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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部分

如意事-第303部分

小说: 如意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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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一句岂会不知。”许昀的视线总算回到了她脸上,同她对视着,冷极的声音里尽是克制:“究竟是为何?我一直想问你一句究竟是为何!”

    “吴景盈……这些年我时常在想,是不是当年我于你而言根本只是可有可无?要亦可,不要亦无妨,所以你才能说扔便扔,甚至连句话都不必留!”许昀紧紧盯着她,冷白月色下,眼睛已微微泛红。

    对上这双眼睛,皇后微微摇头:“不是……”

    “那又是什么!”

    “……”皇后握着衣袖边沿,其上绣有莲枝蔓蔓。

    除了一句对不起,她的还确欠一个解释和交待。

    短暂的沉默后,她说道:“当年我曾为了你我之事私下求过父亲,父亲不肯松口答应……”

    但那时她并未觉得当真就无望了,相反,她以为,她最终还是会像阿姐当初嫁与燕王一样,得到父亲的成全。

    父亲当下只是在思量,在考验许昀。

    或是放不下颜面,在等镇国公一句软话。

    “我原以为求得父亲改口,不过是时间的早晚,可很快京中出了变故,先皇殡天,阿姐也出事了……”

    “阿姐之事后,父亲与我单独长谈了一场,同我陈明了当下局势,与许吴两家结亲之艰难,及种种弊端……”

    那一晚,父亲未有再提及反对的话,只是问她,如若她坚持,是否能够承受最坏的结果——

    她细想了许久。

    她可以承受。

    她相信,许昀也可以。

    但是,吴家和许家不可以。

    确切来说,纵然吴家仗着百年底蕴可以承受,但许家却承担不起。

    她和许昀,不是单独存在的两个人,只谈自身,太过异想天开,也太过自私。

    他本不是自私之人,若她以二人情爱相挟,纵然勉强走到了一处,结果却未必就比现下来得要好——一腔冲动之下,抛弃所有,可冲动淡去之后呢?人终究是要面对本心本性的。

    那时摆在他们面前的一切,都是错误的时机。

    先皇驾崩,新皇身上似有诸多阴谋,且日后局势难定……于是,那时她动摇了。

    但尚有一丝侥幸在,她侥幸地想,或许还能想出两全之策也说不定——

    她给许昀写信,但信还未来得及送出去,那道旨意便送到了她家中……

    父亲知她心意,未曾想过强逼,思量着如何平衡局面,如何平衡新皇的试探。

    她却意识到,这道圣旨既出,无论吴家抗旨与否,她和许昀之间……便不可能再有两全之策可想了。

    一切陷入了死局。

    而就在那时——

    “……种种之下我的确退缩了,加之后来又听到了父亲对阿姐之死的猜疑。”她看着许昀,并不模糊自己的一切私心,也无意将一切苦衷皆归于‘为了你好’——

    “吴家生我养我,予我锦衣玉食,教我读书习理,母亲不曾对我说过半个重字,父亲于家族利益当前也未曾想过要将我当作筹码推出去,胞弟敬我,阿姐处处相让……我不能,也不想因我之故给家中添弊端,埋祸患。”

    “在此之上,你我二人处境心境大约皆相同。”她看着他,问:“许昀,平心而论,若我抛弃这些不管不顾也要同你在一起,你真的会安心吗?这安心,会长久吗?”

    “……”许昀不知何时已握紧了手指:“我不知道。”

    他根本没有机会去想那些——

    他来不及去思虑,摆在他面前的就已经是毫无转圜余地的局面了。

    所以,他该谢谢她,让他免去了一场抉择权衡吗?

    还是说,她认为由她来狠心做这恶人,他只有恨人的份儿,不必背负任何亏欠愧疚……他就能活得很开心吗!

    思及此,一股难以言说、酸苦滋味难辨,却直冲心头的感受叫他再无法继续佯装冷漠:“……是!你识大局,懂取舍,想要查清你阿姐的死因!难道我就不懂吗!你纵然今日不同我解释这些,我许昀白白熬了这十多年,又岂会想不通分毫!否则我又何至于等到今日!”

    “我真正想问的为何,是你为何一言不发,连半个字都没有?分明是你我二人之事,凭什么你自己便私自拿了主意!”

    “我知道你懂啊……”皇后看着他,眸中隐隐有泪光浮动,“正因你懂,我才不敢留有丝毫余地。”

    她那时只想要他死心。

    可他那样好,一旦知晓她的想法,必不可能怪她分毫。

    恨她怨她,比尚存希望等着她来得要好。

    可她没想到……

    他这般怨她,却还是在等着她。

    所以,那般年纪之下所认为的理智冷静之下做出的决定,现下回头看看,果然还是太浅薄太自以为是了。

    “这些年,我总在盼,盼着哪日能听到你成家的消息……”皇后笑意复杂苦涩,似又觉得有些好笑:“那样我也就能少些负罪感了。”

    许昀却嗤笑一声;“我凭什么要叫你心中好过!”

