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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如意事-第5部分

小说: 如意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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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国公颔首,带人往前院而去。

    到时,只见那少年正立在堂中,见得他来,抬手施礼。

    镇国公眯着眼睛望去。

    十六七岁的少年身形颀长,半束起的墨发披在脑后,面容俊朗,眉眼里蕴藏着少年英气,哪怕身上穿着的只是寻常市布素灰色夹袍,也难掩周身清贵之气。

    “晚辈多谢镇国公救命之恩。”

    他此时行礼,声音恭敬却并不显得低人一等。

    “不是说还下不得床?”镇国公看一眼他尚且虚弱的面色,心中便了然,坐下道:“老夫向来不看重这些规矩,你亦不必过分拘泥,躺着说话便是。”

    不将身体养好怎么给他家昭昭冲喜?

    吴恙却只是在一旁椅中落座下来。

    躺在床上与人说话,尤其是恩人长辈——自幼习惯的教养深入骨髓,即便他性情不羁,却也做不出这样的举动来。

    见他坐下,镇国公也没多说什么,只开门见山地道:“你既知我救了你一命,那我便也直说了。我许启唯平生行事救人,原本倒也不图什么回报,只是眼下确有一事,非由你来做不可——我家中孙女患病在身,需得你来冲喜,你若诚心报恩,这便是机会了。”

    虽说昭昭称自己是中了毒,然其中真假、能否解得了还有待证实。

    冲喜之事,他思前想后,认为还是先揽下再说。

    更何况,他本就还有着别的思量在。

    “相救之恩,理当相报。”少年面色尚算平静,“只是婚姻之事,非是戏言,我与贵府姑娘素未谋面,便谈及亲事,恐有不妥。”

    这便是不肯答应了?

    镇国公眉毛动了动,却也不见怒色,相反,心底多了一丝欣赏。

    然语气中却仍多了一丝威压:“怎么,莫不是觉得我镇国公府的姑娘配不上你?”

    “晚辈并无此意。”少年不卑不亢,也并未多做解释,只又道:“恕冒昧一问,不知贵府姑娘所患何病?晚辈家中略有几分人脉,愿倾力为贵府姑娘求医相治。”

    镇国公摇着头端起茶碗。

    “这个不必如此心急,治病也非一日之事,等你们的亲事定下之后再细商不迟。”

    “……”少年默了片刻。

    是他心急吗?

    “晚辈家中规矩多,关乎亲事,还需禀明家中长辈,方能定夺。”

    镇国公喝了两口茶,没接这话。

    搁下茶碗,却是语气悠远地道:“十六年前,老夫正在西边带兵打仗时,有一回因军中出了奸细,中了匈奴的陷阱,被围困在一片山林当中,整整五日后,我带百名伤兵趁夜突围而出。一月后,接到家书,才知突围那日,便是这丫头降生之日……”

    吴恙怔了怔。

    怎么……突然说这些?

    “她是第一个唤我祖父的,也是我唯一的孙女,说句不怕人笑话的,只要能医得好她的病,便是要我拿这条老命去换,我也愿意。”

    吴恙听得心下有些震动。

    他家中也有祖父。

    一个老人能说出这样的话,即便是有打感情牌博同情的意思在,却也叫人动容。

    “老夫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不必同老夫东扯西扯,说那些没用的废话——这门亲事,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你若识趣些,我们便和和气气地办事,你若不识趣,也休怪老夫不留情面!”

    没料到是这么一句的吴恙再次默然。

    原来不是博同情……

    而是“给老夫听明白了,这丫头是老夫的眼珠子,老夫为了救人不择手段”的意思。

    “然老夫也非不通情理之人。”镇国公语气稍缓,很有几分软硬兼施之意:“你方才也说了,婚姻之事,确是勉强不得。不如这样……这桩亲事,大可只用来冲喜,走一走形式,待日后我孙女病愈,镇国公府便将人接回,从此男婚女嫁,各不干涉,救命恩情也就此一笔勾销。”

    少年眉心跳了跳。

    也就是以所谓的休夫作为收场?

    “如何?”镇国公问:“先不必提你家中是否会答应,老夫只问你自己。”

    吴恙喝了口茶。

    思索了片刻。

    “晚辈答应了。”

    这么痛快?

    镇国公反倒有些反应不及。

 010 半个主子

    不对,这么好的亲事,本就是天上掉陷阱,也就是这小子故作清高方才才会欲擒故纵吧!

    这么一想,镇国公本有些激动的脸色顿时恢复了平静。

    “只是晚辈有一个条件——”

    他还提上条件了?

