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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部分

如意事-第372部分

小说: 如意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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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近来总是在想,半辈子已过,也不是非要在一起不可的。

    或者说,有什么非要在一起的理由吗?

    思来想去,的确没有。

    但这一刻,她却忽然有了一个清晰的答案。

    在他眼中,她还有着昔年的模样。

    就好像,他替她一直藏留着与谢定宁有关的一切,当下又悉数还给了她。

    于是,此时此刻,她站在他面前,便又成为了当年那个爬树摘枣,简单自在的谢定宁。

    正如她装作失忆,内心惶惶不安的那段时日里,每每坐在墙头上发呆时,若碰巧见到了自墙下经过的他,便总有莫名的安定感。

    此时心中明朗之下,她突然觉得,安排了这一切的命运仿佛玄妙而又怜悯,追着她这个平生未开窍的人,执意要将这份安定送到她手中。

    四目相视间,她向他露出笑意来:“明效之——”

    他微微一愣,忙点头:“欸!在呢。”

    “你还从未曾来过我这儿吧?”她笑着问。

    “是。”

    后墙处倒是常去的,有多少块砖都一清二楚……至于那棵枣树,更是他看着长大的。

    敬容长公主微微挑眉,道:“那我便带你转转,姑且先熟悉熟悉吧。”

    说着,转身就要往厅外去。

    “……”明御史脑中“嗡”得一声,陷入了一片空白。

    走了几步的敬容长公主回过头来,看着他:“怎么?不想去?”

    “……岂会!”明御史蓦地回神,微红着眼睛连忙点头,快走两步跟上来。

    二人一前一后跨过正厅门槛。

    岁首伊始,万象更新。

    正月十五上元节这一日,一道赐婚的圣旨忽然传开。

    这道旨意于大多数人而言,可谓毫无预兆,说是横空出世也不为过——

    陛下竟然替敬容长公主指了位驸马!

    那可是敬容长公主!

    且那被指为驸马的不是旁人,竟然是明御史!

    那可是明御史!

    须知明御史自入了都察院以来,弹劾最多的便是敬容长公主此前养面首之事!

    现如今陛下突然来这一出,莫不是存心要逼死明御史?

    杀人诛心啊这属于是!

    明日还能在早朝之上见到明御史吗?

    若是见到了,金銮殿的柱子是否还保得住?

    一时间,众官员无不对明日的早朝充满了期待,咳,充满了担忧。

    但早朝之上,却未曾出现明御史的身影。

    第一日未见,第二日,第三日,也始终未再能见到。

    打听之下,得知是在为婚事做准备。

    对于这个解释,百官多是觉得除非把“婚”字改成“丧”字,才能相对可信一些。

    解首辅几人横竖觉得不大放心,于是趁了休沐,明为登门,实为探望而去——吊唁应当还谈不上。

    然而不曾料到的是,自踏进了明宅的那一刻起,目之所及之处,一切都在刷新着他们的认知。

    明家上下的的确确在为大婚做准备,上上下下忙碌又喜庆,老仆的脸上更是时刻挂着好似家中老姑娘终于要出嫁的欣慰感。

    至于明御史本人——

    正量身打算做喜服,且还不忘于花样之上说明自己的喜好,同宫中派来的尚衣内监仔细叮嘱了一番。

    见了他们来,招待着他们坐下吃茶之余,所谈竟皆是些——

    诸位有了家室之后,多是如何平衡家庭与公务?

    诸位家中有女儿吗?双十年纪的那种——可有相处经验传授?

    诸位有女婿吗?多吗?

    听到此处,解首辅脸颊一抽。

    女婿他们当然都有,但再多也不是一大群的那种!何来借鉴的意义!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对方看起来完全没有被强迫的受辱感?

    反而十分乐在其中,极认真地在为日后的驸马生涯做功课!

    且左看右看,也不像是疯了的模样……

    所以,多年来未曾再娶,专盯着敬容长公主养面首一事弹劾,难道是……?

    好一个知人知面不知心!