    “我只是不想再见你折磨自己。”

    许昀讥讽道:“你又不是我媳妇,我的事情用得着你来管?”

    见她要接话,他截断道:“够了,我不想听这些无用旧事了,我现下只问你一句——”

    说着,看一眼她发间之物:“你今日戴用这发簪,究竟算是怎么个意思?”

    “这发簪……”皇后抬手碰了碰,道:“我是想着,先同你赔了不是……”

    许昀立即问:“赔了不是之后又打算如何?”

    “之后打算问一问你……”她不是慢吞吞的性子,既是打定了主意,虽是忐忑,却也没有犹豫退缩——

    “我如今从内到外,都已非当年模样,与你当年认识的吴景盈已大有不同。身子也不大争气,大约也不能陪你太久……”

    “说什么傻话!”

    许昀打断了她的话,抓起她一只手:“行了,走!”

    “去……去哪儿?”他动作突然,皇后不由怔住。

    “去求王爷,答应你我之事!”许昀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便走。

    既然她都哄他了,也赔了不是,该解释的也都已解释清楚了,他若再磨磨唧唧,怕是刚有望到手的媳妇又要飞走了!

    他不能再给她反悔的机会!

 597 你等着

    皇后由他拉着走,脑中有着短暂的空白。

    这……

    这么快吗?

    就要去求她父亲答应了?

    可她甚至还没来得及表歉意……

    原以为他为之煎熬了这么多年,这气定不是那么好消的——

    她还有许许多多准备好的话没说呢。

    她今日向他赔不是,只当这不是要赔很久……

    一个月,一年,两年……

    多久她都愿意的!

    也或许无论如何都再回不去从前,纵然有一日他消了气,二人最终亦只能做陌路人——这些她都想过的!

    可现下……

    可现下……

    垂下眼睛看向那只抓着她手腕的手,她一瞬间便红透了眼睛,泪水几乎是顷刻便涌出。

    她已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不曾落过这样汹涌的泪了。

    此时此刻,看着这只手,她已再无半分不确定,他的心意,他的坚定……从未曾有过更改。

    余下之言,不必再说,也俱不必再问。

    这一瞬之间,她的心落定下来,像是在黑夜雨雪中孑然独行已久、自认已无归途之人,辗转竟又回得家中,终于得以脱去一身冷衣,围炉烤火,有热茶暖汤温体,有软榻栖身,另有明灯驱尽黑暗。

    再不冷,也再不怕了!

    她将手用力地往上抽了抽。

    许昀只当她要挣脱,正要握得更紧时,却觉她拿柔软的手指反握住了他的手掌。

    许昀脚下微微一顿,声音缓和柔软了下来:“……手为何会这么冷?可是病还未好全?”

    说着,暂时将她松开,抬手解下自己身上披风,替她裹上:“怪我大意了,竟忘了此事。”

    皇后,不,吴景盈——

    吴景盈抬眼看着他,摇了摇头,声音发哑却带笑:“好了,已是全好了。晴湖,谢谢你。”

    不止是这件披风。

    她要谢他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谢什么。”许昀抬手替她擦去脸上眼泪,有些好笑地道:“哭什么。”

    “我在想,我凭什么……凭什么叫你等了这些年。”

    她分明错得这样离谱,一声不响便从二人的约定中消失了——

    这件事,若换作是个男子,怕是要被骂得抬不起头来的。

    许昀摇了摇头,看着她,微哑的声音像沉淀封藏多年的醇酒:“年少之时,这世间错付之事本稀疏平常,不值一提。阿盈,你并没有什么过于对不住我的地方。纵然我愿意等,愿意耗,亦是我自己的选择,并非是你强逼,更何况……这些年来,你比我要苦得多。”

    他心中再如何,却不过是一躺一睡,万事皆不必过问,尽可随着性子来。

    可她不同。

    她在宫中孤身一人,如履薄冰,处处思虑谋划,须时时刻刻持端庄姿态,不露丝毫破绽,以应对诸人诸事。

    而若论心境,比之他,她更要煎熬许多。

    他不想去管旁人如何看待此事对错,他只知道,他的阿盈他觉得心疼。

    他这十余年的光景,值得不值得,也无需他人评断。所谓吃亏也好,不公也罢,他都再不想去计较了。

    当然——

    “若你当真觉得对不住我,倒也简单。”许昀重新握起那只手,道:“嫁我为妻,前尘往事,从此一笔勾销。”

    之后,便只谈日后,不提过往了。

    吴景盈将泪意忍回,向他点头:“好。”

    她这些年在宫中自认早已麻木,所见真真正正是一片浊世,她被浸在其中,似也成了那样的人——

    但他却仿佛从未变过,纯粹,炽热,固执。

    她近来便总在想,这样的他们,还有可能重新走到一起吗?

