宁阳寻你时,曾同你说过要留意身边之人?”

    她当时疑心吴恙口中欲趁乱对他下死手的人,或正是日后出卖吴家的内奸,遂借机提醒了他几句。

    吴恙虽不知她为何突然问起此事,但还是当即点头:“记得。”

    如此重要的事,他怎会忘,更何况是她的提醒。

    “吴恙,我一直未同你说过,我曾做了一个极长的梦……在梦中,我们许家出了事,吴家也未能幸免,毁于了一场大火中……而在那场大火里,我在宁阳定南王府里,朦朦胧胧见到了一道人影,直觉告诉我,吴家出事,或正与那人有关。”

    这个梦,和那道人影,并非是谎话,或是日有所思,她的确曾做过那样一个梦。

    吴恙一时听得怔住。

    他家昭昭的梦灵验到何等地步,他自然是见识过的。

    只是先前昭昭的梦多是针对个人,及某件事,这回竟直接将许吴两家一并给做没了……

    “若当真有那个一个人的话,在如今这般紧要的关头,怕只怕会生出什么差池来……”许明意正色道:“必须要当心提防着才好。”

    吴恙虽觉得这个梦实在太大,但也认真应了下来:“放心——”

    所以,她方才的走神,是在担心这个梦里所发生的事情吗?

    他甚至在想,若她这个梦做的足够早的话,那起初相识之时,她的那些在他看来‘别有居心’的提醒,会不会只是出于善意?而非他当时想的那般复杂。

    他想到了那晚于国公府中初见时的情形——

    她张口便唤他为“吴世孙”,他彼时觉得奇怪,她则解释是猜到的。

    究竟是猜到,还是‘认出’?

    现下想想,竟也觉得十分玄妙了。

    或许,在他还未认识她时,她便已经‘认识’他了——

    这般想着,少年隔着二人之间的桌几,伸出手握住了女孩子放在茶盏旁的那只手,与她温声道:“别怕,事在人为。你看,我如今不也是以吴恙的身份,正好好地坐在你面前吗?”

    许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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