    镇国公耐着性子问:“说来听听。”

    若是想要借镇国公府谋些前程好处,倒是没什么,生而为人,有几个是不图利的呢?抓住机会,只要不过分,没什么可说的。

    可若是说出什么不识趣地、为难昭昭的条件,就别怪他翻脸了。

    却听少年讲道:“倘若到了将贵府姑娘送回的一天,还望能以和离之名好聚好散,也好保全两家颜面。”

    他家中最是爱重颜面,倘若对方真要休夫,恐怕祖父会承受不住那样的打击。

    镇国公愣了愣。

    怎么……莫不是先前的话被听到了?

    即便如此,老爷子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细想了想,也就点了头。

    也不是什么过分的条件。

    休夫什么的,那防的是对方死缠着不放,既然这少年这么痛快,便也没有道理非要休弃人家不可。

    因此,也就点了头:“好聚好散,自是再好不过。”

    自觉总算摆脱了被休夫的阴影的少年微微松了口气。

    旋即道:“只是此乃晚辈一人之言,总归做不得数,余下之事,还需同家中商议,待有了结果,方能正式答复贵府。”

    他起初未肯答应,一则是顾虑家中,二来便是不欲拿婚姻之事来做报恩之用,恐害人害己。

    只因面前的老人提及这桩亲事只是走一走形式,他方才有了动摇。

    “这是自然。”镇国公此时心情颇好。

    毕竟能商量好,还是值得高兴的,冲喜嘛,就得和和气气地,才能称得上一个喜字——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拿刀逼着,冲散了喜气。

    至于对方家中是否肯同意此事?

    能同意当然最好。

    不同意的话——

    他刚打赢了一场胜仗,往皇上跟前一求,还有什么事情是成不了的?

    他甚少有事能求到皇上面前,身在这个位置上,打的胜仗多了,皇上赏的那些金银田宅,实则已是赏无可赏……他有事主动开口相求,反而是件好事。

    “听你说的也是京话,可是京城人士?”

    镇国公此时方才问道,并且不觉得问的太晚了。

    尚未打听清楚家世背景便定下口头亲事,看似冲动,实则是因老爷子并不在意这些。

    当然,也是有足够的决定权可以做到随时反悔。

    人嘛,底气足,就是这么随心所欲。

    “晚辈乃宁阳人士,只是也曾多次来过京城。”

    “宁阳?”

    镇国公边去端茶,边道:“那是个好地方啊,有定南王那个老家伙守着,百姓称得上富庶安乐……”

    虽说他同吴竣那死对头见面就吵,但也不能否认吴家造福庇佑一方百姓的事实。

    吴恙:……

    老家伙吗?

    镇国公没去留意少年的神情,又随口问:“家中可是有人做官?”

    “家父恰就在京城任职——”

    镇国公正要再往下细问,只听守在门外的仆人道:“老爷,柳姑娘过来了。”

    镇国公闻言往外望去。

    吴恙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少女身穿水粉色裙衫,手中捧着朱红托盘。

    送吃食还追到这里来?

    想来不是太爱献殷勤,便是特意过来看他的。

    该不是这家的姑娘自己不好亲自来瞧,就打发了其他人过来?

    这般想着,吴恙眉头微皱,站起了身来朝着镇国公一礼,遂转身进了内室。

    那仿若验看货物一般的眼神,他已经不想再承受了。

    镇国公则起身走了出去。

    “老太爷。”

    柳宜行礼,面上笑意柔和乖巧,仿佛面前的人便是她最亲近的长辈:“听说您回来了,宜儿未来得及去同您请安,便去厨房煮了消暑汤。起初听闻您去了昭昭那里,去了熹园却没瞧见您,问了下人,这才寻了过来。”

    镇国公微微点头,神色还算温和:“你有心了。”

    一旁的老仆云伯便将汤接了过来。

    柳宜笑着道:“宜儿就不耽搁老太爷办事了,待回头您得了空,宜儿再去听您说这回战场上遇到的趣事。”

    云伯悄悄撇了撇嘴。

    怕耽搁老太爷办事就别来啊。

    再者,老太爷说战场上的趣事,那是拿来逗姑娘开心的,她跟着听了几回,竟还当是特意说给她听的?如今他们姑娘病着,合着老太爷还得抽空给她说趣事?