    ……

    敬容长公主与明御史的这场婚事,可谓简单到了极致。

    二人早已都不在意这些俗礼,若非皇室祖制在此,明御史觉着自行穿了喜服直接搬进长公主府也未尝不可。

    因是简单,前前后后从准备到操办完毕,统共也不过月余而已。

    二月中,迎春花结了浅黄色的花苞,只等着一个艳阳天便可悉数绽开。

    荣郡王府,内院卧房中。

    听许明时和吴然说着昨日敬容长公主与明御史大婚时的情形,躺在床上的男孩子不禁露出笑意。

    近来他听到的好消息真的太多了。

    比他从前所听到的加在一起都要多呢。

    昔日的皇后娘娘成了许家夫人,嫁给了真正配得上她的人。

    如今姑母也与明御史走到了一起,虽说叫人十分惊诧,但明御史的为人他是知道的,心善正直且极靠得住。

    诸如种种,他都觉得很安心。

    还有太子殿下前赴朵甘,三日前已经传回了一封捷报,虽是小胜,但借此将边境军心稳住,便是最好的开头。

    他近来听阿章说了许许多多关于太子殿下的事情,越听越觉得钦佩,也对朵甘之战愈发有信心。

    陛下登基后,虽国情艰难,却仍有诸多救民利民之举措。

    远的他看不到,但三日前他忽觉精神大好,曾坐着车椅,同明时和阿章一同上了街去,于京中所见所闻,皆是蓬勃向上的。

    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正如他窗外的那株枫树,冬日落尽后,如今也已经抽了嫩嫩新叶。

    万物都在复苏着。

    唯独他的身体,一点点地在衰败着,仿佛同这蓬勃的世间日渐在背道而驰。

    可他真的很喜欢活着啊。

    所以,能拖延到今日,也实在很庆幸。

    “明时,我让小晨子将书都收在这儿了,待会儿你回去时记得一并带着。”男孩子躺在那里,轻声说道。

    许明时看向那厚厚一摞兵书,忙道:“怎不看了?我不着急的,你留着慢慢读就是。”

    男孩子嘴角有一丝笑意,道:“不看了,裘神医说看书伤神。”

    许明时便道:“那我每日来读给你听吧?”

    “他们日日给我读呢。”荣郡王又笑了笑,“可我总是听着听着便睡去了。”

    他分明很想听的,但无论如何也打不起精神来了。

    好在有裘神医在,他如今已经甚少能感受到痛苦的存在了。

    睡时也很安宁,连梦境也是美好的。

    但他知道,这或许不是什么很好的预兆。

    所以,他还是想趁自己还在时,将东西亲自还回去,如此才算有始有终嘛。

    “……”许明时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能说什么。

    房中有着短暂的静谧。

    “今日天气极好,不然去园子里走走,晒晒太阳可好?”吴然忽然提议道。

    “好啊。”荣郡王笑着点头。

    他也想出去走走了。

    小晨子便将其扶下床榻,坐在四轮车椅之上,身上披了件厚厚裘衣,膝上又盖了条羊毛毯——这条毯子是许明时亲手所织,送来当作新年礼的。

    “我来吧。”出了卧房,许明时说道。

    小晨子应声“是”。

    荣郡王便由许明时推着去了园中,三人一路走,一走说着话,多是吴然在说,许明时附和着。

    靠坐在车椅上的荣郡王,则只能偶尔说上一句简短的回应,但脸上的笑意却从未散去过。

    听着好友的声音,感受着春阳,花香,鸟鸣,风动——

    他对事物的感知,好像从未如此清晰敏锐过。

    这种感觉真得很好。

    他不知自己是何时睡去的,是如何睡去的。

    再醒来时,窗外天色已暗。白日那敏锐的感知力也已经褪去,他躺在床上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不清间,只见床前守着许多人。

    明时和阿章还在,他们竟一整日都在守着自己吗?

    还有许姐姐。

    夫人也来了,身边还站着许先生呢。

    还有省昌堂哥。

    还有……许将军!

    许将军竟然也来看他了!

    意识有些混沌的男孩子心底雀跃不已,面上能做出的欣喜神态却很浅淡:“许将军……”

    “郡王殿下感觉可好?”东阳王站在床边,眼神慈和怜悯。

    “好,很好……”荣郡王声音虚弱,眼睛却亮晶晶的。

    他此生最钦佩的人便是许将军了。

    许将军能来看他,定是许姐姐和明时的安排吧?

    男孩子亮晶晶的眼睛里忽然泛起了泪光。

    他的父亲做错了那么多,亏欠着所有人,可大家却仍然愿意陪着他,护着他,守着他,直到此时此刻。

    所以,他上辈子也不全是在做坏事吧,定也是积了德的,否则怎能有这份幸运呢。

    “小晨子……”不知想到了什么,男孩子声音迟缓地唤道。

    “奴在呢,殿下有何吩咐?”

    “匣子……”

    小晨子立即会意,自一旁的柜中取了只雕花红木匣子,却是捧到了许明意的面前。

    “这是我给许姐姐和太子殿下准备的贺礼,不是什么珍贵稀罕之物,还望许姐姐不要嫌弃……”

    他本想等到许姐姐大婚之日再让人送去的,但此时又突然很怕待他走后,下人们做事不用心。

    许明意将匣子打开,只见其内竟是一对木人,雕得正是她和吴恙的模样。

    “我很喜欢。”她笑着向床上的男孩子说道。

    男孩子眼睛弯起:“那就好……”

    随后,那双带笑的眼睛一寸寸看向众人,似想将每张脸都记得足够清晰。

    许明时红着眼睛在床沿边蹲身下来,握住了他一只手。

    “明时……”男孩子看向他,笑着问:“下辈子咱们应当还能遇见吧?”