    现下她有答案了。

    相较于还有可能吗,她此时只觉得——为什么不能?

    什么物是人非、积重难返,岁月改意,值不值,配不配……旁人是旁人,他们是他们!怎么选,怎么活,不必依循任何!

    分明还可以相伴,彼此还需对方来救赎来完整,为何非要成全遗憾呢?

    这世间叫人感慨的遗憾之事已经太多了,不缺他们这一桩。

    当年摆在他们面前的,是错的时机——

    而当下,时机对了。

    做人是要惜福的,对的时机若不把握,往后福气怕是再不敢轻易找上来了。

    “咱们走。”

    二人十指紧握,往前行去。

    “晴湖,我怕父亲不会答应……”

    许多年前,曾有个女孩子在月色下也说过同样的话,一字不差。

    当时,他身侧的少年是这样回答的——

    “别怕,我去求王爷,求到他答应为止。”

    ——时此刻,许昀依旧如是道。

    二人一同寻到了定南王的住处。

    “……王爷不在院中,方才被镇国公请去外书房议事去了。”这名近随尚且年轻,看着自家姑奶奶和许昀相携而来,心中不免惊异。

    “也好。”许昀道:“那咱们就去外书房。”

    正好也可以当着父亲的面将事情说清楚。

    有父亲在,或还能帮他一把。

    应当……能吧?

    许昀虽有些不大确定,但婚姻之事少不得要经两家长辈点头的,横竖也逃不掉。

    依着印象,二人顺利来到了外书房前。

    守在书房外的是秦五。

    见二人一同前来,秦五丝毫未觉得哪里不对——各找各爹,没什么奇怪的。

    是以,淡定叩门通传:“将军,王爷,二老爷和皇后娘娘过来了。”

    书房中静了一瞬之后,才有镇国公的声音传出:“叫人进来吧!”

    “是。”

    秦五将门推开,侧身让至一旁。

    待许昀二人进了书房内,便又将门合上。

    许昀刚走进去,便撩起衣袍,向两位老人跪了下去。

    “晴湖斗胆,想求父亲和王爷答应我与阿盈的亲事!”

    简单直接,没有任何累赘的铺垫。

    镇国公听得眼睛放光,颇觉激动惊喜——可以啊!可算是出息了一回!

    但这惊喜不宜过分外露,否则他担心身边坐着的那个老东西会故意和他唱反调!

    怀揣着此种防备,镇国公微微皱了下眉,道:“此事非儿戏,你可真正想清楚了吗?”

    “此事非儿戏,儿子此言也非戏言!我虽终日浑噩,然唯此念头,于心底从不曾有过动摇!”

    许昀跪得端端正正,话也答得字正腔圆,处处可见果决坚定。

    镇国公难得瞧次子如此顺眼——总算是他娘的有点儿人样了!

    可吴竣这老东西怎么还不吭声?

    聋了?

    哑巴了?

    镇国公不着痕迹地拿余光留意着对方的反应。

    如此挠心挠肺地又等了片刻,总算等到老东西开了口——

    “阿盈,莫非这也是你的意思吗?”定南王看着站在许昀身侧的女儿,语气一如往常那般平肃,叫人全然听不出喜怒。

    “回父亲,正是。”

    吴景盈也跪身下来:“女儿不孝,想厚颜求得父亲成全。”

    求他成全——

    上一次,阿盈求他成全的,是进宫之事。

    这两番相求,可谓截然相反。

    但若说哪一次让他更欣慰……

    是这一次。

    但有些话,他不得不说,不得不问。

    “阿盈如今尚是当今皇后,我吴家要如何答应这门亲事?”

    这话镇国公听得很不顺耳:“怎么,难不成你还想将闺女送回去不成!”

    “送不送回,只要皇帝还是皇帝,阿盈这皇后之位便无可更改——”

    “这还不简单?等皇帝一死,哪儿还有什么皇后!”

    定南王冷笑一声:“你知他何时死?”

    “……”吴景盈默默看了自家父亲一眼。

    总觉得父亲一旦和国公说起话来……整个人的言行气质都变得‘平易近人’了呢。

    “我还真就知道。”镇国公眼中含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得色:“哦,倒忘了同你讲了,我家昭昭,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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