    且自个儿的生父可就是死在战场上的,竟还能把战场上的事情当作趣事来听,也是个心大的。

    说来,这柳姑娘的父亲原本不过是他家老太爷手下的一名小兵,只因是恰巧死在了老太爷跟前,死前留了句求老太爷帮着照顾妻女的话——

    他们老太爷仁义,又是出了名儿是体恤下属,回京后除了朝廷给下的抚恤,镇国公府对这对母女也接济颇多。

    后来夏日天干,夜中掌灯不慎,这家人的宅子竟起了火,几间屋舍烧了个干干净净,所幸母女两个躲过一劫。

    那妇人哭着求到镇国公府,求他们老太爷看在她丈夫战死的份儿上,收留她们几日。

    老太爷自是答应了。

    而母女两个这一住,便不止是几日了,也是那妇人有一手难得的好厨艺,叫主子们称赞不已。

    而那时他们姑娘不过五六岁,府里也没个玩伴,这柳姑娘大姑娘一岁半,极会讨他们姑娘开心,又哄的幼时起初不爱读书习字的姑娘略乖顺了些,一来二去,便干脆长住在镇国公府了。

    直到三年前,那妇人改了嫁才搬了出去。

    说来,起初他瞅着那妇人有意无意想黏上他家大老爷,只是着实入不了大老爷的眼,这才罢休。

    当娘的另嫁,闺女却不愿意走,只说在镇国公府当一辈子丫鬟也是甘愿的。

    但说归说,当丫鬟却是不可能的,最多只能偶尔给主子们做做点心熬熬汤,表一表勤快这样子。

    毕竟从幼时起,这位就凭着有眼色、乖巧懂事,又因同姑娘走得近,十来年下来,直是叫府里的人将她当作了半个主子来看待。

    起初他这个做下人的也没觉得有什么,反正他们镇国公府不缺银子,又是将门,规矩没那么重,也不在乎多养一个可怜的女孩子。

    可大概是他太闲了吧,留意的多了,就总觉得不对味儿了。

    哪里不对,又说不太上来。

    说出来,好像他在为难小姑娘,太过狭隘琐碎。不说吧,又总是看不顺眼。于是也只能在心底嘀咕几句过过嘴瘾了。

    那边镇国公笑着点了点头,柳宜也就行礼要退去。

    而这时,在下人的指引下,有一名身穿石青色衣袍的年轻人朝着此处走了过来。

    柳宜听到脚步声望过去,眼底笑意登时更真切了几分。

 011 “知礼守礼”

    十七八岁的男子身上的气质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眉眼温润清亮。

    他笑着走近,朝镇国公行礼。

    “听闻国公凯旋回京,槿平特来恭贺。”

    “今日不过刚至家中而已,你来得倒是早。”镇国公笑得爽朗,道:“来便来,还带什么东西?你当也是知晓的,我可向来不收这些,待会儿记得叫人带回去。”

    此乃占家之子,占家与镇国公府同在庆云坊中,因占云竹幼时便拜了许昀为师,故而也算是被镇国公看着长大的。

    许昀在家中虽是个彻彻底底地不着调,还尤其地招老爷子嫌弃,然才名在外,一手丹青出神入化,年纪轻轻已是名满大庆的书画大师。

    “槿平当然知晓国公的规矩。”占云竹笑着道:“此乃家母让我捎来给许姑娘的生辰礼,本该一早便送来,因是亲手抄写的祈福经文,正午方才算是抄完,这才送得迟了些。”

    镇国公了然点头。

    原来是给昭昭的生辰礼。

    既是手抄经文,礼轻诚意在,自是没有不收的道理。

    “记得代昭昭谢过令堂。”

    仆人上前接过。

    “我初回京,手上还有奏折要拟,暂时分不开身。你既来了,晚间便留下一同用饭吧,这会儿且先去你师父那里坐一坐。”

    镇国公说罢,看一眼身后堂内。

    总归是谈妥了,余下的晚些再说也不迟。他今日归京,明日便要入宫面圣,府里几名幕僚先生此时都在书房里候着。

    占云竹应了声“是”,在一旁目送镇国公离开。

    “占大哥……”

    四下没了旁人,柳宜向他走近几步,面上挂着浅笑。

    占云竹却是往堂内的方向看去,笑微微地问道:“柳姑娘可知这客房中住着的是何人?”

    他登门前来,也就是仗着是许家二老爷唯一的弟子的身份,多年来出入镇国公府惯了,才被不见外地引到了此处。

    只是,什么客人能让镇国公亲自来此说话?

    “是一位公子,听说是老太爷带回来给昭昭冲喜的呢。”

    柳宜轻声道:“是姚先生给卜的卦,道是由此人冲喜,昭昭的病才能得以痊愈。”

    “冲喜……”

    占云竹愕然之余,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捕捉到他这细微神情变化,柳宜心中苦涩,语气却仍轻柔:“昭昭患此怪病已久,如今有机会能痊愈,占大哥不高兴么?”

    “我自然高兴,只是有些意外罢了。”他神态已恢复如常,边走边问:“此人是何来历?”

    “暂时还不清楚,然而既是能这般风平浪静地,想来应也不过是寻常人罢了。”柳宜猜测着道。

    占云竹不自觉微微握紧了手指。

    寻常人么……

    寻常人竟也有资格娶昭昭……

    他父亲不过区区六品小官,他向来自认与昭昭的身份有如云泥,却不曾想过有朝一日昭昭有可能会嫁给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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