    “当然!”许明时答得毫不犹豫,“到时我教你骑马射箭——”

    吴然也连忙道:“咱们还能一同去山中打猎,下河捞鱼呢……”

    说着,声音忽然哽咽:“你一定要记得……”

    记得来找我们。

    “还有我呢,晟弟,我教你……”敬王世子凑上前来,话到嘴边打了好几道结,才道:“我教你斗蛐蛐!”

    算得上是仅剩不多的正经消遣了。

    见男孩子一双眼睛光彩渐渐暗下,如最后一缕辰光被耗尽,东阳王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道:“好孩子,来日做大将军……”

    好啊!

    男孩子在心底欢喜地应着。

    “到时定记得来找我和你许二叔……”

    好啊……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像是随着这些声音,这些允诺,坠入了一个极安宁的梦境中。

    察觉到自己握着的那只手渐渐失去了力气,许明时眼中强忍着的泪忽然涌出。

    好一会儿,许明意适才伸出手去探男孩子的脉搏。

    那只瘦弱的手掌仅余下了最后一丝温凉,然而手指之上却留有许多细小的伤痕在,看痕迹像是刀伤。

    许明意怔怔了片刻,眼泪也如珠滑落。

    她一只手将男孩子的手轻轻放下,另只手则抱紧了那只雕花匣子。

    窗外飘入一缕晚风,拂过室内众人,缱绻而温柔。

    ……

 677 佳期至

    昭真帝赶来荣郡王府时,只晚了一刻钟。

    “陛下,郡王殿下已经走了……”

    守在堂外的郡王府管事行礼之际,哑声禀道。

    昭真帝脚下一顿,看向内室方向。

    很快,敬容长公主和玉风郡主也赶了过来。

    荣郡王患病非是一朝一夕之事,今日待许明时和吴然察觉到异样时,不安之下,首先想到的便是往自家传信。

    待东阳王等人到来之后,心中真正有了分辨,适才使人往各处传信。

    宫中与各府得了消息,皆是立即赶来。

    却仍是迟了一步。

    几人来至榻边,只见孩子的“睡颜”很是安宁。

    夜色愈浓,四下渐渐响起了压抑的抽泣声。

    ……

    七日之后,便是荣郡王下葬之日。

    有昭真帝的旨意在,各部自不敢有丝毫怠慢,一应丧仪规制皆无任何削减。

    许明时和吴然寻来了许多兵书与集市上淘来的小玩意儿,放入了男孩子的陪葬物中。

    送葬当日,二人也一路跟随到陵地。

    诸多后事皆已办妥,郡王府外的吊丧之物也渐渐被撤去。

    许明时却仍旧未能回神一般,为此很是消沉寡言了一段时日。

    许明意看在眼中,于一日午后去寻了他说话。

    她知道,起初明时随她前往郡王府,对荣郡王尚且只是同情怜悯——

    可日渐相处之下,那样好的一个孩子,又有谁会不喜欢呢?

    明时和阿章,都清楚地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选择了陪伴,便等同是选择了要亲自送那个孩子、他们的好友离开。

    离开的人已经走了,送别的人却仍然需要一段不短的时日来慢慢疗愈。

    但她相信——

    “总有一天还会再见的。”她轻声说道。

    “真的吗?”

    迎着小少年的视线,许明意肯定地点头:“真的。”

    她如今深信着轮回之说。

    她的经历,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既有如此之深的心灵羁绊,想必总还会重逢的。

    只是或十年,数十年,百年,改了身份,改了样貌,改了所有往昔的一切痕迹,但有朝一日,总会在某处相见。

    许明时便也点头:“我相信。”

    男孩子看向窗外的一丛竹林。

    新发的竹叶青嫩,竹根处有笋尖破土而生。

    一场雨落,青笋飞快地生长着,于日光雨露之下日渐笔直舒展。

    竹叶密密,而又渐疏。

    绿到浓时,在一阵阵秋风中摇着摇着,不知何日便染上了层淡淡青黄。

    一晃又至中秋之际。

    这一日,昭真帝微服出宫,虽自称是偷得半日清闲,然坐在东阳王府的外书房中,所谈也无不皆是朝堂与天下各方政事。

    许明意在旁静静听着自家祖父和昭真帝的谈话。

    二人商谈政事,无分大小,从来不曾避开过她。

    这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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